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涯上花开》九九小白花

69、逍遥（十一） 反正……就

　　11.

　　整个逍遥剑派因为这一闹一整个愁云惨雾，徐长安临时顶替了代掌门之职将牵涉到林子和那里的一众逍遥弟子揪出来一并逐出了师门。

　　林子和的尸首最终被运回天隐绝命岭安葬。

　　一生自以为为了逍遥剑派的声望做斗争，死后却不被自己的门派所待见，反而是天隐教愿意将之运回去好好安葬。

　　实在是讽刺。

　　在楚睿一再的坚持下望君山还是去掉了恶人榜上莫子曦的名字，正式昭告天下莫子曦不再与天下为敌，而逍遥与天隐一番交涉以后只愿各自安好。

　　只是逍遥剑派的名声至此下降了不少。

　　许多一开始妄图攀附逍遥剑派的小门小派趁机大做文章，将逍遥剑派贬得一文不值，因此逍遥剑派的弟子气不过又惹了很多事情回去被徐长安教训了一顿。

　　不过这些也算是楚睿闲暇时告诉子曦的一些江湖传闻了。

　　清风堂里。

　　“张嘴。”楚睿没好气地道。

　　子曦撅嘴看着他，往他手里黑色的汤药看了一眼：“能不喝吗？我觉得我已经好很多了，不就是被刺了一下吗？”

　　“还想不想吃糖糕了？还想就喝，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楚睿直接将汤碗塞进他手里，子曦看着他起身走了出去，顿了一顿，尝了一口。

　　妈呀好苦。

　　他还是比较喜欢楚睿睿的糖糕。

　　将汤碗放到一旁的桌上，子曦用桌上的茶水漱了口才感觉好多了，乖巧地坐在床上等到楚睿拿着一袋蜜枣回来，看见桌上依旧是满满的汤碗就皱眉。

　　“子曦，听话。”楚睿拿起汤碗，苦口婆心地开始劝他：“这药能替你补血，看看你苍白的脸色。”

　　苍白？子曦往自己脸上一捏，几乎捏一捏就不白了。

　　楚睿没好气地将碗拿到他跟前，拿起勺子：“张嘴。”

　　子曦挑眉，听话地张嘴。

　　经历了一番折腾终于将汤药喝了下去，子曦都觉得自己肠子都苦穿了，楚睿塞了一颗蜜枣到他口里他才好了些。

　　“加了苦参，帮你补补气色。”楚睿见他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子曦一愣：“所以补血的汤药本来不苦？”

　　变得这么聪明了可怎么办？楚睿点了点头，子曦看到他的动作直接哼了一声拉起被子闷在被窝里。

　　“这样就生气了？我还没生气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呢……”楚睿拍拍他的肩头：“别侧着睡，压到伤口就不好了。”

　　子曦哼了一声，没动。

　　性子还是像个孩子一样。

　　楚睿笑了笑，直接上手要将他拉起来，子曦愣是不动，蜷缩得更紧了，楚睿还是怕扯到他胸前的伤口，也不敢大力拽。

　　“子曦，快点转过来。”楚睿严肃地开口。

　　“子曦，我错了，快点转过来。”哀求地开口。

　　“再不转过来我挠你咯。”威胁开口。

　　见他还是不动，楚睿伸手探进他被窝里直觉地找到他的腰一戳。

　　子曦直接跳了起来，见到楚睿的笑容内心的怨气很快便散去了，但还是不太愿意承认被他的美色迷惑，道：“我还在生气。”

　　“哦，生气的话还要吃糖糕吗？”楚睿说着，从怀里掏出包好的一块糖糕递到他眼前，子曦看着那块糖糕，吞了吞口水。

　　“不……吃……”

　　拜托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装乖兔了好么？

　　他恢复了莫子曦的记忆已经渐渐戒掉嗜杀的习性了好么？

　　子曦看着他一口咬在糖糕上，别开了头。

　　“好了别生气了，以后都不喝那个汤药了。”楚睿将手中的糖糕挪到他嘴边：“你尝尝，我加了红枣，以前我就这么吃……补血……”

　　脑海中闪过什么画面，楚睿顿了一顿，抓起他的手把糖糕放了进去。

　　子曦察觉到他话里的落寞，默默地啃起了糖糕。

　　甜甜的。

　　心情不自觉再次明亮，子曦抓住他的手：“你好像还没跟我说完你这五年到底干嘛去了，真的只是调查了逍遥剑派而已吗？”

　　楚睿一愣，道：“你被师父送去南疆了，我偶尔去看看你……就是这样。”

