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涯上花开》九九小白花

9、浮生（七） 以后不准这

　　7.

　　马车驶得很慢，半天过去却还在小树林里缓缓前进。

　　“客官，可否就近歇息一会儿？”车夫拿出汗巾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冒出的汗，见方唯想拒绝，连忙开口：“我瞧里头的那位不太舒服，车上颠簸，歇息一会儿较好。”

　　方唯点头应下，正想打开帘子，忽然就听到楚睿疑问的语气：“怎么停下了？”

　　“车夫说他要歇息一会儿。”

　　“得加速赶回去。”楚睿捏着自己的太阳穴，他是大夫，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是清楚不过的了，总觉得像是别人给自己下了药一般。

　　回去得给自己配个药。

　　这么想着又自然地靠在子曦的身边，子曦已经睡着了，沉睡的样子最是可以展露出一个人最真实的样子。

　　楚睿抬手将他的脑袋摆好。

　　外头的方唯正想回头让车夫快点，一回头车夫已经不在原处了。

　　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方唯正要拉开帘子，一道掌风朝自己呼啸而来，他愣了半响，帘子里的楚睿直接将他拉了进来，正好躲过。

　　那道掌风直接劈坏了方唯刚刚站的地方，惊得他一颤。

　　“师叔！”

　　“别慌！可能是埋伏！”楚睿低声道。

　　四周忽然又陷入诡异的宁静。

　　子曦被这声响一下子惊醒，眨了眨大眼，眼神就揪着方唯被楚睿拉住的手，一个阴森森的眼神飘了过去。

　　方唯趴在楚睿身边还没回过神，忽然就被子曦的眼神惊得一愣。

　　他他他又干了什么？

　　风声渐渐平稳，似乎刚刚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一样。

　　楚睿很自觉地去护住子曦，只是忽然耳边又响起那阵口哨声。

　　极度刺耳。

　　楚睿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他觉得这次对方好像是有目的性的将他引过来让他中计，随后趁他们雇马车之时收买车夫让他停在圈套里，时辰一到就可以收网。

　　如此费尽心思？难道是为了抓住子曦？

　　这样一来的确也解释的通了，是他太大意了。

　　三大门派之中，会使这种奇怪的控制之术的门派，非天隐教莫属。

　　天隐教，世人称之为邪魔外道。

　　相传此教信徒拜邪神、专杀妇孺取血来修炼禁术，自从前年被逍遥剑派的人围剿以后收敛了不少，某些小纷争也只是底下的小喽啰闯出来的，后来听说内部骚乱，新人顶替旧人，也开始要和打着正教名义的逍遥剑派一决高下。

　　卷土重来，不容小觑。

　　楚睿知道三大教派盯着子曦的意图，所以他必须护着他。

　　耳边的口哨越来越刺耳，楚睿只好提起内力专心与之抗争，外头却断断续续有脚步声传来，方唯已经愣在那里不敢动了。

　　“楚大夫，清风堂主。”外头一阵邪魅女子的声音传来：“你可知……这控神之术最忌讳习武之人用内力与之抗衡了？”

　　强风一扫而过，直接掀起了他们眼前的帘子。

　　眼前的女子眼神空洞，一身的华贵服饰，见楚睿处变不惊的眼神，灿灿一笑，不就正正是那荷花镇贾员外的大夫人？

　　难怪看着这么年轻。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贾员外大夫人。

　　子曦看着这个女人，忽然想起她就是贾员外那群老婆之一啊，居然追上来了？难道她们真的要拐走楚睿睿？

　　那可不行。

　　楚睿运着内力心口忽然传来刺骨的疼痛，他赶紧打坐调息，又听对面的女人开口：“真真是奇了怪了，我杀死了大夫人却从来没人发现。”

　　“杀死了他的小妾们也没人发现。”

　　女子抬手掩嘴而笑，方唯这才看着她腕上一抹长长的细痕，猜出她是天隐教旧派人士，忙开口：“阁下难道是……四娘子？”

　　女子笑而不语。

　　四娘子，天隐教门人，擅控神之术，可惜是旧派人士，近年来不断遭到新派迫害而下落不明。新派为了区分旧派新派，凡查出是旧派人士，命人以细刀于腕上割裂一条长痕放血以供新派修炼禁术，新任教主甚至下令，如若被割腕而不死，就暂时将之扔在前任教主的坟头前任其自生自灭。

