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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天隐(七) 算计得如此 ...

  •   7.

      子曦缓缓睁开眼睛。

      脑海里的各种碎落的画面交织着重叠,他抬手想要捏着自己的太阳穴,头上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子曦,怎么样了?头疼吗?”楚睿低头正好看见他醒了,松了一口气,放在他背后的手不住地拍了又拍,想要安抚他的情绪。

      子曦愣了一下。

      喉咙有些沙哑,子曦说不出半句话,他赶紧起身从楚睿的怀里钻出来,抬头默默地看着楚睿,不自觉伸手抚上他的脸颊,鼻子有些酸,一口气堵在心里很是难受。

      他死前的不舍都是他。

      楚睿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一直都是如此温柔。

      子曦喉咙一阵不舒服,他只能哽咽发出一些声音,抬头撞见楚睿关心的眼眸,又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脑海里的记忆一丝不漏地恢复了。

      子曦眨了眨眼睛,最后还是朝他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了。”楚睿拉过他将人按在自己的怀里,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头,他们依旧坐在天隐的祭坛之中,子曦注意到楚睿素白的衣裳已经被祭坛上的鲜血染红,可楚睿就是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子曦侧躺在他怀里,千言万语都说不出口,心头堵得难受。

      严格来说,莫子曦就是他,他就是莫子曦,只是莫子曦死后成了他,而他死后却又再次成了莫子曦而已。

      无论是曾经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原来都深爱着楚睿。

      之前自己的烦恼原来只是无理取闹。

      楚睿是那么的包容着自己。

      就算莫子曦死前和楚睿的最后一面还是留下了遗憾,但是这些天楚睿如何待他他又怎么会不清楚,想到这些年楚睿是自己一个人承受着这些……他的心就好痛。

      他想,楚睿得知自己死后是不是曾经悲伤过?

      有没有痛恨他的不辞而别?

      他很想要好好安慰他,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没有了莫子曦的记忆,他还是又一次对楚睿一见钟情,就在那次千叶林初见之时。

      他曾经不自觉,只是觉得喜欢而已。

      带上莫子曦的情绪,他才发现,很可能这是一种篆刻在灵魂上无法磨灭的情感,无论他轮回多少次……

      这种情感都没有变。

      祭坛的角落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子曦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却是花偌一人愣愣地站在那里,抬眸朝着一边打坐的男子望去。

      总觉得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仿佛之前那个精明的算计自己的天隐大祭司忽然变成了一个瘦弱无助的女子,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着。

      男子依旧是被罩袍子罩住了脸面,子曦看着他的身影只感到阴冷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转头看见花偌的表情,发出了笑声。

      而后一个箭步上前将她瘦弱的身子捻在手里一般扯住她的领子。

      “假的?血祭怎么启动不了傀儡术?”

      花偌垂眸看了他扯住自己领子的手,抬手一巴掌就要扇到他脸上,男子的动作比她快,大手钳制住她即将落下的手臂:“你不解释一下吗?娘子?”

      “娘子?”她开口,眼里尽是嘲讽:“谁是你……娘子?”

      子曦虽然喉咙沙哑,但还是小声地嘀咕:“八点档……”

      可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一声呜咽,楚睿是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下意识觉得怎么像是在跟自己撒娇,耳边已经传来花偌的笑声。

      “血祭是真的。”她笑道:“可是你忘了这最新的血祭方法是谁写的吗?”

      她冷冷地开口:“是我。”

      是我这个天隐祭司。

      花偌扯开了他抓住自己的手臂,一字一顿地道:“我早就怀疑你了,你以为我会笨到天天跟你玩什么夫妻游戏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太高估你自己还是太低估我了。”

      恢复了莫子曦记忆的某人点了点头,确信原本的自己和莫子曦这个前世的人格性格上非常相似,又嘀咕了一声:“无间道。”

      就……都是这个逗逼的样子。

      楚睿一愣,伸手在他脸颊上一捏:“别闹。”

      子曦皱眉推开了他的手,哪里闹了。

      边上撕逼的二人依旧是还没解决问题的样子,子曦忽然想起秦子桓貌似也还躺在一边奄奄一息,如果他还是莫子曦,他肯定还是会同情这个曾经的师弟,但是带入前世莫子曦和现在自己的记忆,他对秦子桓真的升不起一丝的好感。