　　“是吗？”子曦看着他躲闪的神色凑了过去：“你真的不太擅长跟我说谎啊，当初说不喜欢我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

　　只是那个时候莫子曦还嫩，没有莫染在组织里学会的一些技术。

　　包括了一些看人说谎的技巧。

　　楚睿被他看着，抿了抿唇，没说话。

　　“我伤心难过了楚睿睿，我们说好不做让彼此伤心难过的事情的。”子曦脸上一副假装自己难过的样子，内心已经在打着小算盘。

　　怎么让楚睿说实话？

　　“你不说……我可以问师姐。”他一指戳在楚睿的脸颊上。

　　楚睿笑了笑：“真的也没做什么，提起来我觉得难受而已……你要是去问师姐，她大概也会是这样告诉你的。”

　　是吗？子曦盯着他的脸，半响别开了头。

　　楚睿以为他又生气了，正想说什么哄哄他，就听子曦道：“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因为喜欢，所以才没办法的吧。

　　无论你做了什么，大概也是为了我好。

　　既然这样，一直争辩下去还不如往前看看呢。

　　这么想着，子曦心里已经在想怎么反应才显得自己不是很在意才对，楚睿看他思考的样子甚是有趣，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房外阿九兴高采烈地带着一篮子草药回来急匆匆地喊道：“师父————”

　　喊完他就后悔了。

　　看着房里两个匆匆分开的人影，阿九愣了一下：“呃……抱歉，你们继续。”

　　子曦摸着自己的唇抬头就见楚睿红扑扑的脸蛋，朝阿九摆了摆手，拽拽地道：“喂喂，不懂敲门啊，虽然门没关。”

　　所以说你们干嘛不关门啊啊啊啊————

　　阿九哼了一声，一鼓作气念了出来：“师父，倾尽堂那里需要你们过去一下。”

　　念完看见子曦嘿嘿地笑着自己，阿九揣着拳头：“所以说下次关门啦！”

　　喊完看见自己师父的眼神，阿九一溜烟地跑了。

　　一直到人跑远，楚睿抬手一个掌风挥向房门，门被他一劈自然是啪啦一声合上，子曦正想调侃一下楚睿一个当师父的被自己徒弟看到这种画面，突然被他往后一推，子曦反应快速地抓着他的肩膀。

　　二人立刻倒转了姿势，子曦得逞后立即骑在了楚睿的腰上，哈哈笑了两声。

　　“寨主，你说过……压寨夫人是来压你的。”他笑。

　　楚睿露出了温柔的笑。

　　他的‘压寨夫人’看着他的笑容，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心口，装腔作势道：“妈呀，你别笑了，笑得我心痒痒。”

　　心痒痒，想干坏事。

　　子曦眯着眼打量他，俯下身吻住他的唇。

　　……

　　倾尽堂。

　　聂红菱坐在主座上，将眼前一封信交给了楚睿：“望君山寄来的，说是既然莫子曦已经滚蛋了，让你们去收一收莫子曦的东西。”

　　子曦挑眉：“我们不要了。”

　　“不要也去收一收，逍遥特意派人来的。”聂红菱低头喝着热茶，头都没抬一下，话却是对着子曦说的：“顺便去给你师父上上香吧。”

　　嗯？师姐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

　　子曦想，要是平日的聂红菱一定是将信一摔，去他的XX我们才不会去……之类的。

　　“是啊。”楚睿点了点头，将信封拆开来：“顺便去看看你师父吧，上次你受伤都没来得及好好聊聊就走了。”

　　虽然不喜欢子曦去那个地方，但是如今子曦已经不是望君山追杀的对象，林子和这个始作俑者也已经去了，这香……还是得上的。

　　楚睿心里盘算着什么，就听聂红菱淡淡地语气附和道：“那什么……你俩去给莫子曦他师父磕过头，回来再给我和师叔磕头，选个日子吧。”

　　子曦愣愣地看着她。

　　“师姐……”楚睿摸了摸子曦的头，道：“不着急。”

　　一旁的子曦抬眸看着他，会意过来，连忙摆手：“没事……我挺着急的。”

　　楚睿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聂红菱点头，手指敲着桌沿：“行，日子我来定，莫子曦……我先同你说了，你入了我们浮生涯的门下，以后就算是我的师弟了，懂吗？”

　　师弟？

　　子曦挑眉，那跟现在也差不多，不就是多了个名分，要我嫁进来也行好么。

　　反正……就跟嫁进来差不多。

　　聂红菱想了想，大概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人把莫子曦三个字写在楚睿的旁边，加备注这个人是作为他的侠侣而存在。

