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2 牙疼是一种 ...
-
2018.10.25
小时候爱吃甜食,爸妈工作忙也不太管得到我,不知不觉就有了一口龋齿。那时候又胆子小,不敢拔掉种新的,老妈就顺了我的意,只是补了几颗情况稍好一些的牙。事实证明厚积薄发和积少成多这两个成语是凝结着前人血汗教训的,牙上的洞越来越大,往后每年体检我别的不慌,就慌牙科。印象很深的一件近年的事是大学入学体检,不知什么原因,我猜也许是犯懒,牙科给每人发一张表下来让我们自查打分之后上交,全凭自觉。至于表面上分数低的,其实自己心里应该也有数,但除了发表格的那位其他牙科医生都未曾露面,我当时看着墙上宣传栏写的一排“牙科小知识”,心想大概这就是他们的处理态度。其实也能理解,牙病不算危急病,真得了病的总有一天能遭罪,受不住了自然会到医院里去。只是人的惰性也不可小觑。极其具有戏剧性的一幕是,虽然内心不免腹诽,我的面上却是轻快无比,我拿着笔“诚实”地在一排“刷牙时是否会出血”“吃刺激性食物时是否会牙疼”等问题旁边刷刷勾了“无”的选项,最后施施然乖巧交卷。只望普罗大众不要学我,毕竟自欺欺人虽然全凭每个人心里乐意,但还是掂轻孰轻孰重更好一些。
说回今天,不巧碰上牙祖宗昭示存在感,左半边牙床隐隐作痛,十有八九已经肿得厉害。忍着疼上了一整个白天的课,在食堂里吃饭时我拿出手机,刚好看到学长W的微信消息。
“中建史睡得很满足。”时间是下午四点左右,五六节课下课那会儿。学长W是学建筑的,因同在一个公益社团内而相识,更巧的是我俩同来自宁波,只不过我在宁波北边靠海,他在最南边。
我想起中秋节我俩一起去看电影,他付了两人电影票,我过意不去送了他一盒巧克力月饼时他说自己去年牙齿动过手术,不好吃甜。心念一动,我已经把问话打下来发了出去。
“学长你有消炎药吗,阿莫西林那种?”其实内心没抱多少希望,毕竟一天疼下来到那时已经麻木,晚上还有复变课,最不济明天中午再去买药。
“有。”对面秒回。
“我刚在专教画图,现在回寝室给你拿药。”
我真是受宠若惊:“不着急不着急,我还在食堂吃饭,过会儿回宿舍。”
这下半天没回,过一会儿对方发来一句:
“刚刚在路上,没看到。
对了,你阿莫西林应该不过敏吧?”
“不过不过。”
我觉得牙已经不太疼了。
从食堂回寝室路上,我顺手给老妈打了个电话。
“老妈,我阿莫西林应该不过敏吧?牙又疼了,打算吃点药。”
刚刚那么坚决说“不过敏”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不知道。
老妈在那头说,
“牙疼了啊,阿莫西林效果不是特别好的,不过吃一点问题也不大,能买到甲硝唑吗,那个更对症一点。”
“啊,是吗。”我含糊着挂了电话。
算了。阿莫西林就阿莫西林吧,效果差点又死不了。
到寝室楼下,刚碰上学长W从对面男生寝室楼上下来。远远地我就看到他手里好几盒药。
近了一看才知道,阿莫西林甲硝唑芬必得都有,还有两盒我不认识的。
“阿莫西林效果不是特别好,你要是疼得厉害还是吃甲硝唑,如果轻度疼痛就可以吃芬必得止疼,副作用小。”这已经不是受宠若惊能够形容的了。
“这么专业的吗?”我手忙脚乱地接过。
“我可是备着药箱的。”
“你待会儿不是还有课吗?先回寝室吃药,然后再去上课。”他一边说一边把我赶走了。
妙啊。
人情关系单薄的我,在早秋的北方X大校园内,感到了少有的单纯的关怀和温暖。
2018.10.26
早上吵醒我的不是闹钟,是老妈发来的短信提示音。我妈在当代主流的中年人之中显得有些特别,朋友不多,家人多靠电话联系。我和她的沟通方式除了电话就是短信。
“牙疼好点了吗?”七点零几分发来的短信。
我想起高中三年,尤其是高三那一年,我每天消耗得厉害,最明显的体现就是,上午总是在吃午饭前就容易饿,晚上回家的时候就跟我妈抱怨早上第四节课完全没有效率,心思全在肚子里。又说她每天准备的早饭都是年糕泡饭要么包子油条,太容易吃腻。我妈明面上没说什么,但往后每天都起得很早,变着花样做早饭吃。可惜,现在北方只有包子油条,不好吃也只有嫌弃的份,没人迁就你。要么就忍忍吃下去,要么就饿肚子。想找新花样只能去校外摊贩,可是又起不来。
果然啊,每个被母亲宠着的孩子都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我摸摸左脸颊,一碰上还是有点疼,
“还有点疼,但是已经好多了。”我把短信发出去。
我从来不会“报喜不报忧”,有一种天真的诚实。
早课间隙,翻看微信,W也发来慰问:
“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如实回了。
暑假刚去过一趟乌镇,最难忘的是木心纪念馆。在昏暗的陈列室,我在栏杆外站得笔直,看着投影出的木心生前的读诗影像。那场景就好像那个老人就在自己面前,时光静止,只想沉迷其中再不愿醒。最后还是朋友把我拉走,“天都黑了,快去看西栅夜景!”
影像中木心先生读了很多诗,我在此刻却想起其中一句。
“不知原谅什么,诚觉世事皆可原谅。”
人间虽然苦,但总有一些能让你忘却苦恼的人和事。
人间终究值得,值得我们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