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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陆小凤世界之绣花大盗篇 太上好生, ...

  •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南园的月溪亭,亭如其名,明月清溪,还伴有一片梅花林,向来是五羊城的青年男女私下相会的好地方。不过如今时至午夜,便是怎样的痴情女子多情汉,也不会在这个时间跑到这亭中来了。
      苏果一坐在亭中,赏着亭外的月色。亭畔清溪的水光照进亭内,也映得苏果一的脸忽明忽暗。整个亭中,只她一人,她的两个弟弟一色都不在她身边。
      忽然,苏果一开口道:“朋友既然来了,何不出来坐坐?”
      亭外静了半晌,梅花林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慢慢地一个黑衣人影从夜色中浮了出来,走到了月光下,他蒙着面,看不见脸,只能看出是一个极瘦的人。
      “姑娘倒是好眼力。”他开口了,声音也沙哑得很。
      “惭愧惭愧。”苏果一说着惭愧,脸上却全没有那么点意思。
      “姑娘的两个弟弟不在?”黑衣人又问道。
      “显然不在。”苏果一摇了摇头。
      黑衣人叹了一口气。
      苏果一问道:“你叹什么气?”
      “我来,本是为了告诉姑娘两件事。”黑衣人道。
      “哪两件?”
      “一,陆小凤今晚怕是来不了了。”
      “还有一件呢?”
      “二,我本是做了万全的打算要把姑娘同姑娘的兄弟们一同留下来的。”那黑衣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惋惜。
      “那真是辛苦你一番准备了。”苏果一的语气显得十分体贴。
      “姑娘的身手,似乎不如自己的两位兄弟。”
      “这么说也没错吧。”苏果一爽快地承认道。
      忽然,另一个黑衣人从梅花林中走了出来,他一开口,中气十足。
      “你何必同她说这么多废话?赶紧把她结果了,好把那剩下的两个翻出来。”
      那声音沙哑的黑衣人又叹了一口气,举起了自己的剑,说道:“姑娘!得罪了!”
      一瞬间,百多道身影从林中窜了出来。
      苏果一将自己的宫灯从石桌上拿起,看着瞬息间袭到亭前的杀手,感叹道:“好哇。”
      话音未落,一柄匕首就捅到了眼前。苏果一向后一仰,又接了一个后空翻,避过了紧接着砍来的一把斧头。斧头砍在地上,溅出火星。那使斧头的人,还有一把板斧,只见那人将斧子追着苏果一砍,‘铛铛铛铛’四下,便如屠夫剁肉馅一般。苏果一早看出了他的来势,后空翻根本没停,连翻了四下,跃出亭外。倘不是如此,恐怕她早被人斩成了四段。
      苏果一翻出亭外,逮到空闲便挥动了手中的宫灯。瞬间,拥在亭前的百十号人都觉得内力一阵翻涌,左冲右突,经脉受损,一时间,竟都僵在原地不得动弹。
      “这是什么邪门功夫?”那声音沙哑的黑衣人惊道。
      “管他是什么邪门功夫,我们这么多人手,还怕留她不下?”那声音洪亮的黑衣人冷哼一声,便揉身上前,手掌在腰间一抹,便抽出一把软剑,‘嗦嗦’地抖着便向苏果一点去。
      苏果一侧身闪过。那软剑的攻势变化万千,苏果一的身法也如游龙戏凤一般。正当此时,那一群僵在原地的打手却又能活动了,一时间,刀斧相加,几乎把苏果一的后路堵得密不透风。苏果一见状,也不再后退,一个旱地拔葱,就跃了起来,落脚时正踩在那一圈刀斧之上。
      见众人又能活动了,那使软剑的黑衣人也放松了许多,他冷笑道:“看来你的功夫,也没那么稀奇。”
      苏果一站在刀斧上,笑道:“本就不稀奇。”
      下一秒,她周身爆发出了一道强劲的内力,将周围的人马击得人仰马翻。好些人跌在地上,竟然就再也起不来了。
      “姑娘好功夫!”那声音沙哑的黑衣人赞了一声,便抢上前来,一剑荡出。苏果一连忙避开。
      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便开始合力围攻苏果一一人。这两人功夫都相当不弱,联起手来,竟比刚刚那百十来号人一同攻来,还要棘手。
