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跟我睡对头吧》青木临

10、第 10 章 “你知道你

　　第 10 章

　　从卫生间洗漱出来后，肖越宁已经回来了，坐在自己的桌子上，单腿踩着椅子沿儿，正拿着盒牛奶咬着吸管看他，另一只手拿了个面包。
　　顾展刚才冲了下脑袋，边拿毛巾擦着边说：“给我买的煎饼豆浆？给自己买牛奶面包啊？昨天白带你玩了。”
　　“都买了，你吃哪个？”肖越宁指了指顾展的桌子，上面果然放了四样。
　　“……我吃煎饼豆浆。”顾展拿起煎饼咬了一口，他早上不爱吃甜腻腻的东西。
　　煎饼没有葱花香菜，带点开胃的点点辣，他又喝了口豆浆，没放糖。
　　这些口味他没交代过。别看肖越宁平时对别人爱搭不理的，一副高冷男神样，其实心思还是挺细腻的，在默默的注意着别人。
　　至少应该是默默的注意着自己的。顾展心情好了一截，咬了一大口煎饼，不长记性的又问：“你真不跟我回家吗？我爸妈人可好了。”
　　“不回。”肖越宁这次一点没犹豫，“你当我是流浪儿童没地儿去啊？”
　　顾展后来又不死心的问了几句，其实是他自己想跟肖越宁待一块。
　　都拉着行李箱下了楼出了校门口了，顾展还问：“你最后最后，不考虑一下吗？”
　　“你烦不烦啊？”肖越宁有点后悔还把他送出来了，“我今天晚上就找人出去浪发照片给你行不行啊？”
　　“你跟谁去啊？”顾展知道是玩笑还是有点急，“我跟你说……”
　　顾展没说完，因为身边的肖越宁忽然停在了原地，表情也暗了下来，刚才的轻松愉快消失殆尽。顾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路边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上靠着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正摘了墨镜也往这边看来。
　　“越宁。”那男人往这边走来，走到了他俩面前。
　　“杨哥，你怎么来了。”肖越宁低声回应着，目光却移开了。
　　“你哥……”那男人瞥了一眼旁边的顾展，又继续说，“来这边办事儿，正好赶上十一，想见见你。”
　　肖越宁脸色不太好，稍稍抬头看向了越野车的暗色玻璃，半晌才说：“……他来了吗？”
　　“在酒店等你呢。”那男人说。
　　顾展甚至从侧面看见了肖越宁皱起的眉头和咬住的嘴唇，他不清楚肖越宁跟家人之间的关系具体是如何，自己也不好插嘴，但却实在看不下去肖越宁此时被动的境况，正想着说点什么，旁边的肖越宁忽然向他抬起了头，嘴角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眼睛却没看他，“顾展你看，我这回确实没办法和你回家了。”
　　顾展有些迟疑，他有点担心肖越宁现在的状态：“你要去见你哥？”
　　“嗯。”肖越宁头又低了下去。
　　顾展又看了看正斜着眼睛打量他的男人，实在不知道这个状况他应不应该就这么放肖越宁走。
　　“你赶紧回家吧。”肖越宁又说，“我没事的。”
　　顾展沉默了一会，然后抓住了肖越宁手臂，把他拉近了，在他耳边低声说：“有事儿给我打电话，我一直拿着手机。”然后极不放心但又无可奈何的离开了。
　　等顾展上了出租车开远了，肖越宁才抬起头，看向了杨焕，脸上有些不自在：“我不想见他。”
　　“越宁，你哥本来今天要飞别地的，专门多留了一天想见见你。”没了外人杨焕也没了刚才的凌厉，“自打暑假他就没见着你了。
　　肖越宁沉默着，几个月自己故意不去想的各种问题瞬间涌进了脑袋，让他不知所措。
　　“我今天肯定是要把你带回去的，”杨焕又说，“否则你知道他，就算他自己来，也一定是要见到你的。”
　　肖越宁心里一片混乱。当初他填志愿的时候询问贺勋，贺勋只是坐在那里抽着烟，许久才只对肖越宁说了一句话：“小宁，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开始你新的生活吧。”
　　烟雾缭绕中，肖越宁看不清贺勋的表情。
　　那时他以为，贺勋不想再见到他了。
　　那现在又是为什么呢？
　　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贺勋。
　　与其说是不想见，不如说是不敢见。

