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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知行说 出门时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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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时已经五点,六点半晚自修就开始了,虽然我不介意翘掉,所以故意没有和余书愚说。
“上哪吃?有什么想吃的?”余书愚问。
“随便吧。你请客。”我答。
“嗯..可是我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不如走走吧,看哪个店顺眼了就进去。”
今天天气不错,晴空万里,五点的阳光也不太热烈,我接受了余书愚的提议。
这条路由北向南,她走到我的左侧,从包里拿出一把阳伞,打开,只见那布料里衬是一枝白梅。
不过她个子比我还稍矮些,又爱把伞打得很低,伞骨时不时在我头顶摩擦。
她大概没有注意到,开始找话题和我聊。我本无意和她太过亲密,也讨厌和人唠家常。不过说实话,她聊天的技巧真是糟糕,每次不过是挑出一个回答完就不会有后续的问句,然后再冒出一个。值得表扬的是,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问我家里的事,也避免了真正的尴尬。
“最近课多吗?”
“还好...每天都一样。”
“噢,我都忘了。高中生每天都一样。”
“每天都一样也挺好。”在话题再次陷入沉默时,她突然又补上一句。
而当她说出这句话时,终于那伞缠进了我的头发里。我忍无可忍,握住了伞柄......准确的说是一不小心握住了她的手。
她愣了,我尴尬的说,“我来。”
她大概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向我道歉。
失去了伞的控制权后,她似乎对找话题失去了兴趣,我俩就在静默中走着。
我又回过头去想她那句话。我不明白,每天都一样有什么好的?高中那么无趣,特别是高三,想想一轮结束又是二轮三轮,一模二模三模,就觉得自己被绑在秒针上,永远在旋转,一刻不停。班上都是匆匆忙忙觉得时间不够用的人,而我只是上课对着秒针发呆的人。它真的太漫长了,一分钟有六十秒,四十五分钟就有两千七百秒,你怎么催它都不会更快一些。来日方长可真是恶毒的诅咒。
余书愚说那话时肯定有什么别的意思,她那几个字发音太轻了,念到最后一个好字,甚至像是一声叹息。
“啊,好像走到你学校了。”余书愚突然说。
一直想着有的没的,竟都没注意到。大概是习惯朝着学校的方向走了。
“杨知行!”
远方传来呼唤。我一瞥,就看到了同桌叶明心。得了,这下真是翘不掉课了。
“你同学?”一旁的余书愚问。
“嗯。同桌。”
“啊,晚上还有课吗?”
“晚自习。”
“呀。真对不起。我不知道耽误你时间了。”
“不用道歉。我没和你说。”
“那...几点上课?”
“六点半。”
“噢,还早,还有一个来小时。我们就在附近吃吧,这附近你肯定熟。”
于是我们进了一家西北面馆。我点了一份炒刀削,然后把菜单拿给她。她看了看,然后和跑堂的小哥说,“和她一样。谢谢。”
小哥走后,我俩又陷入了沉默。
不一会儿,余书愚开口说道,“我搬进来住,给你添麻烦了。我想你大概习惯一个人住,也不愿意别人占据你的生活空间。我白天都不在,啊,我知道你白天也要上课,我的意思是周末我也不会打扰你。但是毕竟我是来对你的学业负责的,所以我还是想知道你怎么想,我该怎么帮你?我这几天想了很多,但那些都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还是应该先了解你才行。可我真的嘴笨,也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和你熟络起来,这样恐怕要耽误你的时间。”
说罢两碗面已经做好,小哥又斟了两杯茶,余书愚忙说谢谢。
她真是一点儿也不像个胸有成竹随时可以走上讲堂的家教,我觉得我后妈要是知道她其实是这样腼腆的一个人,大概不会愿意她来教我。她一直希望我干净利落,像是宣传图册上祖国的螺丝钉。
可我感到她说话太真诚,把她想的一步步拆解给你看,就像把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的数学题。
我这么想时大概是把她那些听不懂的话选择性遗忘了。但直至今日,我也觉得那发生在她身上一点也不矛盾。
不过她这么问完,我却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我确实没想过这些。既没想过要她怎么做,也没想过我要什么。那时我都忙着反抗别人安排给我的人生,哪有时间考虑革-命胜利之后的事。
所以我告诉她,我不知道。
“那么,对于未来,你有什么打算吗?”余书愚问。
“没有。没有未来最好。”我用开玩笑似的口气说。
可她好像并不把这句话当做是玩笑。她沉思了许久,又开口说,“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书?小说,或是感兴趣的领域?”
“没有。我除了课本没看过什么书。”
“有喜欢的课本吗。”
“还有喜欢课本的?”我故作惊讶,只觉得她大概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那种以写题目为乐的人。
“像是语文课本,没有喜欢的诗,散文,或是小说吗。”
“我可能更喜欢数学公式一点。”我笑笑。
“数学...嗯...”她若有所思。
我想她大概彻底对我没辙了。她一个历史系的大学生,恐怕当年背过什么公式都忘记了。
吃完面后,其实离晚自习还有半个小时,只是我们也没什么可聊的,我就和她道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