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木兰》印久

11、妻子和In9区暴动

　　&11 妻子和In9区暴动
　　十一点差五分，唐伯雷和他的地行车一起进了家中的车库。
　　他和妻子的家在8区西部一座临海的小山上。白色的房子，形状像一只摊开的手掌，少了中间三个指头，他和妻子分别占据了小指、拇指作为个人活动范围，其它地方则是公共领域。
　　他一进入公共领域，机器人管家梅便向他传达了两条妻子留给他的信息：一、晚饭在厨房柜子里，热一热吃；二、吃完饭，上楼找她。
　　唐伯雷依言在厨房找到了妻子留给他的晚饭。
　　两菜一汤，有他喜欢的茄汁锅巴虾仁。尽管锅巴有点软了，嚼起来还是“咯嘣咯嘣”，让他的味觉神经酥了。
　　在他吃晚饭的时候，梅进入省电模式，一动不动地靠墙站着。
　　不一会儿，妻子控制的拇指区域，传来了跑步机启动的声响。
　　关于妻子，唐伯雷至今把握不好。他们虽然结婚快三年，但他对她的认识，仍是雾里看花。
　　他们二十四岁以后，和联盟1-8区的其他年轻人一样，开始进入智能配对系统网。新纪年以来，1-8区的人口出生率屡创新低，政府对这一系统寄予厚望，希望藉由科学的手段，有效提高人类生育率。尽管如此，配对的结果仍旧不能完全令人满意。
　　唐伯雷就不明白，到底怎么会把他和妻子配到一块的？
　　一般来说，系统会将工种相同、生活环境接近的两个人配为夫妻。但他是一个小众音乐人。音乐这玩意儿，和其它艺术形式一样，早不吃香了。反正什么都有人工智能合成制作，需要什么音乐，他们就给你什么音乐，精准匹配，比你自己能够表达的更贴近你真实的心灵意愿。像他这样没有固定工作合约，打一枪换个地方，整天醉心于创作稀奇古怪音乐的人，是政府极为讨厌的。而妻子与他相反。她在一流大学毕业后，直接进入军部名下的某家研究所，三年后，成了该所机器人开发部门的领头羊之一，在业内名声大噪。妻子每年都从政府处获得各种表彰，不时出现在媒体新闻上，是不少立志从事机器人行业的孩子们心中的楷模。
　　到底是什么让系统认定他这样的人和妻子会共孕出健康、聪明、符合联盟标准的宝宝们呢？
　　唐伯雷百思不得其解。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他已经很少想这个问题了。解不开的题目，可能因为题目本身就出错了。
　　他们结婚快三年了，每周按人口局的专家建议科学□□，依然没有一个孩子。
　　唐伯雷吃了饭，上楼去找妻子。
　　妻子还在跑步机上运动。她穿着浅蓝色的紧身运动服，头上绑着白色棉质发箍。跑步机对面，贴壁式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当日新闻。
　　妻子看到唐伯雷，冲他比了个手势，让他再稍等片刻。
　　唐伯雷找了只小圆沙发坐下。妻子微微出汗的身体和眼前的电视新闻画面重叠在一起。
　　唐伯雷刚接到通知，得知他的结婚对象是妻子时，暗暗高兴过一阵子。不说成就，妻子作为女人，外貌算是无可挑剔。他听不止一个人评价她——像真实的CG人物。可惜结婚没多久，他就发现，她不仅长得像CG，她的一切，都有种按部就班、冷冰冰的CG味。
　　和他，还真是两个世界的人。
　　新闻里，两个机器人播报员忽然都提高了嗓门。前些日子闹得不可开交的In9区暴乱有了结果。暴乱头子沙耶门将军被叛徒出卖，交给了政府军。今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关进8区的监狱。
　　跑步机定时钟叫了一声，轮转的机器声响安静下来，带着些微喘气声的人的热度，从后逼近。
　　唐伯雷说：“他怎么被带到我们这儿了？”
　　身后的人马上说：“联盟总部今年不是在8区？”
　　“已经轮换到了？真快。”
　　“八年一换，不算快。”
　　妻子拿毛巾擦着汗，坐在他斜对面的一只小圆沙发上。
　　电视里，沙耶门将军满是大胡子的脸庞异常愤怒与扭曲，他抓紧入狱前的时间，大声冲媒体嘶吼着什么，但被消了音，看上去有几分滑稽。其实没必要消音的，大家的注意力全在观察这个In9区来的重要人物的健康上面，极力想从他的眉眼鼻嘴处挖掘“重度污染”的实证。无论他说什么，只能令大家联想到被污染的神经如何影响人的精神和行为。
　　唐伯雷把这一想法告诉妻子，她基本同意他的观点，但认为小心点总没错。
　　唐伯雷看了看手表，差十分钟就十二点了。
　　十一点宵禁。十二点前，一般市民必须上床就寝。违反规定的人，会受到处罚。
　　妻子还好奇地盯着沙耶门将军，唐伯雷清了清嗓子：“我……”
　　“明天下午两点，”妻子差不多同时开口，她不顾唐伯雷，继续说下去，“人口局会派人来家里做例行检查。我已请好假，你也别忘了。”
　　“好的。没有其它事了吧？”
　　“没有了，叫你来，只想亲口告诉你这个。”妻子转头，冲他甜甜一笑。
　　唐伯雷几乎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