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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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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还是提前下班了。
疲劳已经堆聚到一个点,以为没事,稍微增加些压力,水就溢出了堤坝。
木兰将地行车调到自动挡,让它自己沿着固定路线返回。
山路的风景,已经熟悉得如手掌纹路。这里是樱花林,那里是枫叶林,转过这个弯口,是大海。这个时间,会有成群海鸟在海上盘旋,模拟捕捉鱼类。左数第三排第二只海鸟,会掉落它捕到的一条鱼,然后一头扎入海中,在海上迷茫地徘徊片刻。
自地球的污染严重到像镰刀割麦一样切走成堆的生命后,联盟政府痛下决心,在这里建立了8个全封闭区域,即1-8区。凡通过医院检查,尚未被污染的居民可进入8个纯净区生活繁衍。余人则在污染区自生自灭。
纯净区的阳光、空气和水,全经过严密管控。海洋和海鸟,不过是为愉悦纯净民的眼睛而设计的全息影像。有固定几个模式,除非居民集体抗议,轻易是想不起来换模式的。
地行车速度慢了,家就在不远的地方。小小的白房子,像一只竖立的手掌,少了中间三指。
木兰下车。地行车自行进入车库。
旁边是一幢圆顶白房子,住着某食品公司总经理一家。克先生中等身材,骨瘦如柴,总是佝着背,显得很矮小。他妻子苏慕真比他高半个头,喜欢尝试各种发型。夫妻俩长得都平庸,相当于舞台上为了省钱而用的背景板,勉强凑合。他们有个四五岁的女儿晓雯,活脱脱是小一号的克先生。
晓雯今天在花园里和她蓝眼睛的表姐罗莎玩。罗莎只有十四岁,看上去却远为成熟。她父母全是思想激进的危险分子,她在学校因此受了不少欺负。今天,她一只左眼上也蒙了修复眼罩。大概是上次唐伯雷给她的一套中的一只,上面还有他们研究所的标签。女孩子们还没到玩AR游戏的年龄,两个人在泥地上拍打着香烟牌子。
木兰想装作没有看见那两个女孩,但罗莎大声叫住了她。
“怎么你一个人?唐伯雷呢?”
“他还在研究所。”
“我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你们了,就是抓到沙耶门将军的新闻,”罗莎颇不赞同地看着她,“他们说,那几个冲入沙耶门将军别墅、顺利完成任务的机器是你造出来的。”
晓雯从香烟牌上抬头,怀疑地看了看木兰,又看了看语带嘲讽、明显激动起来的表姐。
木兰微笑着摆摆手,打开房门走了进去。罗莎还在后面喊:“唐伯雷要是回来,你告诉他,我有事要找他,让他别老是躲着我。”木兰厌恶地想,罗莎怎么就那么不像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呢。
梅听到动静,已经迎了过来。
家里来了一堆短信。没什么重要的,大多是只记得职业的人发来的恭喜。只有她母亲的留言略有价值,提醒她别忘了后天去她那里。
木兰洗澡、换衣,就着白水吃了营养晚餐。咖啡、茶叶和烟酒都禁了,碳酸饮料因为存在加速人体骨质疏松的疑点,目前还在争论中。其它食物也愈来愈乏陈可善。木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没了自己动手做菜的兴趣,现在基本在网上超市订购营养配餐。
饭后玩游戏。今年年初禁了一批对孩子生长发育不利的游戏后,AR游戏也变得索然无味。
木兰玩了两个小时的消消乐,看看时间,早过了下班点,唐伯雷还是影踪不见。
有一瞬间,她产生了种冲动,去丈夫房间等他,但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一定会生气的。
她叫来梅,让她代为传话,等丈夫回来,要他上楼找她。
木兰又进行了按摩和健身,直到宵禁前五分钟,唐伯雷才回来。
木兰坐在沙发上,听着底下动静,想像唐伯雷怎样脱鞋,怎样听梅传递消息,怎样从冰箱里取出营养餐加热,边吃边看电视新闻。
十一点一刻,唐伯雷终于来到了木兰的房间。
他和平时一样。杏仁状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人的目光却冰冷,像两道冰封的门。
木兰觉得这个和她结婚快三年的丈夫就是个谜。她不懂他。她想他至少应该就下午发生在办公室里的事对她稍作解释,但她心里也明白,他也许什么也不会说。
果然,他在她面前晃了几圈,用那种从下往上的目光偷偷看了她一眼,就准备走了。
木兰只好叫住他,尽量若无其事地说:“明天,人口局的人会过来做例行检查。他们希望我们今晚能够进行一次□□,以便他们明天采集数据。”
“今晚?”唐伯雷看看时间。
“还有半个多小时熄灯。你要觉得太仓促,明天一早也……”
“就今晚吧。”唐伯雷说着,开始脱裤子。
木兰将梅叫了上来,告诉她马上要进行一次□□的理由。梅两侧太阳穴处红光闪动,记录下来。
木兰在地上铺了软垫,她准备好后,躺了上去。唐伯雷趴下来时,手肘不小心碰到她胸部,忙说了声抱歉,两手撑到她头两侧的地板上,上半身尽量不碰到她。
梅对着唐伯雷的下身喷了些气雾。
唐伯雷问木兰:“你好了吗?”
“好了。”
“不行,”梅突然插话,“腿再抬高点。”
木兰真是非常讨厌人口局规定的每周固定□□,或者叫做爱时间。这些纯为配种生育进行的活塞体操不但毫无快感可言,还令人尊严丧尽。每次开始前,梅都要测量他们的生命体征,用刺激性气雾为唐伯雷预热。在进行过程中,她居高临下,不时提出指导性意见,或实时调来教学录像供他们观摩参考。若事情实在不顺利,她还会亲自加入帮忙。梅和其他机器人管家一样,同时拥有男女两性特征,收放自如。木兰和唐伯雷有这方面的生理需求时,通常更喜欢找她解决。梅的程序大海中,早记入下他们的身体反应。她的帮忙,往往切中要点,令唐伯雷及时完事。
木兰很想问问唐伯雷,他今天下午有没有和那位爆炸头也干了同样的事,他现在会不会一边做一边回忆下午的场景,但梅在旁边,时刻干扰,让她问不出口。唐伯雷也一直避免与她目光接触。
十一点五十五,唐伯雷终于完成了任务。他大汗淋漓地站起身,梅已拿来两块消毒毛巾,给他和木兰一人一块。
梅的任务也结束了,她悄然退出木兰的房间。
木兰因为一件讨厌的事告一段落,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她看看时间:“马上要关灯了,你今晚睡这里吧。”
唐伯雷摇摇头:“我回自己房间。”
木兰的轻松劲像飞扬到半空的羽毛,被一阵风吹跑了:“人口局的人明天下午两点过来。我请好了假,你也别忘记。”
“好。”
“还有,后天我要去妈妈家一趟,可能会住一晚。”
唐伯雷似乎吃了一惊,终于看向她:“你妈妈回来了?”
木兰虽然对他的反应出乎意料,但很高兴引起了他的注意:“是的。她申请了永驻星际空间站,回来卖掉我们以前的房子。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了。”
唐伯雷漠然的目光又闪动了一下,冰封的门似乎晃了晃,还是纹丝不动。他点点头,什么也没再说,就离开了木兰的房间。
他刚走出去,梅就定时关掉了家里所有电灯。整个8区住宅,一片漆黑。
木兰笔直站着,努力捕捉房门外的动静。她似乎看到唐伯雷正摸着墙壁,缓慢而艰难地找寻道路。
她刚□□过的身体已经冷下来,微微打颤。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是悲惨。但没什么,她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