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知》芸亦舒

191、第 191 章

　　京城贵为一国的首都，繁华景象自不是寻常城市可比。

　　巍峨的城门后是人声鼎沸的叫卖声。

　　我与空上一赶车进门便有人上前搭讪。

　　“公子，小姐，要投宿吗？我们客栈便宜一晚只要两钱……”

　　“公子，小姐，我们更便宜只要一钱……”

　　“公子，小姐，我们只要五十文还送一顿早餐……”

　　我数了数钱袋子里的银子，最终囊中羞涩地选了那家五十文一晚的客栈。

　　那人牵着我们的马从街头走到街尾，再东绕几条小巷，西绕几个胡同，最后在一处偏僻，凌乱而又破旧的小屋前停下。

　　“这……是客栈？”我看着院门大开，几只鸡扑腾着翅膀从里面飞去，锋利的鸡爪差点没把我抓破相……

　　院里面还有小孩的哭闹声以及阵阵狗叫声……

　　什么叫鸡飞狗跳，今日我算是深切地体会到了……

　　带我们过来的是一位穿半旧麻布长衫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一双小眼睛里透露着精光，他殷勤地接过我的包袱，“小姐别看我们这里是这么个光景，可这偌大的京城里再也找不到比我们便宜的客栈了，而且我给你们安排两间靠阳又远人的房间，保证让两位住得舒舒坦坦的……你且放心吧！”

　　我半信半疑地跟着他进了屋，而后他推搡着一位站在门口嘬着手指一脸天真望着我们的五六岁小男孩帮我们把马车拉进来。

　　进来后，一位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男孩熟练地将将马车与马分开，马由那位五六岁的男孩牵着去了院子角落处围的马圈，马车则是由那位十三四岁的男孩推着到了院墙角。

　　“跟我来吧……”

　　那年轻人带着我们穿过院子最终来到最角落处朝南的那间房。

　　“这间跟旁边那间都没人……你们是开一间？还是两间？”

　　我打量过那两间空房，见虽然木漆已经剥皮，成块落下，露出里面发霉变黑的木块，可还算干净整洁，而且光线也不错。

　　我与空上倒也不挑，对视一眼后，两人异口同声地道，“两间！”

　　“好嘞！”年轻男人愉快应下，帮我们将行礼拎进房后，便要告退。

　　等他走了，我将门窗关好，正要美美地睡上一觉时，却听见屋外传来小孩咿咿呀呀学语的声音……

　　“跌跌……宝宝……”

　　接着便是领我们进来的年轻人的笑声……还掺杂着小孩子的嬉闹声……

　　“爹爹……我也要……”门口那位年约三四岁帮我们牵马的男孩撒娇道。

　　“好好好……”年轻人无奈而又宠溺地应道。

　　我心中一惊，没想到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如今竟是两个孩子的爹了……这时代，结婚可真够早的……

　　那像我这样的，再过几年，岂不就是大龄剩女了？我吐了吐舌头……

　　方才进来之时我并未留意到孩子的母亲是何模样，怀着一颗八卦的心顿时让我睡意全无，为看清母亲的庐山真面目，我爬起，来到窗前，悄悄将窗户撑开一个小角……

　　与那年轻男子相对的是一位容貌秀丽的女子，只见她身穿一身灰麻衫裙，一头青丝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望着年轻男子笑得一脸温柔。

　　那女子察觉到我的眼神，与我对视，随后向我柔柔一笑。

　　偷窥被人抓住，我慌乱地将窗户关好，小跑到床边，脱下鞋，躺在床上。

　　床上的棉被虽然洗得微微有些发白，可却又一股被太阳晒过的清香，鼻间嗅着这股味道我沉沉睡去，最后进入梦乡。

　　一觉睡醒后，天已变黑，我起床正要叫醒空上一起出去吃饭时，一打开门正好看见十四岁的男孩送来饭菜。

　　他端的托盘上放着简单的两菜一汤，还有一碗白米饭，明明只是两个青菜素炒，汤也只是只见一点油花漂在上面的萝卜汤，却饭香扑鼻，闻着令人食欲大涨。

　　那男孩见我开门，笑着露出八颗牙齿向我道，“你醒了？睡了一个下午，饿了吧，这是我嫂子叫我给你端来的”

　　“你嫂子？”

　　“就是你偷看的那位女子……”男孩笑容越发灿烂，露出嘴角的一个小酒窝。

　　他方才也站在院中，碰巧将今天下午那尴尬的一幕尽收眼底。

　　我被他笑得脸一红，“我只是觉得屋里有些闷，想开窗透透气……”