      其中的原因颇多,其一,他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是莫子曦害他变成这个样子,身为曾经的莫子曦,他对此真的是一脸懵逼。

      其二,在莫子曦还搞不清楚任何真相的情况之下,他迫使对方连累了无辜的楚睿。

      其三,在南疆的时候他为了逼自己恢复记忆对自己实施控神导致他误伤楚睿这件事情……

      到现在都还没找他算账。

      怎么可能还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也许是恢复了记忆,子曦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以前疯了,除了面对楚睿他还是挺想装乖装傻装白痴的……但是就如今这种场面真的装不起来。

      “这血祭靠我给你的方法根本就启动不了什么傀儡术,这个所谓的血祭,实际上是迫使人恢复记忆的高阶控神而已。”

      “而这个控神的施术者,你以为是你吗?”花偌微笑:“也是我啊。”

      “从始至终……你唯一真正成功的……一直到我恢复记忆之前的前一刻还依旧坚信的事实,大概也就只是……秦子桓是我的杀父仇人的事情了吧。”

      花偌只觉得眼眶湿润,忍不住眨了眨眼。

      五年了,整整五年。

      要不是莫子曦的出现,她顺他的势摆了这么一道,留了一个心眼儿,她到如今都会认为这个心狠手辣鼓动所有天隐旧派人士自相残杀的人……是她无比深爱的丈夫。

      她曾经怀疑过,她留了一道口子。

      甚至在恢复记忆之前都想相信这个人并没有骗自己。

      可事实又是如何呢?

      那些由他亲手鼓动自相残杀而死的人当中,包括她的至亲,从小到大疼爱她的父亲和母亲,她的兄弟姐妹……全部都是被眼前这个人害死的。

      为什么留下她一人?

      因为她身上有很大的利用价值,花偌的父亲贵为天隐曾经的大祭司,临死之前将自己全部的心血留给了自己的掌上明珠。

      花偌,本来就是天生的施术者。

      既然她的父亲已经身亡,那么只有她才懂怎么将真正的天隐禁术研究出来。

      但是面对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花偌又怎么会甘愿诚服呢?

      所以他才拿掉了自己的记忆。

      算计得如此透彻。

      “所以你恢复记忆了。”男子笑了一笑:“那你应该知道,秦子桓还是你的杀父仇人吧,毕竟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就在边上帮我啊。”

      花偌冷笑着看他,半响转身看着一旁的子曦和楚睿。

      “你们……想要知道真相吗?”

      ……

      好几年前,绝命岭。

      她记得那年自己依旧是心思单纯的年纪。

      以往的绝命岭不似如今这般寂静萧条,无数的天隐教众在那里划分了地盘,虽然是天天争论不休,但她呆在父亲的保护圈子里依旧是愉快地长大。

      一直到,秦子桓这个不悉事实的少年闯入了她的生活。

      她记得有一天自己偷偷跑出绝命岭的地界玩耍的时候,正巧看见了远处一群人正在与一身淡蓝色衣衫的逍遥剑派弟子对战。

      曾经听父亲说过,逍遥剑派的人都是坏蛋。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那么可爱……笑起来嘴角两边一对酒窝的男孩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花偌承认自己是以貌取人了,但是她以貌取的人至少是正面的评价啊,她可从来就没有反面评价过其他人。

      眼前的人三两下解决完好几个对手,将剑收起,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喂!你……逍遥剑派的?”花偌指了指他,开口。

      秦子桓缓缓转过了头,像是没碰见过这么没礼貌的丫头,脸上的眉头一皱,仔仔细细打量了花偌半响:“姑娘……我有名字的好吗?怎么上来就这么称呼人啊。”

      面前的少女露出了微笑:“我就是喜欢这么称呼人……你从哪里过来的?逍遥剑派的在这里游荡可不太好哦。”

      花偌隐隐地记得最近这里不太安宁,教主那里更是异常的骚动,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所以想要提点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少年给了她一白眼。

      花偌按着额头:“你不信?我就是好意想告诉你一下……”

      “你是没听过望君山吗?双剑?都没听过吗?”秦子桓暗自发笑,今日居然被一个长得比自己还嫩的姑娘给‘好意提点’了,实在是人小鬼大。

      “你是从望君山来的?”

