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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亭子 “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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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可算是找到你了。”香珠和香珠一看到云汐,便立马小跑着过来。这梅园的路她们不敢乱走,怕迷了路,只能按着花匠打理梅园的路径边走边找人。原本她们是不让云汐和莘友阳一块儿出门,但是云汐保证只在梅园活动,再加上莘友阳也在一旁撺掇,两个丫头实在拦不住,于是香珍就急急地跑去禀报了宗海,由香珠跟着云汐随身伺候。但是没想到云汐不走正常的花间小路,走着走着就把香珠甩下了。香珠只好往回去找香珍,才得知安王也来了宗府,被安王一阵痛骂,命令她们赶紧把云汐带回听雪轩。
“莘公子,老爷也正在找你呢,好像有要事相商。”香珍的语气很不友好,说话的时候还白了莘友阳一眼,都是这个家伙惹的事,江湖术士就是没见识,一碗燕窝罢了。害的王爷知道自己没看住云汐,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责罚。
“殷小姐,我们一同回去吧。”莘友阳可不在乎小丫头的心思,听到宗海找自己,估计是之前的事情有了眉目,便吆喝云汐一起回去。
“小姐,我们也走吧。”香珍从香珠手里拿过斗篷,披到云汐的身上,催促着云汐回去。
云汐自然是不想走的,好不容易获得的些许自由,而且还是自己家,可不能浪费出来的这一趟。但是现在有两个人看着自己,而且自己体力也没有恢复好,只得借口道:“我有东西落在老笔亭了,你们随我去取一下。”
“奴婢去就好了!”香珍担心云汐又趁机乱走,急忙自告奋勇,要替云汐去取。
“你知道老笔亭在哪吗?”云汐不置可否的问道。
“这……小姐也不要难为奴婢,这东西既然在宗府,怎么也不会丢的,还是先回听雪轩暖和暖和。今天这天太冷了,老爷担心把您冻坏了,刚刚又送了些红萝炭过来,要是让老爷知道我们把您冻着了,又要责罚奴婢了。”香珍自然是不知道这个所谓的“老笔亭”在哪,但是也不能让云汐再在外面呆着了,只能想些话儿出来。一般主子都不希望被人认为是一个喜欢折磨下人的人,希望云汐能看在有外人在的时候不要耍性子。
“要是丢了,宗海赔得起吗?”云汐不理会香珍,又往树丛里走去。
莘友阳听着主仆的对话,越发觉得有意思,看这殷姑娘不想对宗海有情的样子,难道是宗海霸王硬上弓,把人家姑娘绑来了?不过这殷丞相早已投靠安王,这样想来,这姑娘就是个礼物罢了。宗海在莘友阳心里的评价又差了几分,自己本就不喜欢宗海那副小人得志、溜须拍马的作风。话说回来,自己是在殷愫雨之后离开的亭子,没看见有东西落下啊。莘友阳心中好奇,也乐的看热闹,看殷愫雨一走,也跟了上去。
“莘公子,老爷在找你呢!”香珍又“好意”提醒了莘友阳一下,这人可真不识趣,市井小民。
“不差这一会儿,要是我自己走,迷了路可咋整。”莘友阳回答着香珍的话,却冲着香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还是这个丫头好,安安静静地也不怎么说话。
“你顺着花农的小路走便好了。”香珠看莘友阳对着自己笑,小心的回看了一眼,贴心地给出建议。
“还是我们的小珠珠贴心,不过你们这三个弱女子走在这园子里我不放心啊,要有刺客怎么办,这可是云家祖宅,说不定还有云家人潜伏着呢!”
香珍本打算嘲讽莘友阳一番,但是听到“云家祖宅”四个字,又把话憋了回去,任由莘友阳跟着。
云汐自始至终就没有管身后三人。
云汐回到梅园亭,径自走到那堆被自己摔坏的酒壶碎片边上,果然,那坛女儿红还在。云汐直接拿脚扫开碎片,将唯一完整的女儿红小心翼翼地捧到怀里,认真的用衣袖擦拭酒壶上的水渍和碎渣。
香珍看了看亭子的匾额,上面分明写着“阳台亭”啊,云汐怎么称呼它为“老笔亭”?
