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央》启宇

34、第 34 章

　　少年掌柜微抬眼瞧了案上红狐皮，府身写订制契书。案台上游走着无骨节的玉酥手，李朔央偏头瞧了这少年侧脸，心跳如鼓，只低低唤了声。
　　“陶灵南。”
　　陶灵南写完契书，摊了右手到李朔央跟前，瞧着人没动静，她方抬了头。两人对眼时，俱是一震。李朔央恐在十哥跟前露陷，又不甘心就错失了这回见面。
　　“十两银！”
　　陶灵南回过神来，瞪了李朔央，又提醒了他句，同时已绯红了脸。李朔央的耳尖也痒的厉害。瞧着这幕的李泉看了毛堆前站着的高个儿少年，笑点了头，凑近柜台朝陶灵南说了。
　　“皮子不够，瞧着添便成，立冬尚早也不必赶制。”
　　掏了十两的大银锭子给陶灵南，陶灵南也递了契书。李泉揣了契书，拽了尚发愣的李朔央出坊。李朔央很是沮丧，他长丑了，陶灵南认不得他了。李泉拽着人回府了。
　　陶氏制衣坊里，高大少年抱了熊皮等着订制客人皆拿走了契书，他才凑近柜台笑说了句。
　　“这回你可是同意了。十两银。”
　　陶灵南抬头怒瞪了他。
　　“陶然庭，别没事找事！”
　　瞧着面红耳赤的小妹，陶然庭笑出了声。陶灵南寻思了会儿方问了句。
　　“哥，爹娘同意了？”
　　陶然庭点了头。这个李朔央是老郡主府五房里的最小嫡孙，按理陶氏配不上，只人是白身，瞧着也不混，陶灵南又是庶出，如今细算，仍算高攀了。好在那小子长相一般，陶灵南长的又极好，这一过门，小妹便是官府里的嫡妻，爹与朱姨娘哪有不同意的？
　　长寿院内苑，听李泉细说了，老祖宗也舒展了脸，赏了他五两银子，又着李朔央过院来。
　　“老祖宗。”
　　老祖宗瞧他仍有些不高兴，便问了句。
　　“幺孙若不喜那小掌柜，老祖宗便着人退了信，再寻门亲事便是了。”
　　瞪直了眼的李朔央这方回过神来，捉了老祖宗手，惊喜问了。
　　“那小掌柜就是这回相亲的姑娘？！”
　　见老祖宗点头，李朔央抱着老祖宗狠亲了口。
　　“孙儿可喜欢她了，朔央此生非她不娶。”
　　老祖宗笑应了声好，才缓缓说了。
　　“叫陶灵南，听你十哥说时，就知你这色胚子不会放过人家姑娘了。这回你也同意了，老祖宗便等着喝喜酒了。你也多去瞧瞧，仔细被人抢了去。”
　　眉飞色舞的李朔央应着回苑了。静苑大喜，十七爷订亲了。休沐日，李尚锦与李泉过苑尚能见着人乐不可支的模样。
　　昨儿，李麼麽又精心打扮了十七爷一番，李朔央才去了新开的陶氏制衣坊，自然也知了那高个儿少年是大舅哥陶然庭。头回见着人提了两只大野鸡过坊，陶然庭也没因上次抢皮毛的事为难他。
　　瞅着赵玲捡回来的落地大桃，李朔央这方记起杂芜林的大桃没摘，立时着府内外各苑提了大柳篮来摘熟的软笑了的大桃。最大的仍是送给老祖宗了。
　　如往常分了大桃，也还剩两大柳篮，李朔央提了五个送去陶氏制衣坊了。陶朱氏留了午饭。桌上李朔央瞧着陶灵南下饭，陶灵南也是被他看毛了，桌底下踢了他两脚，他倒也收敛了些。
　　陶朱氏瞧着人很满意，她觉着女婿合该就是李朔央这般的，疼媳妇儿，也孝顺岳家。
　　惯爱采秋殊来做胭脂的陶灵南也常约了坊里姐妹出城去，两回扑了空的李朔央便径直候在回城必经路旁的林子里等人。
　　叼着狗尾巴草的他躺在秋草丛里，翘了腿晃悠。远处画坊里的窗前，剑眉星目，轮廓深邃的锦衣少年摸了挂腰间的羊脂玉佩，瞧着露出草丛晃悠的腿儿，沉眉敛思。
　　大鹏展翅的墨影停在了画坊尾端，许威又匆匆掀帘门入内。
　　“主子，古二传来消息，陶姑娘已订亲。”
　　这少年觑眼，仔细瞧了跟前青年。
　　“哪家？”
　　“老郡主府，五房嫡孙李朔央。”
　　符卓成莫名笑了瞬。
　　“京城未婚嫡庶女子不皆是拒了他？他那模样，陶氏也看的上？”
　　许威没作声，这陶家姑娘与大事无助，府里无不盼着殿下早放下人，只如今瞧来，已无可能。
　　“无妨，老郡主撑不过三五年，局时，这五房必也孤木难支。她终归会是本皇子的。”
　　李朔央等着了采秋殊的陶灵南，路上七个少男女有说有笑的回城了。
　　府里已在备过重阳，得了老祖宗允令的李朔央笑着忙活了整日。他终可随嫡庶爷一道出府过节了。