      忽然,苏果一在退避之中,脚下不稳,露出了个破绽。那两人当然不会坐视,软剑击出,直取苏果一的手腕,而长剑斩过,目标却是苏果一的喉咙。
      ‘哧哧’两道血花溅出。
      苏果一还站在原地。可是她的手腕和脖颈上,却留下了深深的割痕。
      手持长剑的黑衣人长叹了一声,不忍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剑上还留着那姑娘的血。使软剑的那个却没有什么同情心,他冷哼了一声,说道:“这个已经解决了,我们快把剩下的那两个小子翻出来,他们可没有这娘们这么好对付了。”
      然而,异变就在此发生。那始终莹莹亮着的宫灯中,忽然飘出了无数萤火虫般的绿光,下一瞬,绿光冲天而起,将苏果一包裹在了里面。
      两个黑衣人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切,可还没等看清,就被一股内力击飞了出去。
      绿光消失,苏果一迈开步子,走到了他们跟前。
      黑衣人们几乎是惊恐地看着苏果一的手腕和脖子。那里原本有两处致命伤,可是现在,那里的肌肤却细腻光滑,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苏果一有点狡黠地笑了起来,说道:“我的身手确实一般,不过要我死,怕是天底下最难的事了。”
      “妖……妖女。”那持软剑的黑衣人,失语半晌,才恐惧地开口道。
      “说什么呢?”苏果一有些嗔怪地埋怨道,“人家可是名门正派呢。”

      这是一个黑沉沉的梦,好像永远也不会完一样。陆小凤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睡眠了,按理说,他应该非常高兴。可是他没有。他虽然仍在睡梦中,却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焦急。他在江湖上的无数次险境中锻炼出来的直觉告诉他,他不应该睡了,有什么事不对劲。可是他挣不脱这梦境。
      这梦境黏糊糊的。无数次他以为他醒了,他甚至还同坐在床边的蛇王说了话,可是当他第五次醒来的时候,就知道,他始终还是在沉眠。又过了一会儿,他又陆续看到了金九龄、司空摘星、花满楼、花满楼、花满楼还有薛冰……薛冰!
      陆小凤猛然翻身坐起,睁大了眼睛大口喘气。他的头还十分疼,心脏也跳得像是要从嘴里蹦出来。他茫然地看向四周。他还在蛇王的房间里,那几案上漂亮的错金香炉还在缓缓地升起香烟,从西洋运来的自鸣钟还在咔哒咔哒地走着。除了他以外,屋中没有一个人。
      陆小凤站起身,冲向门外。那个睡前还热热闹闹的小院,现在也没有一个人。
      陆小凤脸色一白,运起轻功,就像月溪亭冲去。

      现在的月溪亭,与之前的风雅可是大不相同。刀斧剑戟同一百多个人一起在地上卧着,横七竖八。陆小凤来了,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苏果一还在人群当中等着他。她手执着那柄宫灯,百无聊赖地在这帮人中走来走去,用她的绣鞋一会儿踢踢这个,一会儿踢踢那个。被她踢了的人,连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陆小凤的心悬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位苏姑娘已经将这群人尽数杀了。直到他走近了,听见了倒下的人的呼吸声,才放下心来。
      “你可算来了。”苏果一开口道。
      “苏姑娘,实在抱歉。”陆小凤苦笑着说,除了抱歉,他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关系,你没有迟太久,”苏果一摇摇头,又说道,“你不如先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陆小凤一叹,上前翻找。那柄长剑最易认得,在他睡前,他还见到他的老友在擦拭它。陆小凤揭下了那剑旁之人的面罩,果然是蛇王。
      苏果一问道:“他是谁?”