　　只要她发话，哪个人这么不识相，敢不从？

　　而且……一百年后谁又会在意那上面是谁的名字。

　　楚睿和子曦稍微收拾了一些细软就一路腻腻歪歪的走去望君山。

　　望君山如好几日之前也没什么不同，就是各个弟子看见了他俩都闲言碎语的议论，他们也没有很在意，一番通报以后徐长安就传话来让他们随意了。

　　大摇大摆地走在望君山，子曦觉得很是畅快。

　　之前在这里还被几个弟子围堵，他心里忍不住发笑，实在是……

　　风水轮流转。

　　这里的路他太熟悉了，也用不着旁人带路，自己带着楚睿随处逛了逛就走回了往日莫子曦的房里，上次两人无聊阴差阳错跑入刘长乐的寝室，反倒是他的没进过，现在光明正大的了，可他站在寝室门前愣了一会儿。

　　手一抬，却没推门。

　　“怎么了？”楚睿问他。

　　子曦脸一红，忽然就开始撒娇：“楚睿睿……我觉得……我们还是别看了？”

　　他突然有一种带老攻回娘家看自己房间的错觉是怎么一回事？

　　楚睿不明所以，站他身后直接抬手推开了门。

　　房门一下子敞开来，子曦倒抽了一口气，楚睿抬起脚步人已经走了进去，一手在一旁的架子上一抹：“灰尘积了不少。”

　　子曦很想提醒他都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莫子曦没有回来过望君山。

　　这么一想，本来不应该对此处有任何浓烈感情的，可子曦还是隐隐觉得有些感伤，不是感伤自己多少年没回来，而是默默地可怜起曾经的自己来。

　　莫子曦，以前风光之时，是否想过多年以后会是如此？

　　楚睿看他站在门口发愣，过去摸他的头，手在他额前的碎发扫了扫：“不进来吗？”

　　“都来了……就看看吧。”子曦感伤完毕将心情一收，也抬脚迈进了自己以往的寝室，看起来收拾的很干净，大概是他离开望君山前自己收拾的。

　　那个时候他想着跟楚睿一起住在浮生涯，也就把重要的都拿走了。

　　实际上也没有什么重要的……

　　楚睿好奇地看着架子上厚厚的剑谱，均是逍遥剑派入门心法和剑法，多年了就这么被人遗忘似的搁在架子上，上面厚厚的一层灰尘。

　　眼尖地瞄到了里头折了好几页，楚睿将上方的灰尘拍了拍，取下了剑谱。

　　子曦一惊，想起什么咳了一声：“其实也没什么……”

　　“真可爱。”楚睿捏了捏他的脸蛋：“你小时候这么调皮？”

　　子曦瞄了剑谱上的招式充满了自己的涂鸦，上面耍着剑术的人都被他添了胡子，他挑眉看着楚睿的笑颜，心里那股觉得带老攻回来看自己寝室的感觉越来越浓厚。

　　将他手里的剑谱抢下，子曦撅嘴，将那本书扔到一旁：“让你笑我，去看别处。”

　　楚睿也不想一个下午耗在看那本剑谱上，本来是想带回去，但又想起这是逍遥剑派的剑法终究是不太好，最后还是转身走进里屋。

　　望君山所有的寝室都是一种格局，外头均是书房，内里就是寝间。

　　楚睿毫不客气地翻箱倒柜，忽然想起了什么：“我想起来下个月又是小灯节了……去年咱们耗在别地方都没去成，今年想带你好好地到荷花镇走一趟。”

　　提起来小灯节，子曦忍不住皱眉：“还说，你都没送过我东西，我还送了你花灯。”

　　“抱歉。”楚睿微微一笑：“这次换我送你吧。”

　　子曦别过头，笑什么笑。

　　笑得他又是心痒痒。

　　楚睿没理他，又是一阵翻箱倒柜：“你东西没多少啊。”

