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Judge II · I 抹大拉的玫瑰 “亲爱的小 ...
-
夜渐渐淡了。
白昼从地平线的尽头泛起光辉,太阳照常升起,城堡又一次活了过来。万般星辰隐匿在密布的云层之中,北极星也看不见了,就像是最后的一点希望灯火被遮住了。
雪还在一直不停的下。这雪已经下了快三天了,到现在也一点没有要停的迹象,白日的天空也是万般阴沉,阴冷刺骨。那感觉真的是非常不好受,粘稠的空气伴随着沁人骨髓的寒冷,就像附骨之蛆一样甩也甩不掉。
飞鸟像是在暴风雨的海面穿梭一般飞跃整片森林。它伸展双翅,像是桀骜不驯地抬起头,带着对于自由的向往,将众人撇在玫瑰城堡独自离去了。他不停摆动的双翼像是对于笼中鸟无声的嘲弄,仿佛它的存在就是为了让那些被圈养的家禽明白,什么是自由。
这就像是诅咒一般可怕,没有人可以逃得出这座城堡,没有人能够长出翅膀;这就像是维纳斯无法恢复她的双臂,抹大拉的玛利亚回不到自己的国度,耶稣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胜利女神逃不出被禁锢的命运一样…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尽力一搏,赌上自己的性命背水一战。
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是一场救赎与审判并存的战争,这是一个关于玫瑰的遗迹,这是一场亡命之徒的博弈。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抹大拉的圣人手里抓满了带着荆棘的玫瑰。
棕兔、鬣狗和恶狼相互搏斗着。
那象征的救赎的审判之者啊!请听好,圣者的玫瑰要重生了!
费罗德听到佐治的话之后就一直睡不着觉。费罗德和佐治背靠背心思各异,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左思右想。最后后半夜他们干脆起来在房间里讨论,从抹大拉的玫瑰谈到真凶的推理,一夜都没有怎么睡。结果讨论到最后却打起牌了,谁也不敢睡觉。
这是第二次费罗德听到这个词、或者说见到这个词更为贴切一些。“抹大拉的玫瑰”先是出现在了安妮的遗书里,这位与他们只有几面之缘的法国作家让他们去寻找抹大拉的玫瑰;第二次出现是在麦琪的嘴里,这位芭蕾舞首席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她最后的遗言是,“都是抹大拉的玫瑰的罪”。这些都为这个抹大拉的玫瑰蒙上了一层更加厚实的纱,似乎这一切都是围绕着这个什么玫瑰开始的。
这该死的抹大拉的玫瑰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到底跟这个事件有什么关系?
真相始终隐藏在迷雾中出不来。现在他们就希望有人能来为他们点一盏灯。
费罗德和佐治还是觉得这个抹大拉的玫瑰是个什么东西,也许是来自抹大拉的玫瑰花,也许是抹大拉的玛利亚附近的一支玫瑰花什么的。他们现在毫无头绪。除此以外压在他们身上的东西太多太重了,让他们几乎无法思考。最后他们决定了,目前所能做到的似乎就只有静观其变,顺便寻找关于抹大拉的玫瑰的线索。
城堡里的人他们都不敢再相信了。尤其是马丁。这个狠辣的美国人昨晚几乎是将他最为残忍暴戾的一面展现的淋漓尽致。不论他如何油嘴滑舌的诡辩都无法改变他杀了人的事实,他就是一个杀人犯,这是毫无疑问的!
费罗德不知道这个城堡里会有多少个杀人犯。如果是以前的他早就跑的远远的,最好能宅在家里码字。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的生命危在旦夕,而他想活下去。他不想要更多无辜的人被牵扯进来含冤死去,他要尽最大努力早点终结这个游戏,当个“救世主”。所以他现在手上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这个抹大拉的玫瑰。这也许不是真的能够救他的道具,但是有什么能比阴暗深渊里的一点希望光芒更加美好么?
城堡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能轻信,这是费罗德学到的第一件事情;第二件事情,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舍弃一些东西。这是佐治,或者说是所有人共同教会他一件事。昨天审判的时候,所有人见到了马丁闪着凶光的针管直插麦琪身体,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他们所有人都暴露了自私的本性。他们将面具撕扯开来,扔在地上,满嘴鲜血的笑着。
是啊,他们要活下去,所以麦琪死了。
果然,人这种生物,真的是再自私不过了。
他们早就死了,没法为自己做辩护了。他们的所有身份都会被活着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篡改。这些死去的人无能为力,他们早就从这个舞台上退出去了,于是他们的一切都由活下来的人支配。
人类世界的条款在这个城堡里是无法适用的,他们使用的是自然界亿年以来的法则,是人命的天平,是弱肉强食的野兽文明。
也许佐治说的对,不死你是就是我亡,那么,你选择死还是活下去?