      陆小凤道:“他是这里黑街的老大……也是我的朋友。”
      苏果一又说:“那你再去翻一翻旁边的那个人。”
      陆小凤依言行事,揭下了那软剑旁黑衣人的面罩。
      “这个人又是谁?”苏果一又问。
      陆小凤道:“这是五羊城的总捕头,鲁少华。”
      “我这次约你来,是为了告诉你究竟谁才是绣花大盗。”苏果一道。
      “是这样。”陆小凤点头。
      “那你现在知道谁是绣花大盗了吗?”苏果一问他。
      陆小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知道了。”
      “那我们就快走吧,”苏果一向城中走去,软布鞋底在沙地上发出‘嚓嚓’的声响,“我的弟弟已经去找他了。”

      金九龄向来是个谨慎的人。他破过那么多大案,争过那么多个女人,压过那么多人一头,倘若不谨慎,他的仇家早可以一天杀他一遍。如今,虽然为了安王爷的心,他住在了王府之中,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所住的地方会比他以往的安乐窝要危险。王府的布防经他调整,虽然看似与他的住所毫不相关,却能让所有的巡逻队伍在最安全和合适的距离,把他的住所防得水泼不进。这种安全感让他很满意,满意到开始打开窗户,对月独酌,自斟自饮,然后等待着一个让他至今未睡的好消息。
      这种安全感,一直持续到一柄匕首伸到他背心后为止。
      其实他什么都没感觉到,他的耳朵、他的眼睛、他的皮肤,对这柄匕首统统没有半点反应。若不是他忽然一阵心悸,将酒壶向后一挡,怕是现在就做了刀下亡魂。
      他转身看向背后。那是一个仿佛溶进了夜色里的一个人,他穿着夜行衣,就是他晚上饮酒时穿着的那一套。
      “江少侠这是何意?”金九龄面色难看道。
      “杀你。”江胤安从不爱跟不相干的人讲废话。
      “少侠竟然要杀公门之人,可知这是杀头的大罪?”金九龄道。
      “关我何事?”江胤安两手一甩,匕首已在他手中架好了。
      “你为何要来杀我?”金九龄看着他,一边问,一边微微向后躲去。
      “阻止绣花大盗。”江胤安向前一步一步逼近。
      “你可有任何证据证明我就是绣花大盗?”金九龄狠声问道。
      “没有。”江胤安摇头。
      “那你怎么能来杀我?”金九龄不可置信地问道。
      “证据于我根本无所谓,”江胤安皱眉说道,“我的任务是阻止绣花大盗,只要把你杀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需要证据的是陆小凤,不是我。”
      江胤安难得地说了这一大长串的话,但随后,他就双唇紧闭,显然是一句话也不打算多说了。
      “是……么?”金九龄又向后退了一步,他已退到了床边,突然,他又开口道,“那你实在应该带着你的兄姐一起来。”
      下一秒,床垫掀翻,细密如春雨的暗器就向江胤安铺天盖地地袭来。
      “这样,你们好歹能死在一起。”金九龄狠狠道。
      暗器发空。金九龄向江胤安站着的地方看去,那里却已空无一人。金九龄眼神阴狠地从床中抽出了一把大铁锥,向江胤安所在的地方走去。忽然,一阵疾风呼啸,金铁交鸣,短兵相接。短短数息,二人便过了二十余招。
      金九龄的大铁锥来势沉重,他却使得轻盈。这样的铁锥,只要沾上一下,怕是便要血肉模糊。终于,江胤安被金九龄逮到了一个破绽,金九龄只一击,便扎中了江胤安的胸口。只是江胤安穿着夜行衣,看不见血色。
      “快去陪你的兄姐吧,他们恐怕已经等你等急了。”金九龄嘶哑地说道,边说,边将手中的铁锥转了转。
      “你把他们俩怎么了?”江胤安开口,他的胸膛已被扎透,说话带着虚弱的气声。
      虽然惊讶于江胤安还能说话,但金九龄还是得意地开口道:“我已经派了足够做掉你们三个人的人手去月溪亭了,三个人便已足够,何况两人?怕是他们早已经入了黄泉了!”
      “你为何要杀他们?”江胤安喘了一口气,问道。
      金九龄冷笑了一声,道:“此间只有你我二人,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江胤安道:“因为你是绣花大盗。”
      金九龄笑了,说道:“正是。”
      江胤安叹道:“你终于承认了。”
      “那又有何意义?”金九龄笑了,“唯一知道的只有我们死人,你姐姐和哥哥已经死了,你也快要死了,我自然不会出卖我自己,谁还能知道我是绣花大盗呢?”
