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知》芸亦舒

146、一咒未起一咒生

　　刘明带路，我捧着狐狸掐着它脖子紧随其后，身后是捂着嘴偷笑的兄妹俩，后面则是对这一幕一脸无奈的空上。

　　只是我们都太低估…或者是高估我们自己的体力…

　　毕竟几里只是他大概的估算，在这个丈量距离全靠腿的时代其实并不准确…或者这么说，9.9999里也是几里，一里也是几里…

　　这样的结果就导致，再刘明走得脸不红气不喘时，我们这几人走得已是一步三喘…

　　这样下来，先前描述的场景就只是先前，现在我哪里还顾得了狐狸，累得腰直弯到与地面平行，而原本在我毒手下瑟瑟发抖的狐狸此时早已经仗着它轻巧的身体，嘬着嘴吹着口哨跑到了最前面。

　　此刻，我原本在天魔教里养出的那身肉每厘每分都成了拖我后脚还甩不掉的负担…

　　而我身后的那对兄妹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们虽也与刘明一样是个泥巴堆里打战的庄稼人，惯会走山里，可身上那身肥肉实在是实力强大，负重前行的他们还非常有爱地相互搀扶，相互鼓励。

　　而我也是在他们这声声鼓励下锲而不舍地走到了现在。

　　虽然加上刚刚说的那次，我已经是第一百零九次听到他们对对方说“快到了”

　　空上是我们这些人中除刘明外最轻松的，虽然他走在最后…

　　虽然我一度怀疑他是为了维持在刘明他们眼中圣僧的形象而强撑着走出闲庭信步，因为我明明看见他的额间已有青筋隐隐冒出…

　　估计阿栾已经不堪忍受一直活在哥哥和自己口中那句“快到了”的谎言之中，她举起的手都在半空之中颤抖，问出我们的心声，“爹…到底还要再走多久呀!”也不知刘明这小老头已经多久没听到女儿叫爹，以至于这一声叫得他脸微红，激动得下意识地连应了几声，应完之后，他手拢起捂拳干咳以掩饰尴尬。

　　“再翻过这个小丘就到了”

　　闻言，我，阿栾以及胖少年精神为之一振，眼里燃起熊熊火焰。

　　刘明看着一脸通红的我们倒是一脸抱歉，当然他可能也只是单纯地看着我抱歉，“真不好意思，要你们走着过来，昨天接你们的那辆马车是问隔壁村借的，送你们来以后就还了…没办法…这年头都不容易，人家要靠着赶车吃饭哩”

　　他说得这般客气，我一抹额头上的汗，大手一挥，“这点路有什么，我就权当锻炼身体了”

　　客套过后，刘明心安理得地继续上路。

　　最后，终于在一座参天大树都随处可见的山前住了脚。

　　“圣僧，就是这里了”

　　空上从最后面走到最前，狐狸狗腿子似地急忙想他身上凑去，毫不见外地一跃跳上他的肩膀，跳上之后，冲我示威一般做了个鬼脸。

　　对于它向我发出的“你来打我啊”的欠揍信号，我只能忿忿地向它挥动着拳头。

　　空上对于我与狐狸两人之间的暗中较浑然不觉，此时他一心都扑在如何尽快破除中东村诅咒，挽救人命之事上。

　　“如何？”空上扭头向肩上的狐狸问道。

　　狐狸深嗅一口气，一跃而下，“往东去”

　　我们这行人向东走。

　　向东行了约摸十分钟后，它又道，“向西去”

　　我们这行人又跟着它往西走。

　　向西走了不过五分钟，它又住了脚，“好像在南…”

　　我捏响了拳头，呲牙道“这次你确定了？”

　　它蹦回空上的肩膀，在我淫威的压迫之下匍匐，“应该吧…实在不是我在逗你们，而是那气味一直都是移动的状态，一会儿南…一会儿北…我也不是很确定哪”

　　“是吗？”我很是怀疑，“不会是你惦记着那是你老情人的族类，手下留情在这里带着我们绕圈圈吧”

　　“怎么会!”狐狸直叫冤，“我虽与灵素感情匪浅，可与其他乌鸦并无多少交集，灵素一死我与他们也就没了关系”它急忙摆脱关系，“况且灵素品性和善，害人决不是它所愿，你与圣僧乃是修道之人，信因果报应，那些鸦虽犯下人命过错，可也情有可原，你们也不会真忍心要他们以命相偿吧？”它又加以试探。

　　见空上只稽首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而我冷哼一声并未反驳，它笑笑，知道自己所说没错，便继续道，“这般说来，我帮你们也就是帮他们及时止损，以免再执迷不悟一错再错!如此说来，那我又怎会带你们绕圈子逗弄你们呢？”