      花偌失望地叹了一声,她记得爹爹好像前几日同自己说过,逍遥剑派的人都是坏蛋,而逍遥剑派里面这个望君山上的哪一个人,都是坏蛋中的坏蛋。

      看到望君山的人,千万不要说自己是天隐教的,因为分分钟被他们除掉。

      对此,花偌还是很相信的。

      想不到啊,这个长得还不错的小子居然是望君山的人,坏蛋中的坏蛋。

      哎……失策失策。

      花偌抬了抬手,跟坏蛋有什么好说的,于是她转身就要走。

      秦子桓倒是不乐意了,这个没大没小的丫头朝一个哥哥这么吼,吼完了以后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喂你这丫头!”他朝她的背影喊道:“有没有礼貌啊你!”

      “跟坏蛋有什么好礼貌的!”花偌也是不甘示弱,转过身来指着他就怼了回去:“我爹爹说过像你们这种望君山只懂杀人的,当然都是坏蛋!”

      秦子桓从小都是被莫子曦和刘长乐疼大的,那里受过什么气。

      这下直接被一个没大没小的丫头彻底惹毛。

      “什么只懂杀人?”他勃然大怒:“我们只杀坏人!”

      花偌自然是不相信他的鬼话,自小被灌输的观念一时当然不可能改变,听到秦子桓居然说只杀坏人,下意识代入了父亲的话,只觉得他在污蔑天隐教都是坏人。

      她当然不是坏人,她爹爹自然也不是坏人,可他们都认为只要告诉望君山的人自己是从天隐教来的就会被杀死,然而他们怎么可能是坏人?

      无耻。

      花偌咬了咬牙:“不跟你吵了。”

      浪费我玩耍的时间。

      秦子桓还在气头上,听她又是这么一句话,忍不住开口:“你又是哪里来的?为什么口口声声说我们望君山都是坏人?”

      对于这个话题花偌自然是不会回答的,刚刚一时太气疏忽了。

      万一他查到自己是天隐的对自己大打出手她可不一定打得过对方,于是她稍微冷静了自己的情绪,心里寻思着挑开话题,抬眸看见秦子桓对自己怒视的眼神,调侃道:“那你说说为什么你不是坏人?为什么只杀坏人?又杀过什么坏人”

      说完朝着他背后到底的人一指:“他们都是恶人?十恶不赦?”

      秦子桓自然是很成功被她带偏了话题:“他们是抢人钱财害人命的土匪,望君山恶人榜上的……你觉得他们是不是恶人?”

      花偌点了点头:“你如何得知他们均是恶人?”

      “他们谋财害命能有假?”秦子桓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给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讲课一样:“受害之人还尸骨未寒呢。”

      是吗?

      花偌缓缓地回答:“有时候就算亲耳听到、亲眼看见……也不一定为实啊。”

      “万一他们真的不是坏人怎么办?你们只会以暴制暴。”花偌嘀咕。

      秦子桓皱着眉头,这个丫头到底是要他怎样做才能相信望君山都是为民除害的一群侠义之士啊?还有他为什么得费尽心思跟她解释这些呢。

      平日跟着师兄游走江湖都碰不上一次这种事情,怎么偏偏师兄自己抛下他不知道去哪儿玩了就让他碰见了?

      虽然师兄是说去给师父办差事去了,可他脸上笑嘻嘻的,分明就是自己去玩儿了。

      害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应付一个小鬼。

      “不管你说什么,望君山都是一群好人!不是你说的坏蛋。”秦子桓匆匆总结,不想再跟这个丫头纠缠下去,花偌挑眉,见他准备离开,也不打算与他多做纠缠,耸耸肩,自己转身。

      “我倒是觉得呀,哪里有完全的好,和完全的坏呢……”她开口。

      笑声回荡在林子里。

      秦子桓回头已经看不见花偌的身影,下意识只觉得毛骨悚然。

      小剧场:
      【楚睿:子曦为什么一直跟我撒娇?】
      【子曦:那两个人的八点档到底什么时候演完?】
      【秦子桓:什么时候才能有人来扶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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