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宝宝不懒

6、六

　　王怜花心知沈浪已经来了，只因在他的估算中，朱七七也差不多就在这个时间点会醒来，朱七七暂时安稳了，沈浪也就不会让他闲着了。

　　最近江湖的确太平，那是因为新启势力都只敢做些小动作，彼此试探，可是动作再小也瞒不住沈浪的眼睛。

　　这次他用了陇海的通灵术，沈浪是一定不会不管不顾的。

　　他望着头上月亮，“今晚的月色可真美，皎洁明亮，似美人眼眸，雪亮温柔，如此好的日子和心上人成亲，当真是天下第一得意事了，古来有几人能有如此人生呀。”

　　只可惜这得意事就只有沈浪有如此好的福气，王怜花握了握拳，其实他的身边虽也围绕着成群的美人，她们俱是国色天香的姿容，各式各样的性格应有尽有，也都愿意在这样美好的月色里和他成亲，可终究不是他心上所爱的那一个，多好的月色他都没有心情多瞧她们。

　　沈浪隐约听见王怜花似在叹息，走上前一步道：“王兄既然来了，为何不来和小弟打个招呼？非要小弟来寻你，才肯相见么？”

　　王怜花未回头，依旧凝视着天空若有所思，他的目光盘桓在天空下远处的一片沉睡在月色烛火中的飞翘檐顶，恋恋不舍。

　　沈浪心知那方向指向何处，那正是朱七七洗药浴所在的池子那边，王怜花的心思还真是执着。

　　王怜花笑了，声音依旧温润，可总带着些算谋的味道，“小弟早已与沈兄打过招呼了，就是不知这招呼沈兄是否喜欢罢了。”

　　王怜花转回头，夜风吹起了他的发丝，柔丝随着他转身而在他身侧微微浮动，给他那张本就带着诱惑的面庞增添了几缕妖冶的色彩。

　　他已经摘掉了人.皮面具，露出了他本来面目，除了比往日清减了些，他几乎毫无变化，手中折扇轻摇，文雅风流，端的是一位浊世佳公子。

　　王怜花也看见了身后的沈浪，沈浪也几乎毫无变化，依旧剑眉星目，俊朗超凡，于繁星下仿佛天龙之子，气度不俗，依旧是那副令他不快的笑容，让王怜花忌惮。

　　王怜花心中怨愤，面上却不露声色。

　　沈浪奇道：“王兄已经打过招呼了？小弟怎么不知。”

　　王怜花将折扇甩开，随意在身前摇了几下，“她手上的那道伤口想必沈兄已经看到了，也已经猜到了那是如何得来的了，这就是小弟的招呼，沈兄如此聪慧，怎么可能不懂呢。”

　　沈浪眸色一沉，“那伤口果然是尸毒？”

　　王怜花颔首，“不错”

　　沈浪追问，“陇海通灵术？”

　　王怜花再次颔首，“不错。”

　　沈浪轻笑，“小弟竟不知王兄何时还懂得了通灵这门移山倒海的秘术，竟能用出此等手段，实在佩服。”

　　王怜花想起这事就不禁心情愉悦，“说来也巧，前些日子，小弟路过江南烟雨小村，本来只为散心，哪知竟无意中在湖中救了位重伤垂死的姑娘，在下见她容貌倾城，神色哀戚，心中不忍，重金将她救活，哪知是天赐的福泽，那位姑娘竟然是陇海灵媒祁氏家族的一位旁支小姐。”

　　沈浪听着王怜花所言，猜测道：“哦？所以那位姑娘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便将陇海的通灵秘术传给了你？”

　　王怜花颔首道：“沈兄也当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想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沈浪却不信，“可是陇海通灵术乃是不传之秘，即便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也不会轻易将这家族秘术传给你一个外姓人吧。”沈浪目光在王怜花身上上下探寻，眸中意味不明，“莫非你已经入了祁氏门下？”

　　王怜花不置可否，“平时自然不能，可是小弟将她调教了几番，让她对小弟爱到□□，她既是已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我，我就是她最重要的男人，她的东西自然也就是我的东西了。”

　　沈浪面上未有吃惊的模样，似乎早就猜到王怜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王兄果然好手段。”

　　王怜花抱拳行礼，“过奖。”

　　沈浪摇头感叹，“所以你骗了那位陇海祁氏旁支的小姐，从她那里学来了通灵之术，却只是为了利用她，将这秘术用在七七的身上？那位小姐若是知道你苦心骗她是为了得到别的女子，不知她会作何感想？王兄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光彩么？”

　　“有何不光彩？”王怜花的神色竟坦荡的很，“她爱我入骨是她自己的选择，把所有都给我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有何错？何况沈兄你能赢了我，让朱姑娘与你成婚，本就不光彩的是你。”