　　衣服也挺少的，清一色逍遥剑派水蓝色常服，要不就是水墨一般碧绿色的……就跟望君山远远望去的一个样子。

　　楚睿皱眉摇头，都没他如今给子曦备的简约好看。

　　以前真是……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

　　子曦对楚睿在翻的箱子没什么兴趣，里头不是平日的服饰就是一些陈旧的佩剑，他自己都甚少往里头放东西。

　　伸手打开书桌旁的箱子，子曦看着里头的收藏，嘴角微微扬起。

　　莫子曦知道自己正在暗恋楚睿那几年常常偷跑去浮生涯看人，到了附近又怂得不敢使轻功跑进去，人没看见就回来了，如此反复好几次。

　　连秦子桓都以为他得了什么病不敢在望君山治非得要偷偷摸摸去求助浮生涯。

　　“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他那会儿总那么问他。

　　莫子曦笑了笑，一拳招呼他下去。

　　想着这些陈年往事，子曦又开始可怜曾经的自己了，连个暗恋都这么傻傻呆呆不敢下手的样子，如果他早去穿越回来，搞不好早就把楚睿忽悠到手了。

　　楚睿那时也就是脾气硬嘴硬，莫子曦跟他坦白时他一脸纠结地拒绝，拒绝后搞不好曾经偷偷难过了好几次。

　　如果是自己，子曦想了想，大概就趁这个时候‘逼良为娼’了吧。

　　而且他一开始在千叶林见着楚睿第一个念头就是将这人掳回家。

　　还跟你一步一步来？

　　要是真这样，搞不好后面这些都不会发生了。

　　将盒子里的宣纸纷纷取了出来，子曦招了招手让他过来：“楚睿。”

　　楚睿愣了一下转过头啦，子曦提着眼前一张宣纸在他面前晃了晃显摆着似的：“你看看莫子曦以前多么稀罕你。”

　　纸上都是楚睿的‘睿’字。

　　像是年少时写的，字体歪歪斜斜不堪入目。

　　楚睿看他奇丑无比的字，只觉得好笑，心里又是暖暖的，还是笑道：“无聊。”

　　子曦撅嘴，将手里的东西卷了起来：“我带回去了。”

　　“要不裱起来吧，闲暇时看看你以往怎么稀罕我的。”楚睿接过了他怀里那几张纸，二话不说过去放入了盒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俩收好了一些看起来还能用的东西，子曦看着他搬起了一整盒箱子，哑然半响：“太重了吧？”

　　“不重。”楚睿垫了垫重量，单纯地道：“比你轻多了。”

　　子曦没来由脸上一红。

　　“楚睿睿，你学坏了呀。”他挑眉。

　　楚睿显然没懂他的意思，前脚迈出了房门，回头敦促他跟上，子曦悻悻然走出去顺道带上了门，心想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回头看了一眼。

　　多年以前莫子曦也是这么想。

　　谁知道数年以后他还是带着楚睿回来的呢。

　　子曦心里正式跟过去道了个别。

　　临走前两人在祠堂给刘长乐上了一炷香拜了拜，子曦想说什么最后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发呆半响，说了自己现在挺好的。

　　隔了这么久，他还真想不出能说什么。

　　师父当年明显知道他常常去浮生涯想要看人却没看成的心思，索性给了他银子让他光明正大地去找楚睿的。

　　现在想想……也许师父什么都知道。

　　他小的时候不就常缠着师父教他怎么写字，什么字不练就练一个睿字吗？

　　想到这里，不知怎么就有点热泪盈眶。

　　慎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子曦最终还是忍住没哭，露出了一个微笑。

　　徐长安站在门外等到他们出来，才将手里的一叠书信给了子曦。

　　子曦依旧是装傻躲在楚睿身后，愣愣地接过了书信。

　　“师弟留给你的，你当初被子和放到了恶人榜上我差点给烧了，后来虽然是忍住了，却一直没有办法给你。”徐长安看起来一夜之间老了不少，看起来林子和的事情对他的打击还是太大了。

　　楚睿见子曦没反应，拱手替他谢过了：“多谢代掌门。”

　　子曦看着眼前一瞬间苍老了不少的老者，觉得徐长安实在是变得太多了，明明多年前见到他还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感觉。

　　多年后再见，人居然一下子温和了不少。

　　可能在这段时间里，逍遥剑派的变故也多了很多吧。

　　但也不是他想关心的了。

　　与楚睿一起下了望君山，见他抱着个箱子，子曦示意他可以替他拿，挥了挥手。

　　楚睿摇头，温和地笑道：“不了，我就想替你拿着。”

　　子曦半举着手，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多加争辩，笑了笑给他招了一马车。

　　二人坐进了马车，子曦拉开车帘子抬头看着望君山青山一般的景色，有感而发：“楚睿睿，你知道为什么望君山叫望君山么？”

　　楚睿想起了那本《江湖杂谈》，道：“是因为山明水秀……那个故事？”

　　眼前的人摇了摇头：“因为我盼着你呀。”

　　盼着你。

　　楚睿闻言一下子红了脸，一掌拍在他额头，心里却是甜滋滋：“乱说。”

　　子曦笑了笑，不置可否。

　　马呼啸一声拖着马车跑远。

　　小剧场：
　　【子曦：望君山的故事你们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