　　这数日，李朔央每早也不忘过院来烦李麼麽梳妆他，他脸上粉刺消不了，怎么也得掩些，被陶灵南嫌弃那可要了命了。
　　大早，李府六庶爷驾了六辆马车，两老爷，六嫡爷，六嫡少爷，七庶小少爷望京郊的重阳山去了。
　　十四少年挤了两辆马车，一路打闹戏嘻，直教人羡慕少年轻狂！
　　重阳山脚此时是车水马龙，附近临时茶寮，饭肆也已规整好，且已坐满。跳下马车，十少年各提了个满装的大柳篮，嫡庶爷也有各带了个柳篮来。一大路自家人，瞧着很是热闹，李朔央兴致高涨。
　　待他欲跟了前去，李泉拉住他说了。
　　“十七爷，随我一道守会儿马车。”
　　李朔央将柳篮递了李先觉与李孝昭，随李泉守了会儿马车，却也瞧见了附近正跳下马车的陶灵南兄妹。陶灵南仍是一身英气的男装。
　　李泉瞧他一副痴傻状，揉了他脑袋。
　　“随去玩儿，也别跑太远，可莫忘了请你准媳妇儿过来用饭。”
　　李朔央这方害羞起来，扔下李泉，跑近陶灵南，轻唤了声。
　　“陶灵南。”
　　陶灵南瞧见李朔央也是意外，两人说了采朱萸的事，跟陶然庭招呼过，李朔央带陶灵南往山上跑了。陶然庭也知两人淘气，又恐惹事，便也跟了去。
　　半山腰采朱萸的多是少年。李朔央听陶灵南的，全捡大株摘采。少不得要抢了，因是过节，也多有礼让的。李朔央得逞了几回，陶灵南却起了小心思，在附近尖叫了起来，李朔央唯恐她出事，放了待掐的朱萸，回跑到她跟前急慌慌问。
　　陶灵南脑袋一偏，笑说。
　　“有条小蛇，跑了。”
　　不一会儿又是山鼠，李朔央知她作怪，也没心思采朱萸了，而是拽了人去附近少人的草地上吹牛。
　　山下大府人家皆围坐了草地，更有大批人进林子拾得干柴来做篝火烤食。陶氏人口不多，嫡庶爷也就他一个，女儿也就陶灵南，瞧着有些凋零。陶然庭望着山脚，颇有些羡慕。
　　瞧时辰不早了，李朔央拉了陶灵南起来，瞧见附近独坐的大舅哥，也一并邀了人去。
　　“大哥，走，朔央备了好些吃食，今儿咱们吃个痛快！”
　　陶然庭应了，随了二人下山。李泉见得三人走近，让了位置出来请陶然庭坐了，陶灵南被李朔央拽去侄子堆儿了，佐不过皆是扯闲吹牛。李上嘉也不知哪儿冒出来，非得挤进李朔央怀里坐，李丰瞧见眉眼紧凑。
　　李朔央拥抱了小娃跟陶灵南说游记故事。附近李先觉、李孝昭、李修云听的津津有味。李庆生、李耀熙、李君书与李甘霖说府试的事，李素直、李闲与与李彦虹在争论私塾分派打架一事。
　　两老爷自是品酒吃身侧侄子孝敬的烤食，李祝阳与李坤和说事，手上鸡肉块支篝火上在滴油。
　　李明旭、李弘义与李尚锦边烤鱼，边说城防营的事。李泽、李贤、李岸聊着官衙当差趣事，李琀与李丰低声说着某府里的隐私、李泉陪陶然庭烤羊肉串吃，聊的是毛皮。老小手上各有吃食，嘴上也没少谈头，瞧着热闹。李朔央声音洪亮，吹牛渐越过了天际，引得偶听得了的附近大侄儿们哈哈大笑。
　　柳篮里的烤串渐没，李泉起身拿了身侧的锄头勾开了火灰，掏出一个个灰黑泥块来。浓香直引得附近大府全望了过来。已有三人走近了，为首的很是气派，眉眼皆如刀锋，瞧着威严霸道。这人是大皇子符朱淳。
　　十来少年已蜂涌而上围拢泥壳堆，抢剥荷焖鸡。
　　“李大人，府上吃食盈足。端王府可否换些。”
　　符朱淳身后是个瞧着就很有教养的英俊男子，他低沉了嗓音轻问了句。
　　李正德瞧了已点头的李朔央，笑说了句。
　　“大皇子与世子客气了，下臣奉上几味吃食也是应该。赶紧选五大只装好了送去。”
　　符朱淳瞧了一圈儿的李府少年，微摇了头，净胖了，有个瘦的也是瞧着普通。李泽选了最大五只装了两柳篮，预备送去。站于端王府世子符边司右侧，眉心有着朱砂痣的少年司马及礼眉开眼笑的接了去。
　　三人离开，李府分了剩余三十二只荷焖鸡，尚留了两只。李朔央抱着荷焖鸡灵动着大桃花眼与陶灵南边说边笑边啃。陶灵南拿了随身带的小刀子削着小柳篮的荷焖鸡，头回吃上这绝佳美味，她也没仅顾着自己，剩了半只。
　　陶然庭坐李泉旁边瞧着用食已失了教养的大府子人，颇觉好笑，便也没端着架子，只抱着荷焖鸡埋头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