众人一早就在餐室集合吃了一顿很丰盛的早饭。管家托克说他们的食物只够一天两顿的,这还是在三人牺牲的情况下,所以他们更不能浪费。每个人明显都没睡好,昨天晚上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尤其是他们正对着麦琪死去的地方,嘴里如同嚼蜡一般。麦琪的惨叫咒骂不绝于耳,她的形象大概会深深地藏在每个人的心底,她所控诉的暴行他们这辈子也无法忘记。
除此以外,每个人都在担心下一个死在椅子上的人会是谁。
麦琪的死,检举失败,这一切都在预示着新游戏的开始,新战争的序幕即将被拉开。
吃完饭已经是11点了,伊万将众人在一楼的大厅集合了。众人的座位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少去了贾斯汀、麦琪和安妮之后众人便不用再挤沙发了。大家都不知道伊万把他们找过来是要做什么,但是是只要能跟所有人在一起行动,估计是没有人会拒绝的。
马丁还是老样子嗅着那根没有点燃的雪茄沉思,但这次他没有针对伊万,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神父。麦哲伦神父根本就没有理他,应该是说麦哲伦神父没有理城堡里的每一个人,他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拉姆还是低头坐着。莱蒙的洁癖很严重,所以他和拉姆的中间空了很大一块位置。乔伊打开了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朱迪则是一个人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缠绕的红绳子自顾自地玩着。
“朱迪小姐你在做什么?”佐治俯下身问她。
朱迪笑得像个孩子。她把手里的绳结高举起来,对着佐治的脸。“我在翻绳子!妈妈最喜欢跟我翻绳子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翻到死结。”她说着说着又低下头有些难过,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佐治先生,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帮帮她。”乔伊抬起头,对着佐治微笑着。但是尽管如此,费罗德还是无法忘记那一天对着麦琪发怒的乔伊可怕的样子。佐治摇了摇头,他不会翻着种东西。费罗德蹲下来跟朱迪一起,他把绳子翻到自己的手上。
“哇你翻得真好!你会翻伦敦塔吗?”朱迪又笑了起来。
费罗德摇了摇头。心说,伦敦塔是什么鬼东西?
但他还记得这一次他接近朱迪的目的。于是他开了口,“朱迪小姐,你说那个人是你妈妈是吗?”
朱迪放下了手里的绳子,低着头小声嘀咕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费罗…德先生是吗?我的未婚妻一听到母亲就会受刺激。我来替她回答吧,这不是她妈妈,只不过她的妈妈恰巧也有一只类似的猫而已。”乔伊站起身来,把朱迪抱起来放到沙发上。朱迪还一个人不停地嘀咕着那句“我不知道”。总给人感觉有些吓人。
伊万终于从楼上下来了,“好了好了大家,我们应该继续讨论一下杀死芬迪奇先生的凶手了。”他从玫瑰楼梯的半身位置缓缓下楼,如是说道。
马丁突然笑了笑,声音中带着无法忽视的鄙夷。“讨论讨论讨论,长官大人啊,你觉得这种讨论真的有用吗?昨天一天我们就已经失去三个人了呢!我看我们怎么样都斗不过凶手了!”他敲了敲自己手里的那根半身杖。这个时候费罗德才从他手里的缝隙中注意到,那半身杖的上面竟然雕刻了一个鬼的形象!
大家都觉得马丁这话说的有道理,但是马丁昨晚杀死麦琪的恐怖样子还是挥之不去。
“我看还不如我们今晚大家都聚在一起不要睡觉,都盯着点对方,这样才比较安全。”马丁看了所有人一眼,那样子简直像是淬了毒液的蛇,嘴里的话似乎不像是劝说,而是…某种威胁。
但不得不说这其实是个非常好的提案。凶手总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吧,而且凶手一个人要把他们所与人都杀了这也是不可能的。反正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凶手的线索,那干脆所幸多拖一拖时间,能跟凶手耗几天就耗几天,毕竟谁也不想死。
莱蒙在一旁应和着,“我觉得马丁的提议不错,我赞成他。”他使劲搓了搓手,那副样子就好像是手里占了什么肮脏的污垢一般。
费罗德是真的懵了。莱蒙的样子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他清楚地记着昨天马丁杀死麦琪的那一幕,还有莱蒙维护麦琪的样子。莱蒙这个人太可怕了!他脸上的表情简直没有任何破绽,非常的自然,就好像马丁跟他之间没有任何的过节一般。是他对麦琪根本就没有意思?还是说…他这一切都是演出来的!
