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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去来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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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一场雪下的突然,一夜间就给大地铺上一层白氅,银世界,玉乾坤,霎时天地无痕。后院的家仆都缩在屋里避寒,厚底绣鞋踏在雪地上咯吱作响显得格外突出,石青貂外裘裹着的人儿不过十五岁,廊下偷懒的三两家仆见了都加紧了手中的活,恭敬喊声“二娘”。
沈家二娘沈遥容穿过长廊,听了问候也只是漫不经心点点头,就脚步不停的向前走,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只终停在朱阁一角,此地视野开阔,恰能看见大部分院子。阳光映在雪上,银色的光辉散向四方,白花花的一片晃的她眼睛疼,光影间让她有一种不真实感。
臂膊上的灼烧感似乎还没散去,房梁砸在腰间仿佛还隐隐作痛,脑海里还回响着哭喊声、尖叫声、还有夏亦枫几近癫狂的笑声:
“沈遥容——!本宫要让你,让你儿子女儿都给本宫逝去的孩子陪葬!!”
她似乎是痛到昏厥了,之后便是一片黑暗。黑暗中好像有人在啜泣,却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
她好恨哪……
如果有来世……
她就这样慢慢陷入了混沌,意识却在一瞬间清明了起来,清醒时一睁眼,竹青的床帷由模糊转向清晰,头昏沉的胀痛。窗外有人推门而入,是贴身侍女如筠,却不似印象里的,肉嘟嘟的婴儿肥尚有,道是十四五岁的如筠。见了沈遥容醒来,张口唤了声“二娘醒了。”
忽然间恰如一道霹雳,沈遥容隐隐有一种预感
———她回来了。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她又是沈家二娘沈遥容,而不是平章宫顺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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甍角上析出点点白光,刺在沈遥容眼睛里,将她拉出回忆,她抬起头,发鬓间的长笄微晃,她眼眸里闪过种种前世往事。
如筠见自从今晨二娘噩梦惊醒,似乎就精神不太好,方才有小厮来同如筠耳语了些吩咐,又见沈遥容仍是望着空荡荡院子发呆,如筠才忍不住出声提醒:
“二娘……夫人让您去她屋里一趟。”
沈遥容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如筠,眼里流露出一丝感伤。上辈子也是她和若筇两人,荣极也罢落寞也罢,始终陪着沈遥容,甚至为了沈遥容放弃了一段姻缘。
“二娘?”
如筠第一次从沈遥容眼里感受到这种陌生的目光,让人浑身不自在。她也不疑有他,只觉得可能是二娘昨夜梦着些不好的了。沈遥容也感觉到前世多年上位者的习惯让人有怀疑了,忙垂眸口中低语去阿娘房罢。
沈德文正妻赵夫人是沈家大娘沈听梅,二娘沈遥容的生母,可惜一直没有儿子,后来沈德文征求了赵氏的意见纳了个小户人家女作妾,可惜这个妾室虽是幸运却也命薄,不负众望诞下大郎沈铮之后就去世了,所以沈铮一直是养在赵夫人膝下。
转眼就到了夫人房前,如筠朗声通报了一句二娘来了,里面便传来温声允许,这一声在沈遥容心中激起不小的震撼。
但她很快抛开前世种种,尽快进入状态。沈遥容走人屋内,扫了一眼上座妇人:云髻上的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似乎还是当年嫁妆,手中的莲青色如意纹锦帕是自己绣的,整个人端坐在木椅上,立领品竹色琵琶襟配湖碧色马面裙,更显得温文端庄。
幸好,现在还是她记忆中那个温柔体贴的阿娘。
“湘娘来了,坐吧。”赵夫人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说话不紧不慢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我听如筠说湘娘昨夜梦魇这了,今日总是神思不定的?要喊大夫来看看吗?”
“是梦见了些不好的,不过不打紧,大抵回头就不记得了。”沈遥容抬起头,面上也带了笑。
“湘”是阿娘小时候给她取的小字,平日亲近的人也会唤她声“湘娘”,后来入宫后那些嫔妃亲切的很,也是一口一个“湘娘”“湘姐姐”的喊,如今沈遥容想起来只觉得一阵恶心。
今日听她阿娘喊一声湘娘,却真的是亲人间的亲昵,心中暖了许多。
“那便好,湘娘可注意休息,账溥喊人送了我这儿来,你爹那边我和他说,叫他免你一日习字习礼罢。”
沈遥容暗道自己在宫中那么多年,礼数自是不用说,至于书墨技艺,当年更是在皇帝万寿宴上博得头筹,如今练也是装装样子罢了。面上却表现出一丝欢喜,直谢过阿娘关心。
幸好,现在还是她记忆中那个温柔体贴的阿娘。
“湘娘来了,坐吧。”赵夫人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说话不紧不慢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我听如筠说湘娘昨夜梦魇这了,今日总是神思不定的?要喊大夫来看看吗?”
“是梦见了些不好的,不过不打紧,大抵回头就不记得了。”沈遥容抬起头,面上也带了笑。
“湘”是阿娘小时候给她取的小字,平日亲近的人也会唤她声“湘娘”,后来入宫后那些嫔妃亲切的很,也是一口一个“湘娘”“湘姐姐”的喊,如今沈遥容想起来只觉得一阵恶心。
今日听她阿娘喊一声湘娘,却真的是亲人间的亲昵,心中暖了许多。
“那便好,湘娘可注意休息,账溥喊人送了我这儿来,你爹那边我和他说,叫他免你一日习字习礼罢。”
沈遥容暗道自己在宫中那么多年,礼数自是不用说,至于书墨技艺,当年更是在皇帝万寿宴上博得头筹,如今练也是装装样子罢了。面上却表现出一丝欢喜,直谢过阿娘关心。
赵夫人闭上眼,慈爱笑着点点头,又忽然思及什么,面上带了几分哀愁:
“你和你长姊,也不知道像谁,都有什么事自己扛着,结果梅娘如今扛不住了,这一次病来如山倒,也不知……”赵夫人话没说完,眼中朦胧了一层泪,话中也哽咽起来。
沈遥容也低了头,在她记忆中,阿姊沈听梅似乎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京城人云,沈家双姝,大娘沈听梅擅琴会舞,各种世家女花会上必有其身影,更相传太子晋王曾有纳其入府的想法,只是沈德文官品不过四品侍郎, 嫁给太子实在位卑了些。
至于沈二娘沈遥容,名声不若长姊响亮,但及笄可持家,沈家诸多事务都由她打理,也留下了一个贤良名声
以至于外界笑说,沈家男儿不出色,女儿倒是花中翘楚。
这年头,谁家为了女儿嫁个好人家不杜撰些什么风流名号来呢?
若是上一世,沈遥容对这种传说多半是有点骄傲的,可经过上一世的覆灭,她才后知后觉没有强劲母家,一个女子在后宫活的是多么艰难。
如果当初沈德文和沈铮争气一点,而不是安于现状,恐怕结局又会不一样吧……
也罢,都是往事了,既然上天给予她归来机会,她自然不会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