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山》声入碧云枫叶秋

2、浮生若梦 养狗的

　　养狗的，叫闺女叫孙女的都有，这当妹妹养的云阳还是头一次见，那长刀入地一尺多，可见这人也是有些功夫的，如今对方在暗处，云阳不由得警惕了些。

　　他与云峥双双起身背靠而立，仔细观察周围的风吹草动。

　　一阵悉悉嗦嗦声后，那比人还高的杂草丛后钻出来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锦袍少年，穿着到是如同云峥怀里的小狗崽儿一般华贵的大红色袍子，头发乱糟糟的从里面伸出两只尖尖的犬耳，张牙舞爪地像只熟透了的大龙虾。小狗崽看见了少年，在云峥怀里扑腾了两下兴奋的叫着。

　　啧，这样看来还真是妹妹，这一个月的时间云阳虽然对自己身边的这些同学们不太上心，一心只想着能不能吃得饱以及云峥吹着风睡觉会不会着凉，但是对这个犬族的少年还是有印象的。

　　这个少年就是犬族的小少主宋秦，牧云峰听学的这些半大孩子其实没有一个不对他印象深刻的，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挂了彩还来听学的，穆云峰八千级石阶，还有一堆曲曲折折的羊肠小道全靠他的侍从把他一步步背上来，这不，一个月过去了，还瘸着呢。

　　“快放下我妹妹。”他又喊了一次，一只手扶着树喘着粗气，显然是发现妹妹丢了着急得很，腿脚又不灵便跑了这么远累得。他脸红脖子粗，看着云峥手里还掀着小狗儿的衣裳，一双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指着云峥大骂，“登徒子！”

　　云峥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了自己就得了这么一个响亮的名号，正要辩解却被云阳拦住了。

　　“云峥，快把这位公子的妹妹放下吧。”云阳心想他也没说不把妹妹还给他啊，再说了这狗崽儿都没化形就算云峥摸两把也没什么吧？这么激动干什么。云峥接到师兄的命令，虽然有些不舍得，但还是在狗崽儿的头上摸了两把，把她放到了地上。小狗一着地就撒开四只小爪子歪歪扭扭的跑开了，跑了两步还回头看看云峥，但终究没回头地跑到了哥哥身边。

　　宋秦一手抱起妹妹，上上下下仔细查看了一遍确定一点磕了碰了都没有后才放松下来，恶狠狠的瞪着云峥。

　　“宋公子还真是兄妹情深，就连来听学都带着令妹啊。那你的侍从还真是能干呢，一次照顾两个人。”浮梦山别的传统没有，就是一脉相承的护短，云阳自己可以欺负师弟，但是外人说一句都不行。

　　云阳本以为这个看起来点火就着的小少主竟然沉住气了，他既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冲上来拔刀砍了云阳，只是狠狠地瞪着他俩，牙咬得紧紧的。远处隐隐穿来一个声音，焦急地喊着少主。

　　劳模侍从来了。

　　事实证明狗鼻子灵真不是吹的，那侍从没一会就找过来了，是个不太起眼的青年，一身深色衣服上沾满了草屑，神色焦急，“少主你们都没事吧？你怎么不找我自己先走了呢！”

　　宋秦的脸绷的紧紧的，一双大眼睛里似乎有晶莹的水光了，他恶狠狠的翻了个白眼，把委屈生生翻没了，“没有你我就不活了吗，我自己怎么就不行了！”

　　“行行行，少主可是顶顶有本事的，这又是发哪门子……唉”青年见宋秦的脸色是真的不好，俏皮话说了一半就收住了，陪着笑等宋秦发话。

　　“丢人现眼！我有什么能耐！我连……”宋秦抱紧了妹妹，呵斥到，“快走吧！在这等着人家笑话吗？
　　”说完瘸着腿转身，那侍从想去扶他，却被他狠狠推开，一连推了几次他终于放弃了扶着他家少主，改成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