一旁的乔伊怀抱着朱迪也说道,“是啊长官先生,我想我的未婚妻也有些累了,所以我们可能还是需要休息一下。”这个时候大家都开始把注意力放到被忽视了的朱迪身上。这个意大利女人又一次无法抑制自己地疯狂起来。她瞪着天花板,头上冒着冷汗,笑的荒诞又恐怖,最后竟然小声唱着那首“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费罗德真的觉得自己今年算是倒了大霉。不知道什么样的运气能让他有幸跟一个变态杀人狂、几个疯子、一个瘾君子、四具尸体住在一个屋檐下。他现在头疼的不行,本来昨晚他就没有睡好,听到朱迪的歌声他的头便愈发疼了。
“那好吧,就这么定了,今晚我们用完晚餐之后就在大厅呆着,谁都不要离开。”伊万也只好妥协了,谁都不知道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女人能够做出什么,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她交给她的未婚夫看管,免得出了什么乱子。
众人陆续离开。佐治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拽着费罗德上楼去,走之前他们看了对方一眼,都明白了对方心里所想。走上楼梯前,费罗德回头看了一眼维纳斯的雕像。只见断臂维纳斯不远处站着那个拄着手杖的美国男人,他朝着费罗德点了点头,费罗德也回敬他。但就在此时,马丁突然变脸了,他微微低下头,双眼瞪着费罗德,嘴角上扬。费罗德仿佛看到了那天杀死麦琪的那个马丁,那个暴虐嗜血的强盗!马丁将没有握着手帐的手抬起来,手掌摊平,在脖子前面水平划了过去。
费罗德立马就明白了!那是杀人的手势!马丁这人一定是盯上他了!
与此同时费罗德一旁的佐治感觉到费罗德久久不动,于是也回过头去,正巧将马丁威胁费罗德的那一幕看在眼里。于是他对着马丁说道,“马丁先生应该去医院看看脑子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说完他拉着颤抖的费罗德一鼓作气上了三楼,留马丁一个人在楼下不知道什么表情。
佐治大喘着气,“没事儿的费罗德,马丁他杀不了人的!我们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他翻不出什么浪花的!”二人跑到三楼的一座靠楼梯的雕像旁,找了沙发坐下了。他们两个人身体相贴。
费罗德却惨笑,声音有些颤抖,“你忘了昨天马丁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麦琪吗?而且安妮又是怎么在自己的房间死去的?你觉得杀她的真的是麦琪吗?我不知道他们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但我知道我被人盯上了!而且我知道马丁这个疯子肯定会想办法弄死我!”昨天麦琪惨死的那一幕仍旧在费罗德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马丁真的吓到他了。
“你冷静一点!”
佐治按着费罗德的肩膀。
“我告诉你!一切都会没事儿的!你到底是听我的还是听那个狗娘养的马丁的话!”
“听…听你的。”费罗德被佐治给吓到了。
“妈的,”佐治骂了一声,“马丁那个老疯子,下次他再胡说八道我绝对要叫他好看!”
费罗德结结巴巴,“你…你…怎么这么生气…”
佐治突然脸红了。他不说话了。自己一个人跑到雕像旁边去了。费罗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惹到这个小少爷了,但他也不敢过去查看。过了好久佐治都没有理他,费罗德突然紧张了起来…佐治该不会是生气了?!
“佐治你…”
“费罗德你看这个雕像是《被掳掠的普洛塞庇娜》!我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着做这个雕像的复刻品!你知道普洛塞庇娜吗!她是十二主神的女儿,也是冥后,当年被冥王哈迪斯看上了要带到地下世界去,她妈妈非常思念她,于是通过改变四季来让她回来看他。”
费罗德心说,好吧他错了,佐治自己一个人好着呢。他一直以为佐治这种大家族出来的孩子都很沉稳低调的,或者说很成熟内敛,就像乔伊那样。但佐治这人简直跟个小孩似的,一逮到机会就开始炫耀自己的艺术历史知识。
佐治还在自言自语,“这座雕像太漂亮了!真的,它简直复刻的一模一样!你看,就连普洛塞庇娜的神态都雕刻出来了!等一下…费罗德你看这里有一行字!”费罗德立即走了过去。
那里确实有一行字,还是一样英文,刻在雕像底座的位置,与断臂维纳斯底座上面那一行的位置几乎一致。上面写着:O’ My dear, please forgive my savage!