      “你真是谨慎,”江胤安道,“即使这房中只有你我二人,你也要确认我已将死,才肯同我明白讲话。”
      “谨慎总不会出错,”金九龄自负地说道,“不仅这房中只有你我二人,这附近的院落,也没有人在能听清我房中声响的距离中。”
      江胤安叹道:“可是你忘了一个人。”
      金九龄不再说话了,他已经发现了,江胤安苟延残喘的时间,实在也太长了。而且,不知何时开始,江胤安的声音里已经没有气声了。不仅没有气声,那发声的方位也变了。
      金九龄看向自己的身后,江胤安就站在那里。他手中的铁锥,牢牢地扎在墙上,锥尖钉死了一只不停扑动磷粉的蝴蝶。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门推开了,花满楼走了进来。
      “金总管,何必如此?”花满楼叹道。
      金九龄的脸已经发白了。他的确忽略了一个人,花满楼。以花满楼的听力,他当然可以站在自己的感知范围之外,听清楚屋内发生的一切。
      “花满楼,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金九龄问道。
      “是江少侠在酒宴散后,特意潜入了我的房间,请我帮忙的。”花满楼如实答道。
      金九龄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问道:“倘若我真的是无辜的呢?他岂不是就白将我杀了?”
      花满楼叹了口气,说道:“我当然不会坐视,我已将这顾虑同江少侠讲清了。少侠向我承诺,倘若在金总管还未自白之时,江少侠若伤了金总管一根寒毛,我立刻便可插手这场争斗,并助金总管将江少侠制服。”
      金九龄看看花满楼,又看看江胤安,惨然道:“我总说谨慎些总无坏处,可见确实如此,倘若我再谨慎一点点……”
      “若是金总管没有做下这么多亏心事,又何必事事如此谨慎呢?”花满楼惋惜道。
      “可是,花满楼,”金九龄正色道,“我还没有败。”
      花满楼的脸上一片沉静,毫无疑惑。
      “你我的身手尚在伯仲之间,即使你与这小子联手,我也还有一逃之力,我若只为逃跑,你们留不住我。”金九龄说道。
      “确实如此。”花满楼赞同道。
      “若是加上我呢?”院外又有一个声音响起。这声音带着入骨的寒意,就仿佛是剑气本身凝成的声音一样。
      金九龄的表情变成了绝望,他从窗口向外望去,那三个人中的道士小子,已引着白云城主来了!
      金九龄的脸上突然掠过一抹厉色,他高声道:“城主,您来了!花满楼竟然伙同这杀手一同栽赃给我,恐怕他们才是绣花大盗的同伙!”
      花满楼脸上一阵讶异,片刻后才感叹道:“金总管当真是口含金莲。”
      金九龄跑到了院子里,对叶孤城说道:“城主!今晚这杀手突然跑进了我的房间,要取我性命,不成便说我是绣花大盗,那花满楼也突然走进屋内,应和这杀手,他们这样诬陷我,肯定同绣花大盗脱不了干系!”
      叶孤城站在院中,不发一言。
      金九龄感觉自己又把握住了局势。即使叶孤城武功再高,他的听力也绝不会超过花满楼。他很确定,叶孤城刚刚绝没有听见他们三人的任何对话。
      叶孤城终于开了口,说道:“花满楼不可能诬陷别人。”
      他说的那样理所当然,也的确,‘花满楼不会害人’在认识他的人眼中就和‘人要吃饭喝水’的常识一样。
      远处,又有脚步声匆匆赶来,金九龄抬眼望去,是苏果一和陆小凤。
      金九龄呆楞片刻,惨然一笑。若是只有花满楼和江胤安,哪怕加一个陆小凤,他都还可以应付。可是现在,平南王世子的师傅,白云城主叶孤城,都认定了盗了平南王府的绣花大盗就是他。这根本再也没有翻案的余地了。叶孤城也不会给他这个余地。
      叶孤城已经拔出了他的剑。他与平南王府关系密切,由他来杀了这个绣花大盗,是再合适不过的事。
      金九龄的瞳孔缩紧了,他大声吼道:“我不能死在你手里!我要和陆小凤决……”
      他的话没有说完,喉咙上就已经多了一道干净的血痕。叶孤城挥剑,将剑刃上的一滴鲜血甩去。
      花满楼闭上了眼,他总不忍心看见生命在眼前逝去。然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付的代价。
      他听见了江阿森说话,声音中满是感叹。
      他说:“太上好生,欲使人人之为善;下愚罔觉,孰知事事以皆非。”
      花满楼心想,他果然是个道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陆小凤世界之绣花大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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