“‘山高水长,物象千万,非有老笔,清壮可穷’,用楷体写这‘上阳台帖\',未免失了些许太白风骨。”身后突然有陌生的声音响起,香珍和香珠立马回头看了一眼,继而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惊恐。自己姐妹二人自幼习武,在同一批训练的人员中已是佼佼者,没想到居然有人可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莘友阳早就发现有一批人进入了梅园,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来人。这殷愫雨明显很喜欢这亭子,这人一来就挑刺儿,看样子又有一出好戏看了。
“‘太白风骨’?小女子到要向公子讨教讨教,何谓‘太白风骨’?”云汐停下来擦拭的动作,语气冰冷。阳台亭柱子上的十六个字,是云家太祖所书,这“阳台亭”的匾额也是云家太祖亲笔题写,云家为了保存太祖唯一留下的笔墨可谓是煞费苦心,单是这亭子就修葺过百次有余。可以说,在云家,这座亭子和宗祠一样重要,却又比宗祠多了一分自在。只要不破坏这座亭子,云家后辈们可以在这里放肆地宣泄自己的情绪和压力。这亭子在他们心中,就是一个祖爷爷的存在,而自己在这里做的事情,就好像是祖爷爷看着自己的儿孙在膝下玩耍胡闹一般。这亭子,这幅墨宝,在云家人心中都是不可亵渎的存在。
云汐抱着酒壶看向来人,同时全身绷紧,将身体调整成平时作战时候的样子,只见这人身着紫色华服,看着和莘友阳一般年纪,容貌却是比莘友阳还要精致。在云汐看来,莘友阳长得已经很是好看,这位男子的模样却更俊俏三分,而且浑身散发着一股儒雅的气质,让人觉得舒适异常——若是他没有说之前那番话的话。该男子似乎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一句点评会被如此直白的抨击,脸上露出些许讶异。
“只是在下曾有幸目睹过李太白《上阳台帖》的真迹,全卷苍劲雄浑而又气势飘逸,用笔纵放自如,快健流畅,法度不拘一格,一如其豪放、俊逸的诗风,而今见这楷体所书,一时有感而发,若有冒犯之处,敬请见谅。”这位公子收起脸上的讶异之色,一脸歉意地说道。
“世人皆道李白的诗豪放俊逸、浪漫绮丽,可这不都是后人给他定的吗?什么诗仙,什么谪仙,李白终其一生,都没有想要做不理尘世的仙人,甚至到死,他都在汲汲入世,而一个积极入世却不能一展宏图的人,遭受的苦难又会何其之多?设想一个六十岁的人,一个六十岁还壮志未酬的人,最后一首诗写的还是大鹏,这真的只是因为李白就该是浪漫主义吗?就说这《上阳台帖》,当时是高适与他同游王屋山阳台观,可是他锒铛入狱之时,假装不认识他、关押他的,不也是高适吗?被好友如此对待,还能天真烂漫吗?受尽苦难,还要求他天真烂漫吗?二十七岁的王勃说‘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可二十几岁的人说老、说穷也许只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可看《上阳台帖》里那力透纸背的‘老’字,那匆匆略过的‘穷’字,那是人到中年感触最深的人间无常、人世悲伤。可为什么,他还是那么天真烂漫呢?想必是他心中有极大的善,极大的美与极大地自由。先祖故意用楷体书写这十六个字,就是要束缚云家子弟的作为,要他云家子弟既有山高水长,物象千万的见识,也要有自持收敛的能力,这是云家的家训,也是云家子弟的为人处世之道。”云汐走到柱子边上,默默地说着这柱子的故事,然后,静静地看着这几个字,时间仿佛静止了,唯有这拂面的微风,吹起了眼前人的发梢,证明它还在静静流淌。
华服公子也静静地看着这娓娓道来的姑娘,看着她合上了双唇,一言不发的看着亭子发呆。
到是莘友阳,感觉这时的气氛怪怪的,不适合出声,便默默用手玩着腰间的玉佩,似乎又想到什么,忽的笑了起来——这是李白的狂热信徒呀,回去要好好调戏李白一番!
“小姐,我们可以走了吗?”香珠见没人说话,往左右看了看,还是决定问一下。莘友阳“噗”地一声笑出声,这丫头也太没眼力见了吧,蠢萌蠢萌的。
“岐王殿下、莘公子、殷姑娘你们都在这里啊!”宗海油腻腻的声音响起,刚好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本王走着走着发现有一座小亭子,便过来看看,没想到这两位公子小姐已经在这里了。”华服公子看向宗海,解释道。
“老爷。”香珠、香珍对着宗海行了个礼。
宗海见两方人没有认识的意思,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下:“这位是齐国的八王爷岐王殿下,这两位是我府上的客人,莘友阳莘公子,殷丞相的女儿殷小姐。”莘友阳和云汐听到对方是齐国王爷都没有给出什么反应——莘友阳是因为懒得理这俗事,云汐则是内心波涛汹涌,只是表面上不动声色罢了。到是这岐王殿下性格温和,还对二人点头示意。
“安王殿下已经备好了酒席,岐王殿下是否现在过去?”宗海继续说道。
“嗯。莘公子和殷小姐也一同入席吗?”岐王看向宗海。
“就是多两双碗筷,就请莘公子和殷小姐也一同入席吧,就当是我借花献佛,陪个不是。”岐王见宗海略显犹豫,便直接下了结论。
“当然当然,宗某这就去准备。”宗海心下想着糟了,但是岐王都这么说了,也只能笑呵呵地应承下来。而且就这一会儿工夫,能出什么事儿,还要“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