不过这座雕塑确实非常美丽。这个雕塑的作家一定是将原品消化的非常透彻才能复制出这么棒的作品。哈迪斯作为这个城堡众多雕塑中唯一的一个男性角色,身上充满的肌肉美感显示着迸发的力量,俨然一副英气俊朗的模样。不过这位冥王大人可是一脸慌张,仿佛心上人要弃他而去一般。他手里环抱着的普洛塞庇娜与哈迪斯正巧成对比。普洛塞庇娜的美虽不及维纳斯,但也是一副少女的青涩美感,如果不是因为石膏的颜色惨白至极,费罗德都觉得自己能从上面看到属于少女的红润肌肤。普洛塞庇娜一脸惊恐,但这也可以理解,任谁被一个陌生人“绑架”还威胁自己嫁给他都会吓得手足无措。
“这确实像是哈迪斯能够说出来的话,毕竟当时普洛塞庇娜可是一心想逃跑呢!”佐治在一旁自言自语道。费罗德也懒得管普洛塞庇娜是不是真的想逃跑。刚才被佐治搅了一下,他差点都忘记了上三楼的目的了。于是他径直走到走廊尽头那副《抹大拉的玛利亚》前。
这个时候他听到身后的佐治对他说,“你还害怕吗,费罗德?”
害怕吗?费罗德笑了笑,没有说话,但佐治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害怕那是肯定的,但是佐治这么一搅和,但也没那么害怕了。反正都已经到这儿了,已经身不由己了。人早晚都会死的,不是吗?
二人把注意力放到了那副《抹大拉的玛利亚》上。他们把抹大拉的玛利亚检查的一丝不漏,但也没看出这幅画有任何问题。他们甚至把画的背面都查看了一遍,也是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他们开始纳闷起来。这个城堡里关于玫瑰的东西有不少,甚至可以说到处都是玫瑰,但是这什么该死的抹大拉的玫瑰就只可能在这么一个地方。线索中断,或者是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线索,完全是凭直觉忙猜。现在谁也不知道安妮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而且安妮这个与他们素不相识的女人给他们留遗书这件事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
“算了佐治,别找了,我昨天没太睡好,想回去休息一下。”费罗德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佐治看费罗德确实也有些神色恹恹的,于是就跟他一起下了楼。回到了二楼后,二楼还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走动。费罗德回了屋子。佐治说想洗个澡,不想打扰费罗德,于是拿着自己的换洗衣服回了房间。
佐治刚走费罗德就倒在床上起不来了。这几天他的神经绷得太紧了,各种突发的可怕事情都快要将他搞疯了。从芬迪奇的死,游戏的开始,安妮的死,贾斯汀的毒发身亡,再到最后马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了麦琪,这一切都让他难以接受,也更疲惫不堪。
现在的费罗德几乎是站着都能睡着了,更别提陷在面前这张柔软的大床里了。他将毛衣随手脱下,穿着白衬衣,很快就睡着了,但是迷迷糊糊中他又听到了敲门的声音。这声音是毫无章法的噪音,嘲得费罗德头痛。估计又是佐治这小子忘记拿什么东西了,这敲门的节奏一听就是那小子的臭毛病,真的是吵死人不偿命。
于是费罗德站起身来。他脚步虚浮地朝着门的方向走去,房间里淡黄的暖光让他更加疲惫,仿佛随时都能睡在地上。不过也是因为他此时昏昏沉沉的大脑,他才没想起来门其实是可以从外面打开的,他根本不需要去开门。但他还是走向门的位置。
在距离门有两步的位置时,费罗德突然看着门把手自行旋转,然后伴随着木板摩擦的声音,门被打开了…
来人拄着手杖,笑的阴险至极,像个手染鲜血的亡命之徒。
费罗德一个激灵便清醒了。
他的双眼睁大,万般恐惧。
他说,“亲爱的小南佩斯特先生,下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