　　沈浪当真有些听不懂了，王怜花的心思总是这么出奇，他不禁问，“我怎么了？”

　　王怜花又看了眼远处的亭台楼阁，眨了眨眼，似乎在考虑应当如何说明，“你与朱七七相识在我之前，你不能否认吧。”

　　沈浪点头，“我确实与七七相识在你之前，可那又怎样？”

　　王怜花目光一暗，里头的兽性忽然增加，晦暗不明，幽深不定，“正是因为她先认识了你，才会对我不屑一顾，正所谓先入为主，后来者再难居上，所以这一局你赢的本就不光彩。”

　　“……”

　　王怜花恨声继续，“如今朱姑娘中了陇海祁氏的通灵术，她会渐渐忘记自己从前的经历和感情，慢慢与阴间的另一个灵魂融合，变成一个全新的灵魂，到时候你我再重新公平竞争，如此岂不有趣么？沈兄，也更加公平了。”

　　沈浪的神色看不出气愤还是高兴，他是平静的，只是目光灼灼的望着眼前这已然有些疯癫的王怜花，半晌才低声问了句，“你真的爱七七么？”

　　王怜花似听到了一个笑话，“我自然爱她，今生今世我只爱过她一个女子，我拥有了那么多美人，她们对我死心塌地，可是没有一个如她那般，真正让我牵肠挂肚，让我甘心情愿付出所有，让我愿意为她去死，你说我爱不爱朱姑娘。”

　　沈浪哎了一声，“你若当真爱她，又怎么可能给她下尸毒，让她忘记前尘，变成另外一个人？你如此去改变她，去要求她，去扭曲她，又怎敢说你对她的是爱不是执念？”

　　王怜花风流洒脱的面上忽然一片铁青，仿佛被一刀捅中了要害，可是他的神情是倔强的，绝对不肯服输。

　　“我已说过那是因为从前她从没有真正尝试着了解我，她的心已经先入为主都是你，本就对我不公平，如果她忘记所有，重新开始认识我，她一定会为了我倾倒的，你之所以指责我，只是因为你怕，沈浪，你怕你会输给我。”

　　沈浪听着王怜花的这番辩解，已然明白了他的心境，这番话虽然可恶，可是他却也一时间没办法让王怜花回头，因为在王怜花的心目中，他的所有作为都是有理有据的，你没有办法让他退缩，让他认错。

　　沈浪只得转移了话题，在檐顶轻盈的走了两步，似在踱步，“不想你竟然不知不觉中和陇海祁氏合作了，近来江湖上总有人无故死去，手段和祁氏通灵术很有关系的模样，难道祁氏打算趁着快活王新死，江湖霸主暂时空缺，来争夺一波？”

　　王怜花不甚在意的样子，摇着折扇，面色已经变回从容，“沈兄应该放宽心，就算陇海祁氏打算趁此机会夺取江湖霸主的地位，也是理所当然的，谁都有权利去争，能者居之么。”

　　沈浪轻笑睨着王怜花，“是祁氏打算夺江湖霸主之位，还是王兄打算夺？”

　　王怜花甚是自在，满满的闲适，“若是小弟有本事夺得新一任江湖霸主之位，沈兄也应该为小弟感到高兴才是，难道不对？能者居之，谁去争不可呢？”

　　沈浪心中萌生出四个字，野性难驯。不怪是快活王的儿子，对那个霸主的位置就是要更有野心些。

　　王怜花果然还是从前那个王怜花，无论经历过什么，失败过与否，人的本性终究是最难改变的，他的身上流着快活王和云梦仙子这两位不平凡之人的血，让他安安分分的活着造福天下又怎么可能？

　　沈浪看了看朱七七所在的方向，“我会回去守着七七，将她身上的毒素尽数清除，不会让她改变。”

　　王怜花忽然仰天大笑起来，“沈兄若是觉得祁氏通灵术是那么简单就能解除的，就未免太过天真了。”

　　沈浪面上看不出底细，只是淡然道：“是么？”

　　王怜花似乎胜券在握，“我已经说过了，沈兄，非常遗憾了这一局赢的人一定会是我。”

　　说着王怜花身着紫衣的身影已经飘飘然飞落檐顶，向着远处的梨花院落去，仿佛一只飞燕一般悠然。

　　“佳人已准备好醇酒，小弟就先回去品评了，明日再与沈兄一聚。”

　　缥缈的声音在风中传来，渐行渐远，如同王怜花的心思一样不可捉摸，变化莫测。

　　沈浪独立于天地之间，身影修长俊雅，他在王怜花看不见后，忍不住低声呢喃，“与陇海祁氏合作了就如此狂妄？看来祁氏的手段可能真的……不可小觑……”

　　当今之计，恐怕真的要回去好好救治朱七七。

　　无论沈浪哎朱七七深浅，他都绝不希望他被迫变成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