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泽多芳草》灵药ly

9、刺杀

　　在为迎接唐泽大将而准备的这场盛大且奢华的舞会上，已久不出现的江采萍出现了。
　　甫一出现，就艳得惊了众人。她着一身白底红梅图样的旗袍，眉眼描得俏然，唇色是从红梅上直接剪下来的。
　　杜泽兰手中的酒抖了又抖，那个冷冷幽幽如一缕香般的身形，美艳得不可方物。
　　唐泽似乎也是等候多时了，见到来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张开双臂迎了上去。杜泽兰只看见江采萍那冷清的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精光万丈，晃得人睁不开眼。
　　“江采萍，江采萍，我们多久没见了？”
　　唐泽念着江采萍的名字，就像在念一句念白，那腔调好像在戏台子上。
　　江采萍浅笑，颔首，福身，“大约，八年了。”

　　杜泽兰明白了，江采萍今日脸上的妆，上扬的眉眼、鲜艳的唇色，根本都是戏台上的样式，江采萍恰到好处地敛了夸张，却留了痕迹，让唐泽有迹可循。杜泽兰的眼前只是闪过当日那个水碧色的江南烟雨般的影子，朦朦胧胧，却让你瞬间就准确接收了她想传达的讯息。
　　攻克男人，她原就是这样一个聪明至极的女子。

　　他突然觉得心里有团火，无措地将一杯酒全灌了下去，火燃得更旺。
　　渡边不知什么时候凑上来，拿着两杯酒，换了他手里的空杯子，又和他碰了碰，啧啧嘴道：“江小姐今晚很不一样啊。”顿了顿又说，“能看出来，唐泽大将很开心。”
　　说完，便向交谈甚欢的唐泽和江采萍的方向走去。
　　杜泽兰急忙跟上去，却不能让唐泽注意到自己，只从外围向江采萍身后绕去。
　　渡边远远地向唐泽行了军礼，唐泽当然也记得这个想要娶自己女儿的军人，对他招招手，带他走到身边，两人便用日语交谈起来。

　　江采萍屏住呼吸，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手包很沉，江采萍的右手伸进了手包，她摸到了冰冷的那个东西。
　　突然，她的手腕却被人按住，她险些叫出声来。
　　“江小姐，任务有变。”
　　杜泽兰话音未落，江采萍只听见那边枪声一响，紧接着就是充斥大厅的尖叫声。杜泽兰把她的头按进自己怀里，江采萍在片刻间就看清发生了什么。
　　死的人不是唐泽，却是渡边。
　　开枪的人已经隐没在慌乱的人群里，江采萍能叫出他的名字，就在江采萍交给杜泽兰的那份名单上。
　　唐泽惊魂未定，军装上溅了渡边的脑浆和血迹，待缓过神来，第一寻的却是江采萍，他的眼睛看见杜泽兰紧紧抱着江采萍，脑中还是混乱的：“泽兰，你也在这里？你，采萍，哦，很好，你保护好她。”
　　这句破碎的中文说完，唐泽就用日文愤怒地吼叫起来，大抵是召集士兵，质问山下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命令封锁出口，搜查所有人。

　　杜泽兰焦灼地对江采萍，“你的枪呢？快！拿出来，给我！”
　　江采萍却开始挣脱他，沉沉道：“给你？你能藏到哪儿去。”她攥紧了手包，“杜泽兰，你离我远一点。”
　　唐泽唤了士兵到近前，指着江采萍说了什么，四个士兵便小跑着向江采萍这边来。
　　杜泽兰抓住了江采萍的手包。
　　江采萍的眼睛异常狠厉地看他：“泽兰，松手。”
　　几个士兵训练有素地立定了，用日语说了好长一串，杜泽兰听着，终于松了手。
　　“他们说，唐泽大将的指示，一来为免再有危险发生，再者，接下来要搜查所有人，你一时半会也出不去，方才你已经受到了惊吓想必是累了，所以要他们护送你去二楼休息。”
　　江采萍暗暗松了一口气，当着士兵的面，客气地朝杜泽兰躬身道谢，便转身跟着他们上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里，已有了些女人，都是日本军官的妻子。
　　她们用日语交谈着，江采萍听不大懂也不会说，心里惴惴地只觉得手包越来越沉，想着怎么赶紧离开。
　　隐约间，却听见她们频繁地说起一个名字，虽然字音略微有些改变，却不难分辨是江采萍无比熟悉的一个三字音节——杜泽兰。
　　江采萍不禁偷偷去看这群谈论杜泽兰的女人，以为她们是久闻大名偷偷仰慕。可从她们脸上的表情看，谈话的内容绝不是有关称赞或仰慕的，那时不时爆发的尖利而刻薄的笑声，更是刺耳。
　　突然有个年纪不大的小姐，甜甜笑着向江采萍走过来，“你就是采萍姐姐吗？父亲一直同我说起你的。”
　　江采萍以笑回她，心里打量对方，鼻子和嘴都像极了唐泽，唐泽果然是爱慕中国文化，连女儿的中文都说得这样好。
　　“我叫梅久，父亲那年从中国回国，突然就给我改的名字。”
　　江采萍笑着称赞，“梅久，很好听的名字，你父亲是博学雅致的。”
　　江采萍嘴上应答着这位唐泽家的小姐，目光却时不时仍瞟向那群谈论着杜泽兰的女人。
　　梅久的眼睛倒也活络，“采萍姐姐似乎很感兴趣她们谈论的话题。”
　　江采萍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脸上写满迷惑，“我只是听她们好像反复提到一个名字，叫……杜泽兰，杜家大少爷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一些，也是好奇她们在聊什么。”
　　梅久很高兴江采萍愿意和自己打开话匣子，便知无不言：“这事儿姐姐听了可别不好意思，姐姐可知道杜大少爷和天皇的二儿子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梅久加重了“朋友”两个字，江采萍却没有留意，她只顾着回忆五姐曾告诉过她的一些信息，点点头，“听说从留学时，就是同学。”
　　梅久见江采萍并没抓住重点，便只能把话往明白了说：“在日本，有个众人皆知的秘密，那就是当今日本天皇的二儿子，不爱女人，只爱男人。”片刻仿佛又想起什么，接道：“据说这也就是杜泽兰被赶出家门的原因。”
　　梅久说完，脸上便也露出了方才那群女人脸上的神情。
　　却见江采萍的脸色瞬间白了又白，梅久担心地扶住她，“怎么，姐姐不舒服吗？我这就让父亲派车送姐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