　　“喂！”云阳叫住了他们，宋秦没回头，接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侍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云阳，停下来从冲云阳作了个揖，云阳点了点头，拔出地上的长刀抛了过去，侍从伸手接过道了声多谢就去追宋秦去了。

　　“师兄？”云峥见云阳盯着宋秦一行离开，不禁开口，“你看什么呢。”

　　“嗯？”听见云峥见他，云阳这才回神，“你不觉得他们很怪吗？”

　　“怪什么？他们犬族真是有钱，连侍从穿的都比我好。”云峥回想了一，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别的特别的。他打了个哈欠，含着眼泪问，“我今年过年能做一套黑衣服吗？”

　　云阳笑了，掏出个小帕子让他把眼泪擦了，“做衣服可以，但是你得帮我下山赚钱去。”

　　“好。”云峥答应的到是爽快，完全没问他亲爱的师兄准备怎么赚钱，他接过帕子擦着眼角的眼泪，扑通一声坐回了树根底下，“所以他们到底什么地方奇怪了？”

　　“你没发现他们走的路是回牧云峰的吗？”云阳也重新贴着云峥坐下，他随手指了指宋秦离开的方向，“他和他的侍从也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那又怎样，说不定是回牧云峰找他妹妹，发现没有就又下山了呢？”云峥顺着方向看过去，这里牧云峰离得已经有点远了，那座仙雾缭绕的山峰立在那，像是一座庄严的神像。

　　“嚯，你是困傻了吗？就那小少主的腿，再跑断一回也不能在这一上午再牧云峰和这儿跑一个来回。”云阳揉了揉云峥的头发，云峥靠着他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但还是强撑着想听，“再说了，以犬族的鼻子，那狗崽儿丢哪了还能闻不出来？还用白往牧云峰去一趟？”

　　“嗯……然后呢？”云峥喃喃地应着。

　　“没然后了，睡吧。”云阳看着云峥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师弟的脑袋，笑了。

　　“哦，无聊……”云峥睡了，黑色柔软地头发散在云阳的肩上。云阳也闭上了眼睛休息，他有点不安，来听学的都是各族的适龄的孩子，唯独犬族，一个成年妖怪带了个婴儿加上一个瘸了腿的少主，这奇怪的组合看起来不像是来听学的更像是逃难逃出来的。

　　重点是，他们被收留在了牧云峰，道祖一派基本上就代表着天界的态度，也就是说，犬族的事已经惊动了天上的那群神仙，到了他们不得不插手的地步。

　　不容乐观吧？

　　云阳挠挠眉心，心说，净想没有用的，还是先回家解决自己一家老小的吃饭问题吧。

　　或许是脑子转的多了，云阳有点累，也跟着云峥打了个盹，傍晚两人都睡饱了，连夜赶了一夜路，天刚放亮他俩就看见了浮梦山的轮廓。

　　浮梦山远没有牧云峰瞧着气派，不是很高也没有那么多参天古树，甚至可以说是植被稀疏，山脚下有一个小小的村落，虽然太阳还没出来，但是已经有炊烟升起来了，两人穿过村子向山上走去。

　　“师兄，我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啊。”云峥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说着还在自己身上嗅了嗅。

　　“没有啊，”云阳被他突然这么一问，有点没反应过来，只能呆板地回了一句，“怎么了？”

　　“那小狗儿，怎么就能钻到我的包袱里呢。”他挠着头笑了，“还挺有意思的。”

　　“哼，你要是被她哥哥扎个透心凉就更有意思了，”云阳算是服了他了，这都过了这么久了，才想起来这件事，“谁知道呢，说不定你闻起来像一块大骨头，香得很。”

　　“是吗？” 狐族本来也是嗅觉灵敏的，可云阳云峥两人一个不是纯血的狐族，一个已经是鬼狐，没有嗅觉没有味觉连疼痛都不太灵敏了，所以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异味。