　　很好，楚睿松了一口气，不是上面的人……

　　四娘子抬眸：“瞧瞧我今日捡到了什么好货？”说罢，眼神缓缓地飘向一旁没什么表情的子曦：“新任教主最近喜欢听话的……如果我将他抓去献给教主，教主会不会一时高兴免了我的责罚？”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依旧空洞，语气平淡，好似在说什么无关痛痒的寒暄话语。

　　说完，林子缓缓走出了几个女子，皆是贾员外的‘小妾们’，四娘子咯咯地笑着，那群女子也开始随着她的笑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控神，最忌心思紊乱、以内力相抵。

　　楚睿专注调息，想要忽略掉他们的笑声，四娘子见此，吹出了一声口哨。

　　子曦见忽然出现昨日那群女的，心里一惊，仔细回想刚刚这个女人的确是想要拐人，昨日他看得不错，果然是不知好歹，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伙。

　　他只看见楚睿难受的样子和四娘子嘲笑的表情，内心也开始难受起来，一难受他就想要手撕……

　　眼前这个女的。

　　方唯见一边安静的子曦忽然一个箭步就要跃出马车。

　　楚睿一惊想要拦，内里刚刚调好的息又开始不稳，他强行压了下去，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

　　子曦回头看见楚睿的惨状，心里一提……

　　火冒三丈。

　　“走火入魔了？”四娘子微笑：“看来今天姐姐我可能势在必行……呃……”话音刚落，眼前子曦快速冲到她跟前，已经一掌掐住她喉咙。

　　她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根本没有人看清了子曦是如何冲到她面前的，四娘子只得拼命往姐妹们使眼色，可终究没有人敢过去。

　　她们被这个变故吓得缩在了一起。

　　子曦笑，很久没有杀人了。

　　你是这个月第一个，让你当第一个也不错。

　　“你说……谁势在必行了？”他轻声地问道，嘴里的笑意渐浓。

　　手上力道渐渐加深。

　　四娘子只能抓住他的手臂挣扎，刚刚的气势顷刻间全然散去，她只能盯着子曦充满血色的双眸，挣扎地想要说出一个字。

　　“你……”

　　然，子曦一把扭断了她的咽喉。

　　空气中再度陷入沉寂，只有随风飘散的血腥味儿。

　　子曦挑眉，随手扔掉了四娘子了无声息的躯壳，眼神缓缓地扫向了一旁已经愣住的几个女子，在她们惊恐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以往杀戮的热血沸腾之感。

　　他露出了更深的笑意。

　　方唯已经被这景象吓呆，只能将师叔给叫醒，楚睿稳了稳神智，抬头就瞧见外头杀戮的痕迹，心里一颤，急忙唤道：“子曦……”

　　子曦默默地回眸，看着楚睿朝自己伸手，眼里的杀虐瞬间灭了下去。

　　哎呀，他又杀人了。

　　感觉楚睿睿会生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鲜血，直觉这样不好，连忙捡起地上女人的衣服将血迹擦掉，可是怎么擦都没办法干净，他心里头有点慌，还是迈开步子走回去。

　　好麻烦，真的好麻烦。

　　楚睿睿会不会嫌弃他衣服染血很难洗？

　　见子曦走过来，楚睿赶紧将人拥进怀中，也全然不管旁人的注视。子曦面上没有表情，他想让楚睿睿不要碰自己，可是说不出口，只好将自己的手放在背后，他觉得自己还得再洗一洗。

　　“师叔？”

　　“方唯，你先自己回去，小心点儿，我和子曦随后跟上。”

　　楚睿都这么说了，方唯刚刚从惊恐回过神来，满地都是尸首的原因他也不敢多问，防备地看了一眼子曦，快步跃出了马车离去。

　　浓厚的血腥味终于随着微风渐渐扩散开来，子曦皱眉，低头看着楚睿埋首在自己胸前不肯起来，他只得稍稍挣扎了一下。

　　楚睿终于有了反应，他将人抱紧了一些。

　　“以后不准这么吓我。”

　　良久，楚睿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子曦随意地应下了，他也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刚刚他是做了什么吓人的事情？只要楚睿睿不生气那么一切就好办了。