　　“我信它”空上凝眉，郑重其事道，“这座林子里妖气冲天，蛰伏在这里的妖物决不简单，我们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听空上说得如此严重，原走在队伍前头的刘明吓得躲到了空上的身后，而我也煞有其事地从怀里掏出几张黄符贴在身上以作护身之用。

　　“小师傅”刘明看见我身上的黄符，又是与空上同行许是也有一些真本事的人，“那黄符还有吗？您发发善心施舍我几张”

　　我正想脱口一两银子一张，却见空上眼神余光向我扫过，若真收钱，这和尚少不了要对我一阵唠叨…

　　我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掏出一张递给刘明，而后又取出两张分发给那对兄妹。

　　刘明小心将黄符贴在身上，而后又怕被风刮走，用手掌小心地捂住。

　　我们按照狐狸所指继续向南，走了约摸一盏茶时间，便到了一处高地。

　　狐狸从空上肩膀处跃下，又身手敏捷地攀爬上一棵大树，站在枝桠上向山林四周望去，不一会儿它那尖尖小小的脸便拧做了一团，“不好…我们似乎中计了”

　　看着气氛阴森森的灌木丛生的四周，我急了，“什么？!你到底能不能找到那什么鸦王呀!找不到也就罢了!也要带我们从这鬼地方出去呀!”

　　这只墨狐对付我倒是惯会奸诈耍泼，出尔反尔，怎么一到正经事上就靠不上了呢！

　　我这一急，连带着刘明与阿栾也急了，阿栾着急紧紧揪住了一旁哥哥的手，而刘明则是揪住了空上的衣袍。

　　“圣僧…这…”

　　空上不喜与人这般亲近，而且这是他唯一一件补丁少，还能见人的僧衣。

　　为避免万一刘明一激动，他这件僧袍再有什么损失，他小心翼翼地从刘明攥紧的指尖里抽出自己的衣袍。

　　“施主，稍安勿躁，听它继续说”

　　狐狸深吸一口气，咂嘴称赞，“这么多年过去了，想不到当年我教给它们的布阵术倒一点没落下…”

　　“那到底是能解不能解”

　　那狐狸高傲地将头一扬，“有我在，那里有解不开的阵!”

　　它指着这一片最高的那颗树，“将它砍了”

　　顺着它的视线望去，那是一棵上了年岁，一成年男子张开手臂才能抱完的大树。

　　刘明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弱弱道，“出来得急，我们都没带刀…”

　　狐狸摊手，“那不在我考虑范围”

　　…

　　正当我们这几人望着这棵大树叹息时，一直沉默的空上开始爆了，只见他手掌闪过金光，原本不过是凡人血肉的手掌在阳光下幻化成刀，只一掌，那棵大树便轰然倒地。

　　我们几人被惊得站起，一脸错愕地看着做完这一切，理着衣袖，低头稽首念“阿弥陀佛”的空上。

　　这般攻击力，也太不“阿弥陀佛”了。

　　此时，我们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空上身上，丝毫未有人察觉到此时此刻，一旁的胖少年的眉头再不经意地收拢。

　　狐狸继续兴致冲冲地又向南向北地点了几棵大树，空上一一轰到之后，它一脸嘉许地冲着空上点点头，只差没来上一句，“小空啊，干得不错”了

　　劈了这么多树，即便在这个时代里不会受到环保爱好者的谴责可到底是血肉之躯，还是会累的，空上垂着已是酸麻的臂膀，看着仍旧指向一棵大树，兴奋难耐得像是再看杂技表演的狐狸，只差没拍手叫好了。

　　空上气不打一处来，树劈不劈还两说，他先抡起手给了狐狸一个爆栗。

　　狐狸眼泪含含地摸着头上鼓起的那个包，“算了算了…不用劈了”

　　…
　　他只恨自己打得太晚。

　　不久，顶着一头包的狐狸撇着嘴从空上的肩上默默地跳回了我肩上。

　　“阵法解了？”

　　“那是当然了，我出马哪有办不成的事”虽顶着一头的包，它自信心依旧爆棚，“径直前走，便能见到鸦王了”

　　我们几人个按照他所说径直向前走到一处洞穴，这洞穴入口只容一人进去，漆黑一片，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进去吧”狐狸开口道。

　　“谁打头阵”胖少年问道。

　　狐狸望天吹着口哨。

　　刘明默默躲在空上身后。

　　阿栾眨巴着大眼，一脸天真懵懂。

　　空上满怀期待地望向我。

　　前事未知，一前一后是最危险的位置。

　　“好啦好啦…我走前面行了吧”我无奈向空上妥协。

　　听到这话，一直悠哉悠哉爬在我肩上神情倦怠的狐狸狡猾地脚底抹油就要跑，却被我眼疾手快地将它尾巴揪住。

　　“一起呀？”我笑容可掬地揪着它的尾巴将它拎起，不容抗拒地向洞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