　　男孩未置可否，只是为我将饭菜端在桌上一一放好，“我叫扈一，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我，我一般就在前院……”

　　“嗯……”

　　说完后他似乎并不准备走，只是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我，也不说话，我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正想暗示他可以走了时，一晃神，突然看见空上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口……

　　也不知他来了多久……

　　“那个……你怎么来了？你吃饭了吗？”

　　空上压低眉头，一脸不悦地上下打量过扈一后，这才答道，“没吃……”

　　“那我们一起吃啊，反正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吧好像……”三个菜似乎太少了一点，毕竟现在的我饿得能吃得下一头牛，“可以再送两个菜过来吗？一个烤鸡，一个红烧肉……”

　　扈一露出嘴角的酒窝，点头应道，“我这就跟我嫂子说，等下就给你们送过来”

　　“多谢”客户体验感满意的我乐呵呵地从怀里掏出散碎银子递给扈一，“麻烦你了……”

　　“不行，这个小费我可不能要，被我哥知道他要骂人的”扈一一脸认真地向我们摆手拒解，脸色通红，那模样看着竟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第一次给小费被拒的我对这感觉很是陌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高举的手里还拿着那枚散碎银子。

　　倒是一旁的空上将我的手推了回去，并且还抠搜搜地将那枚散银拿了回去，收到自己的荷包里，“既然这样，那也就不必再勉强了”

　　我看着今日有些反常的空上，平日里的他一般给小费给的比我还开心，就好像他做了二十年的两袖清风的穷和尚，突然有一天翻身农奴把歌唱，成了暴发户，身上有闲钱后，就像散财童子一般遇见人三句不和便要塞钱……

　　扈一见此笑得有些尴尬，闲话家常几句后便讪讪地走了，临走时还掩上了房门。

　　他一走，空上在桌前坐下，却并未急着吃饭，他紧盯着我望了半饷后，“刚刚你跟他聊了什么？”

　　那语气竟像是在审问犯人。

　　原本这几日我感觉到空上炼化那颗牛心服下之后，身上魔气渐少，就连情绪也都平静了不少……

　　还以为他身上的魔气已经控制住了呢，而今看来，并不尽然……

　　我已看见他双眼已渐渐密布的红血丝……

　　“没有聊什么呀，左不过就是问问这家客栈的情况，闲聊而已……”

　　“闲聊？那伙计笑得牙花都出来了，倒不像是只是闲聊……”

　　“牙……牙花……”我回想着方才扈一大笑的模样，好像只是看见了八颗牙齿，哪里有什么牙花？空上今天可真是奇怪！

　　“那你觉得我们聊了什么？”

　　“我不知道！”空上怒怼一句后，扔下到现在还摸不清楚状况的我，气呼呼地甩袖离去。

　　“喂！你不吃饭了？”刚刚我还点了两个菜呢，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不吃了！气饱了！”空上冷冰冰地甩下这六个字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唉……”我摇头，“可真难伺候！”我拿起筷子，夹了几根青菜，恶狠狠地扒了一大口饭……

　　吃完桌上的这几个菜后我也就饱了，扈一送来的那两个菜我便让他送进空上的房里。

　　第二天我起了一个大早，与空上一起默默不语地吃完早餐后，我摸着自己已经差不多空了的钱袋，不禁开始谋求生计。

　　“唉……”我叹了一口气，用力杵了杵对面空上的手肘，他自吃完了饭便一直坐在那里发呆……

　　“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呀！”我打开钱袋，倒出里面的几枚散碎银子，方才交了一个月的房钱后，便只剩这么一点了，就算我跟他省吃俭用，顿顿咸菜就馒头，可能不能吃到下个月也难说……

　　迫于生计的空上此时也顾不上再耍什么小脾气，他撑着脸，眉头压低，一脸苦大仇深，认清现实，“我俩什么都不会，只会抓鬼驱魔……”

　　“可是哪里有鬼给我们抓呀？就算有鬼，寻常人家也没有那么大的财力给钱请我们抓……若不给钱，我们又如何生活呢？可有钱的，家里也不一定闹鬼呀……”我随他一起趁脸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长叹一声，“唉……”

　　对面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向我们走来，笑容明媚温柔道，“二位可是从外地过来这边的？”

　　“对呀”

　　“是从外地过来游玩的话今天可以去城外的黄山上逛一逛，今天那里正好开庙会，黄山上的黄门庙里的虚度大师正好今日开堂作法，广结善缘，前一百名者可免费得大师开光作福的锦囊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