　　是杀人么？可是那个女人想要杀楚睿睿。

　　楚睿说了这句话以后将他放开，又花了好一段时间调息，二人才从马车上跃下。

　　虽是压抑住了被控神之术扰乱的内力，但楚睿觉得自己还得赶回浮生涯配个药好好休息一阵子。四娘子的控神之术，最忌用内力与之抗衡，只能调息缓之，还得避免被扰乱思绪控制住心神，此术固然厉害，但实际上只要破除了一点就可以摆脱。

　　就是杀掉施术者。

　　偏偏很多时候施术者皆是长时间用的香薰来控制一大片人的心绪，也许在荷花镇的时候，贾员外家中之人就是如此，只是他们几个外来者是个例外吧。

　　仔细想想，当时也只有他和方唯进过房间，房里另一个人就是四娘子，不一起对方唯施展的原因，楚睿曾经阅读过好些记载，想来控神之术施展之时若是施术之人内功薄弱，极有可能出现一些查漏。

　　昔日天隐教新派旧派之争，旁人虽是不懂，但议论的人却多。虽说新派打击旧派与浮生涯并无关系，现在看来，新派对以往的自家人的迫害实在是深。

　　明明都是天隐教的人，练得同一种邪术，却拼命与自己人对抗。

　　外人皆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楚睿将身上一些仅有的蚀骨粉洒在尸骨之上，食顷，尸骨化成粉随风而去，他才吩咐子曦将马给放跑，二人一前一后地缓缓朝浮生涯方向走去。

　　看来这些蚀骨粉成分不错。

　　楚睿没想要甩锅给万毒宗，就算是成功甩了锅，天隐教也不屑理会身为旧派的四娘子的生死下落，最多地下小喽啰日常到各派吵吵。

　　天下人只差没想到，浮生涯的大夫会制蚀骨粉，只是从来没用过。

　　子曦安静地跟在楚睿身后走着，偶尔看见他惨白的面孔想要去搀扶，但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终究没有动作，心底一股难受又窜了出来。

　　子曦摸了摸自己皱起的眉间。

　　他才豁然想起，不是说自己不会有任何情感了么？

　　情感于杀手而言并不重要。

　　但人怎么可能没有情感，以往他悲伤或是喜悦，面上都表现不太出来，组织将他们一个两个改造成了无情感之人。

　　所以他疯了。

　　疯了之后药效理应还在，为何……

　　“子曦。”楚睿回头想要拉住他，子曦一侧身下意识让开了。

　　楚睿想要拉他的动作僵住。

　　“快点回去吧。”终是扔下这一句话，楚睿转身背着他站了一会儿，下一刻直接拉过他的袖角，就这么一路将人拖着回了浮生涯。

　　回到浮生涯已经是夜幕低垂。

　　方唯已经派人通报了聂红菱，楚睿刚一入浮生涯的地界就瞧见师姐背手而立在他们眼前，于星光点点的夜幕之下显得格外瘆人。

　　“师姐？”楚睿喊了一声。

　　“当真是找抽。”聂红菱将自己的辫子甩到了脑后：“莫子曦。”

　　楚睿张了张口，还是没说话。

　　“我想过直接将他杀了。”聂红菱咬牙一字一顿：“可是他救过我的命。”

　　我不能如此忘恩负义。

　　浮生涯倾尽堂主聂红菱护短，天下皆知。

　　尤其爱护楚睿这个小师弟。

　　楚睿知道这次一定惹师姐生气，他一开始也只认为是去治个病而已，只是没想到这么一出居然是天隐教四娘子搞的鬼，也难怪师姐这么生气。

　　凡是牵扯到他二人的性命之事都算是大事，这次闯的祸事严重了些，聂红菱就是将他二人吊打一顿解解气也不为过。

　　摩拳擦掌，聂红菱却是生生把这口气咽下了，咬牙切齿：“罚是该罚，就罚莫子曦每日卯时准时到倾尽堂来领罚。”

　　这惩罚比之吊打他二人还要解气。

　　卯时？这么早就得过去？

　　楚睿要开口，直接被师姐打断，“为期三个月不得间断。”聂红菱微笑：“要给我发现没来领罚，我就拿楚睿来给我倾尽堂当靶子赔罪。”

　　子曦挑眉，什么意思？

　　赤果果的威胁？

　　小剧场：
　　【四娘子：我这么快领盒饭了啊？我不要面子的啊？】
　　【作者：呃……你的定位是炮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