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宝宝不懒

11、十一

　　四月十一日终于到来了。

　　今日冲虎，诸煞退散，是个紫气东升的好日子，最适合嫁娶。

　　婚礼定在晚上，于松柏围绕的正堂外广场上，高台早已搭好，成百上千桌铺着大红桌布的方桌也已经摆好，就等着吉时一到，高唱贺礼，大开宴席了。

　　仁义庄风景好，连庄子上的青砖地面都被常年清新的风吹拂的一尘不染，甚至表面还能闪出如同青瓷般的冰碎裂纹。

　　松树成排的院墙边上，两个老者静静的笔直立着，一个一头银白长发，一个却几乎已秃了头。

　　两人的目光都看着整理装饰的丫鬟们忙碌，心下感慨。

　　银发老者道：“这样盛大的婚礼老朽都已经多长时间没见过了？上一次老朽看到这样华贵的婚礼大概还是二十多年前，九州王沈天君的婚礼，那真是一对璧人啊。”

　　银发老者说着布满皱纹的面上也生动了，似是回忆起了那场亲眼所见的盛大典礼。

　　秃头老者颔首道：“那时候我也去了，九州王当真是个好人，那样盛大的财富，那样的英气俊美，那样的高贵身份，他的婚礼竟然是所有人都可以一观，所有人都可以去喝一杯好酒的，那样天上的人，还能那样礼贤下士，一点高高在上的高傲都没有，当真难得。”

　　说着不禁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赞美之色溢于言表。

　　银发老者也同样感慨道：“是啊，哪像那快活王，据说快活王称霸江湖之后，他手下有色使专门为他寻觅大江南北的绝色美人，快活王的纳妾典礼却是秘密异常，像我们这等人哪有机会去见一见？如此对比，同样是江湖上的顶尖人物，九州王和快活王的气度就高下可见了。”

　　秃头老者似是不屑，“快活王早已经死了，还提他作甚？只是我都没想到，我居然活的比当年那不可一世的快活王还要长，哈哈，你说他那么不可一世又怎样？其实最后还不如我。”

　　说罢仰天长笑，好像发现了一件极为有趣又令人得意的事。

　　银发老者也不得不点点头，“确实如此，只是……如今这沈相公的婚礼竟然让老朽有了当年九州王婚礼的影子。”

　　秃头老者长长嘶了一声，右手大掌揉了揉自己几乎秃了的头，朝仁义庄美景望了一周，“你这么说倒果真如此，也是江湖同庆，能有如此多的拥护，如此高的推崇，沈相公确实有当年九州王的风范了，而且……他二人居然都姓沈？”

　　两位老者忽然都闭了嘴，互相望着彼此，像是琢磨出来某种味道，只是没有确切的真凭实据来证实，但是一切的一切迹象都好像表明，沈浪和九州王沈天君有着某种联系。

　　九州王啊，当年的九州王可是比快活王还要对江湖更有影响力的大人物，让那个年纪的人记忆犹新，无法忘记的存在。

　　沈浪？二人嘴里嚼着这个名字的时候都不自觉的对他多了更多的猜测和敬重。

　　***

　　朱七七已经换上了一身火红嫁衣，衣领袖口都是金线密纹绣的吉祥，左肩上有一只金色凤凰向另外一个肩头飞去，妙曼的身体弯曲成一个优美的弧度，羽翼上都是柔软的羽毛，栩栩如生，高贵动人。

　　这套是活财神斥巨资为朱七七定做的，而且一共定做了三套，每一件的绣样都不同，朱七七选来选去，又让锋刃女改了数次才终于改成了自己如今喜欢的这个样子。

　　她的头上戴了重重的纯金头面，镶嵌着五十颗滚圆珍珠，金光闪闪又圆润光滑，集合了纯金的骄矜和珍珠的可爱于一体。

　　朱七七照着镜子，看着里面娇艳的自己，她的脸颊也不知是因为上了红妆而殷红，还是自己的脸蛋因为微醺而微红，呈现出熟透的苹果那样的色泽，使她更加美丽的多。

　　另个小丫鬟在给她整理衣服，其中一个看着朱七七羡慕道：“今天的小姐格外美呢。”

　　另一个附和，“是啊是啊，能嫁给沈相公那样的如意郎君，哪个姑娘能不美？”

　　朱七七面上带笑，听见这话有点得意又有点生气，她不喜欢这些丫鬟的嘴里总是提及沈浪的名字，但是她们却是一天到晚总爱念叨着沈浪，大概就是姑娘对自己极其喜欢的男子那种深入骨髓的独占心思吧，听见别的女子嘴上说起沈浪朱七七会生气。

　　此刻她就有点生气，可是想到马上就要嫁给沈浪她的嘴角又忍不住上翘，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恼还是想笑了。

　　她感觉有点头痛，手指上已经愈合的那条疤也有时候也会隐隐的疼，脑子里时不时会听见钟声，仿佛在召唤着她，让她感觉恶心又难受，还想从这里离开。

　　可是她拼命的遏制住自己想走的念头，婚礼就在眼前，想让她走不可能的。

　　沈浪会命人每天给她熬一碗药，喝完了那药她就会心神安宁下来，所以她也没多想，只觉得是自己胡思乱想所致的吧。

　　这一日她没见到沈浪的面，新婚前一天新娘子是不能再见新郎官的了，她心痒难耐的很，这一日不见真的比三秋还长。

　　活财神适才刚来过，给了朱七七一个大红包揣在怀里，吉祥如意的意头，随后就出去主持大局了。

　　倒是熊猫儿这一日从早到晚一直待在她的屋子外面，懒洋洋趴在开着的床边往里看，看着朱七七一点点上妆，穿了新嫁衣，娇艳的如同一朵玫瑰花，比从前清丽中多了婉约，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不可方物，他目光中有着痴迷，还有点不舍。

　　牵挂的人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本是好事，可那个给她幸福的人不是自己，总是心中难以割舍。

　　熊猫儿目光如墨，喃喃道：“你这就要出嫁了，想起我们的相识就好像是在昨天一般，一转眼你就已经穿了嫁衣，时光真快。”

　　他掏出怀中酒葫芦喝了一口，目光中已多了迷离，酒不醉人，醉人的永远都是那让人不舍的事。

　　朱七七敛神回道：“我也觉得相识像是昨天一样，大哥，我们一起的日子过的是这么的快。”

　　说罢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窗子望着熊猫儿，这猫儿对她也是极好了，朱七七心里明白，见他喝酒喝的脸色发红，样子呆呆的，忍不住问道：“大哥以后还会对妹子这样好么？”

　　熊猫儿眼神幽暗，却折射着火烛的光，认真道：“那是自然，无论你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赴汤蹈火。”

　　这是发自内心的承诺。

　　朱七七心头发暖，脸上笑容更加明艳，也认真的回望熊猫儿，郑重点头，“多谢大哥。”

　　互望了须臾，熊猫儿脸红的将头低下，好在有酒劲遮掩，他脸红的倒是被酒劲遮住了，“休息一会儿吧，吉时就快到了。”

　　又大声叫两个丫鬟再点两根蜡烛，“屋子里的几根蜡烛就要尽了，再点上几根，今晚一定要亮堂，亮堂的照亮黑夜。”

　　丫鬟答应了下去点灯，将屋子里恍的更亮些，朱七七抿唇笑，有这样爱重自己的大哥，她这一辈子的确幸运了。

　　熊猫儿则忍不住心底想道沈浪真的好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