　　一路上肖越宁都很不自在，从下了车到酒店大厅，杨焕遇到了不少熟人，不断的有人带着探寻的目光打量他，即使杨焕每次都解释“贺勋他弟”，肖越宁还是感觉自己被无数视线灼得浑身不自在。
　　上了电梯才感到了片刻的清净，看着红色的电梯层数一下一下跳着，肖越宁才从这突如其来的措手不及中有了一些实感，紧接着就是渐渐聚起的紧张感。
　　数字跃到顶层，电梯门开，迎面又是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到杨焕后，微低头，叫了一声“焕哥。”随即又看向身后的肖越宁。
　　“这是贺勋他亲弟弟，放假来看看他。”杨焕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解释了，两人随着杨焕往里走着，“你们看着点，一会不管谁来，都叫在外头等着。”
　　这一层都是剧组的重要演员，保镖虽多，但却安静了不少，不像酒店大厅到处跑来跑去慌慌张张的剧务人员。
　　杨焕把肖越宁带到一个房间门口，向他挥了挥手：“去吧，你哥在里面等你呢。”
　　肖越宁不由攥了攥有些出汗的手心，独自推门进去了。
　　进门后，贺勋正坐在套房客厅的落地窗旁的沙发上抽烟，双腿交叠着搭在茶几上，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烟雾缓缓的从他身边升起，在空气中肆意翻转消散。房间内烟味很重，肖越宁瞟了一眼茶几上的烟灰缸，一眼数不清的数量。
　　肖越宁沉默的站了一会，贺勋依旧没有理他的意思，他只得开口：“哥。”
　　“嗯。”贺勋又吸了一口烟，然后将剩下的半支在烟灰缸按灭了，这才转过身来，“小宁。”
　　隔着薄薄的烟雾，肖越宁看到了那张他几个月没见到的脸。
　　虽然贺勋经常出现在电视上或是街头的广告上，甚至是微博头条，但每次肖越宁都会迅速的略过，视线不在这些2D的图像上停留一秒。
　　因为他知道，那是最不真实的贺勋。
　　在他小学父母意外双亡，家里人像踢皮球一样将他推来推去时，这个他几乎没见过几面当时才20出头的表兄突然跳出来收养了他。那时贺勋只是个刚出道没什么名气的小演员，他在电视看到贺勋会兴奋好久。而伴随着贺勋的名气越来越大，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现实中的贺勋和屏幕上的贺勋开始慢慢脱离开来，慢慢成为了两个几乎不一样的人。
　　荧幕上的贺勋是骄傲不羁的，成熟性感又有些坏坏的形象赢得了无数少女的心，时而出现的绯闻他也只是一笑带过。
　　那是他的保护色。
　　自从林沐消失后，肖越宁在家中见到贺勋的次数越来越少，倚在沙发上微闭着眼睛抽着烟，满身疲惫的贺勋，透着拼命克制也掩不住的寂寞。
　　没有了魅惑张扬的强大气场，却总是对他露出透着淡淡的疲惫却温柔抚慰的笑。
　　像现在一样。
　　“大学的生活还好吗？”贺勋示意肖越宁坐下，自己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都挺好的。”肖越宁看着那杯水。
　　“那房子住的还行么？”贺勋在茶几的另一侧坐下，又将腿搭上了桌沿。
　　“我……还没去过。”当时录取结果一下来，贺勋就在学校旁边最近的小区给他买了一套房子，用的是他的名字。只是，连钥匙都是托杨焕给他的。
　　贺勋微微有些惊讶：“你一直住在宿舍？”
　　“嗯。”肖越宁不由想到了刚才路上收到的张博天到家报平安的微信，他还没来得及回，“舍友们……都是很好的人。”
　　贺勋盯着肖越宁看了一会：“也好，你是该有些更亲近的朋友。”
　　几个月不见，肖越宁又变了些，近几次见面，相隔的时间越来越长，肖越宁跟他也越来越生疏。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吗？
　　但他又无法完全放下这个他从小带大的孩子。就像这一个月，自己一直在这个城市拍戏，虽没有告诉肖越宁，却让杨焕去打听了好几次。也不知道当时接下这个剧时有没有一点点是因为正好在这个城市。
　　贺勋自认为作为年长的一方，他应该理智的控制他们之间的关系，特别是因他自己的错误，所以他一直在小心的调整着。
　　“大学这段时光很珍贵，你是该好好体会，以后走上社会，什么都会变复杂。”贺勋看着肖越宁。
　　肖越宁沉默着，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贺勋见他还是低着头，又继续说：“那房子，每周都有人去打扫，你什么时候想住就去住。”他顿了顿，“一个人或者带别人去都可以。”
　　肖越宁“腾”地站了起来，不能理解的看着贺勋，又很快的把头低了下去，咬紧了牙关：“贺勋，你不是让我走吗，我走了。你现在又来干嘛？！”
　　肖越宁转身就想走，贺勋站起来一把拉住了他手臂，才感觉到肖越宁攥紧的拳头手在微微颤抖，他有些心疼，用更缓和的口气说：“小宁，我想你有新的生活。不要……像我和林沐。”
　　肖越宁心里一痛，太久了，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如果没事，我先走了。”肖越宁没有转过身，声音还是有些掩不住的波动。
　　“小宁，你知道的，我这是为你好。”贺勋没有松手。
　　肖越宁就这么背对着他僵持了一会，然后使劲甩掉了贺勋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出门刚才那两个黑衣人一下围了上来，肖越宁有些烦躁：“滚开，我要走了。”
　　后面贺勋也跟了出来：“让杨焕送你。”
　　“你他妈别管我了行不行？！”肖越宁吼了出来，带着他这一路积累的压抑与不安，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杨焕听见这动静也从旁边的屋子里出来了：“怎么了怎么了？”
　　“送他回去。”贺勋对杨焕说了一句，就转身进了屋，门“砰”地一身在肖越宁背后关上了。
　　肖越宁的身体跟着震了一下，但却瞬间松了下来，仿佛浑身的力气被震掉了一半。
　　“小宁，走吧，我送你回去。”杨焕语气温和地说。
　　此时楼道里已经有别人听到动静探头出来查看，虽然肖越宁此时此刻只想一个人快点离开这里，却知道自己这么莽撞的离开极可能会给贺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贺勋绝不能有这些奇奇怪怪的负面新闻。
　　还是刚才那辆越野，肖越宁坐在后排，一路无话，杨焕也明了的一个字也没有跟他说。
　　直到下了车，又回到了学校门口，肖越宁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凉的空气带着丝丝刺痛划进了他的胸腔，他才觉得那仿佛扼住他脖子的窒息感消去了些。
　　他抬头看了看来往的学生，都带着放假的兴奋与喜悦。
　　刚才只是想出门送一下顾展就回去的，只穿了件薄外套，但肖越宁几乎没有犹豫，拿出手机拨个了电话就转身打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