《三不知》芸亦舒

30、殉情自杀的女校花

　　这一天当中我在许多或是同情或是戏谑的眼光中度过，下学后，我与玻儿正要回家时，在校门口正好遇见过来办理贺春学退学手续，收拾他东西的贺连华以及他身边的八字胡。

　　离在医院见到贺连华那次差不多过去一个月，可在这一个月里，他苍老得像是虚度了十年光阴，可见独子去世的这个打击对他来说确实太大…

　　此时的他手搭在放下的车窗上，目光呆滞地看着下学后来来往往的人群，也不知再想些什么…

　　他的眼睛冷冰冰地扫了我一眼，而后向立在一旁的八字胡低声说了几句后，就见八字胡向我的方向小跑而来…

　　“安风小姐，我们老爷有请”

　　“嗯”我正要跟着八字胡走时，玻儿扯住我的衣袖，“我陪你”

　　我点点头，与她一起来到他们停在校门口的那辆黑色的宾利前，“什么事？”

　　我看着眼前这个白发送黑发的男人，心里没有丝毫同情，这一切不过就是他教子无方所要承担的后果，与人无尤！

　　他拿出笔“唰唰”在支票上写下一串大得惊人的数字，眼都不眨地递给我，“你帮我召唤春学出来…我…想见见他…”他哽咽着红了眼眶。

　　玻儿惯来嘴硬心软，她见这么一位有权有势的男人在两位小丫头面前落泪，也不知哪里来的共鸣，将那张巨额支票推回去，“贺叔叔，您的心情我们能理解…特别是风风…她特别能理解你…真的…因为她也是…”

　　“这笔钱您还是拿回去吧…风风不是那种会见钱眼开的人…能帮到您的风风一定会尽力的…”

　　谁说我不是见钱眼开的人？我是!我就是!

　　我是!

　　我一脸郁闷地看着玻儿将那张支票推回去。

　　“真的？”贺连华一脸希冀地看向我，等待我的答复，“你真的会帮我？”

　　看着离我越来越远的那张巨额支票，虽然一阵肉疼，可无奈耸肩，一脸爱莫能助，“贺先生，春学学长发生这种事我也很难过…可无奈…他不属于仇杀，在这世间除了您再无牵挂…您衣食不愁外，又在华新市呼风唤雨…”

　　“换句话说，他在这世间无牵无挂…我若强行将他从轮回路上召回…只会影响他的下世福缘”

　　贺先生听到这，眸光彻底暗下，我见他如此，叹了叹，“贺先生，您节哀”

　　回到家后，一阵强大的气机将我锁定，再不得动弹分毫，我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来者修行极高，我在家里竟察觉不到有生人的气息!奶奶还在家里，也不知她有无遭遇不测。

　　我暗地催动破天石，预备要与她拼个鱼死网破…

　　趁着气机锁住我，一把扫帚准确无误地打在了我的头顶，我看着拿着扫帚的人，狂喜万分，将激发的破天石的气息隐下，“奶奶…”

　　那老太太见着此时的我显然不像我那么开心，她一边打一边骂道:“你这死丫头，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嗯？!”

　　我抱头想蹿，可偏偏脚不能动，心里叫苦不迭，梗着脖子嘴硬道，“我怎么了？”

　　奶奶抬手揪起我的耳朵，“你是不是做了一个女鬼的寄主？!是不是伙同她将贺家少爷害死了？!你可真够行的!入这一行才几天？引鬼上自己的身，纵容恶鬼害人…这一行的禁忌，你全犯了个遍!”

　　我见瞒不住，嘻嘻笑着对她竖起大拇指，“奶奶您可真厉害，还没出门就知天下事，可真是女中诸葛，什么事都瞒不住您”

　　虽然马屁拍得响，可奶奶揪我耳朵的那只手上的力气丝毫未减，更是往上提了提，“不是你奶奶我厉害，你自以为你这些小招术玩得漂亮，骗骗那些凡夫俗子就罢了，可却瞒不过上头的人哪”她抬手指了指天上。

　　“那贺家少爷家财万贯，好家世，好样貌…一看就是有福之人，他福气还未用尽，天都难收，你偏偏要去改他的命数，逆天改命，断他的福气，他未享的那些福就会转变成你的祸!”

　　我不服，连头都不抱了，“他的那些福？他还要害几个像沁心学姐这样的人才能将他的福耗尽？”

　　说到这份上，奶奶见我还不受教，将我耳朵放下，扬起扫帚“怎么说你还都不听!我只问问你，你收了人家贺连华的钱还杀了他的儿子这事你还觉得自己办得地道了？”

　　我听到这，抬手将奶奶打向我的扫帚挡住，看着她一字一句，桀骜道“那他呢!他的儿子害死人家性命!他还要人家灰飞烟灭!这事他办得地道了？!”

　　“你说天难收他？我只说天无眼，欺善怕恶!天难收的人我来收!”

　　我从小被奶奶打到大，对她向我扬起的那些手或是旁的，无一不是能躲就躲，躲不过的唯有受着，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抬手挡住，与她对上的。

　　对于我今天对这事的反常执拗，她愣在了原地，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见奶奶不出声，又感受到脚可以走动，“不管你怎么说，这事我没有做错!”我向她嘟囔了一句后，转身回了房。

　　见到死不悔改的我，奶奶将扫帚放下，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后，才捂嘴窃笑，“果然是我老婆子带大的，有我的风范…”她抬头看天，拿起扫帚对着天比了比，“哼，看在这丫头这么合我脾气的份上，我就为她挡一挡她的劫数!”

　　虽然在客厅里一时气头上与奶奶嘴硬，可回到房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都是奶奶，“拿他的钱…杀他的儿子…”

　　原本在我看来没有什么的事，经奶奶这么一提醒…

　　嘶…我倒吸了一口气，心里总不是个滋味…

　　我翻身起床，撅着屁股趴到床底最角落里，摸黑在墙上摸索半天，终于找到一块凸起的砖块扯出，从那个黑洞里拿出里面的小盒子后，再爬出来，从床板的缝隙里找出钥匙将小盒子打开，拿出里面贺连华开给我的那张支票，发愁道，这张支票好像不应该属于我一个人…

　　沁心学姐死得冤，最该得的就是她，要不…我看着那张支票上大数值的金额厚着脸皮地想，烧等价值的纸钱给她？

　　我摇了摇头拍拍自己的脸，决定这次还是要点脸，否定了这个想法…

　　要不…我将支票放进怀里缩进被窝里抱好，明天去打听打听沁心学姐有没有什么亲人…分一小半给他？

　　一小半…一小半…想到那张支票上少几个数…我捶着胸肉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