　　“停下！”已经可以看见山顶上的主殿的檐角了，走在前面的云阳突然拦住了云峥。

　　云阳伸手，解下包袱向前扔去，那包袱在空中飞过一段距离后就像撞进了一张蛛网一般停在了半空，一瞬无数间层层叠叠的银色丝线在空中显形又瞬间断裂爆出气刃，一时间气刃交错将包袱绞成碎屑甚至连那一片的地上的枯草都被连根刨起。

　　“看来咱们的好师傅是想杀了我们啊。”云阳心痛，不是被吓得，是心疼他包袱里那两件衣服，有一件还是今年开春新做的呢。

　　“没事，我的借你穿，”云峥没心没肺地笑笑，接着往前走，“师傅怎么把陷阱设在了大路上，不怕误伤上山的村民吗？村外好像也有，我都……啊”

　　云峥刚刚踏上刚刚触发过机关的地方就觉得脚下一松，地面下陷他就掉进了陷阱里，云阳去拉他结果也被带了进去。

　　“嚯，收获颇丰，正好剥了皮做两条毛领子过冬喽。”一个男声在他俩头上响起，语气愉悦地很。云阳捂着摔疼的头在坑底坐起来，他抬头看着那个站在陷阱外笑嘻嘻地男人，他们的师傅，浮梦山里的狐狸大仙，符逐月。

　　男人面容清俊，一双眼睛是琥珀色的，眼角有点上挑很是女气，但又偏偏被英气的轮廓冲淡了那分女气一点也不阴柔。他身上只穿着轻薄的白色的内衫，披了件虾青色的外袍，一头银发也没束乱糟糟地披着，赤着一双脚站在青石板铺就得石阶上也不嫌冷。他在坑边蹲下来，眼睛笑得弯弯地看着坑里躺着的两个小徒弟，一点搭救的意思都没有。

　　“师傅！”云峥是先摔下去的，还被云阳结结实实的砸了一下，这会儿才清醒过来，看见坑外蹲着的师傅，欣喜万分。

　　“哎哎哎，乖徒儿，”逐月大笑，“可以了，好歹躲过了绞杀阵，不然这会儿我只能拿针线给你俩缝起来了。但这火候还不够啊。”

　　谁能想到那么凶狠的杀阵下面还藏着这么一个又幼稚又拙劣的陷阱呢？云阳仰着脖子，明明是他发现师傅的阵，为什么要夸云峥？因为嘴不够甜吗？

　　“师傅快放我们出去吧！”云峥又嚷道，“我饿了！”

　　“好！”他跳进坑里，一把拎起云阳扔了出去。

　　嗯，这回到是先想起我来了了，云阳这样想着，却瞧见师傅夹着云峥，把他从坑底抱了出来。

　　厚此薄彼啊！

　　好在逐月没抱云峥太久，一出来就把他放到了地上，带着两个小徒弟往山上走了。

　　“师傅你不知道穿个鞋吗，都深秋了不冷吗？”云阳盯着前面逐月袍子下时隐时现的雪白脚踝，被晨光映得仿佛透明，“衣服也是，太薄。”

　　逐月侧着头看着自己的大徒弟，也就到自己胸口的个子，八成是被这心思压的，“你怎么操心这么多干什么？我一个神仙会和你一样得风寒吗？小心不长个子。”

　　这是云阳的痛脚，他还比云峥大些，可不知怎么长得就是没有云峥快，现在的云峥已经在个头上隐隐有超过他的趋势了。

　　“早晚比你高。”云阳嘟囔着，“为什么多了这么多陷阱？”

　　“嗯？”逐月没听清他的前半句，但是后半句听清楚了，“你们去听学时就没听说吗？犬族被人一锅端了，现在还不晓得是什么人干的。那边和咱这离得不远，咱们要防患于未然啊。”

　　云阳愣了，在牧云峰的猜测竟然这么准。

　　真的是，很严重啊，“怎么回事？为什么？”他没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有点发颤了，云峥也停下了脚步看着师兄。

　　逐月在前面走着，留给两个少年一个背影，“别想那么多，有师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