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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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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安约的时间是三天后,离陆渊住的地方不远,是一家中餐馆。陆渊提前半小时出门,没开车,沿着路慢慢走。
C城流动人口多,年关将近时往往一夜之间变成空城。偶有几个行人,也是拉着兜帽,低着头,步履匆匆的。陆渊一路上看着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由长变短、由短变长。
秦肃征这几天一直没有联系他,陆渊只在第一天发了消息问他是否习惯,秦肃征一直没有回,陆渊想他可能不方便,就没有再去消息。秦肃征在家时陆渊时时都能见到他在眼前晃,他这一走,陆渊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联系方式少的可怜。陆渊对他的一点点了解都是来自于肖昼景和林苏睿,更多的却是没有了,秦肃征从没有跟他聊过自己的事,陆渊也就无从说起,好像这是一种两人应该保持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陆渊到的时候白如安还没来。陆渊按照他给的消息找到包厢,脱了外套和围巾坐下。侍应生跟着他进来,训练有素的添好茶水又退出去。包厢靠着庭院,庭院是园林的样式,景观树修剪的精致,错落布置着嶙峋的假山石。有外面引来的活水穿过院子注入池塘,C城是不结冰的,因此可以听到淙淙的水声,安静极了。陆渊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把窗推开一条缝。冰凉的冷空气涌进来,陆渊不防吸了一口冷风,滴滴的呛咳了几声。
恰逢白如安推门进来。白如安听见陆渊咳嗽,两三步抢上前来把陆渊面前的窗关好,低声责备他:“外面那么冷,你开窗干嘛?”
陆渊侧身让了让,腾出地方让他动作。大约是刚才咳得太急,陆渊捂着嘴冲他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白如安看他咳得泪眼汪汪有些急,想拍拍他的背,又怕手重了他更难受;想帮他顺顺胸口,陆渊的手挡在身前,又不方便动作,只能手足无措的站在陆渊面前。陆渊闭着眼缓了会儿,睁眼就看到白如安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急得额头都见了汗。白如安站的近,把他卡在窗边的角落里。陆渊扯了扯他外套的胸口,声音还有点哑:“里面热,去把外套脱了。”
白如安没动,想摸摸他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仍盯着他:“你感冒了?”
陆渊把他往后推了推,“没有,刚刚被冷风呛到了。”
白如安这才放心,边转身边说他:“可真有你的,你今年多大了?三岁?”
陆渊咳的脸红红的,跟着他往桌子旁边走,白如安帮他拉开椅子,陆渊正要坐下,却发现对面坐着的是熟人。
是秦肃征。
他应该是刚才和白如安一起来的。白如安一进来就把陆渊堵在窗子边上——他本来就比陆渊高两公分,这两年在国外又吃胖了些,其实也不是胖,他一向健康,过了抽条的年龄,身上长了些肌肉,宽肩窄腰,看上去有些成熟男人的样子——他这样站在陆渊面前,陆渊的视线被他挡的严严实实,自然没看到他身后跟着人。
秦肃征是认真打理过的,头发梳的整齐,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被胸口和胳膊上的肌肉撑的饱满。房间里确实很热,他一边看着陆渊,一边随手往上捋了捋袖子。
陆渊没想到白如安说的学长就是他,微微僵了僵,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白如安脱了外套走过来,看到陆渊手里拿着杯子,探出手试了试杯子的温度,凉的,皱了皱眉头,从陆渊手里把杯子拿出来:“你还喝凉水?”
陆渊咽下去才感觉到水已经凉了,温凉的水滑过食道,感官被无限放大,陆渊有些懵。听到白如安问,才晃神似的把视线从秦肃征脸上移开,“没想到是凉的。”
白如安把杯子放到远离陆渊的桌子另一端,在陆渊身边的位置上坐下来,朝着门边等待的侍应生打了个手势,侍应生弯了弯腰退出去。秦肃征坐在对面正对着白如安的位置,这会儿已经转开了视线,看白如安动作。白如安没看到刚才两人对视的情形,看着陆渊,“等会儿让他们给你端杯热的。”
陆渊点点头。
白如安转头看了一下秦肃征,秦肃征也在看着他。白如安没在意,揽着陆渊往自己身上靠,“学长,这是陆渊,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陆渊被他这么一拽,重心不稳,差点倒他怀里,只能一手抓住桌子一手撑住椅背保持平衡。白如安毫无所觉,转回来看他,“这是我前两天跟你说的学长,秦肃征,你知道秦家吧?说不定你们以前还见过呢。”
陆渊动作艰难的点点头,撑不太住,又往下蹭了一截,白如安恶劣的笑了笑,“渊儿,你这是投怀送抱吗?”
陆渊索性松了桌子,空出手往外扯他环住自己脖子的胳膊,白如安没很用力,陆渊一扯就开了,刚要坐直,又被他揽着拽回去。
对面的秦肃征忽然隔着桌子伸出手,“你好,我是秦肃征。”
白如安不好再闹,扶着陆渊坐正,往上提了提陆渊的领口。陆渊穿了一件低领的粗针毛衣,刚才被白如安拽的有些歪,露出半边细薄的锁骨。陆渊不知道秦肃征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只能和他握这一下,“陆渊。”
秦肃征根本不是有心要握手的,只和他碰了一下就收回去,看向白如安,“回来待多久?”
陆渊更懵,愣了一下才缓缓收回手。白如安算了一下时间,“待不了多久,初三就得回去。”
秦肃征又看向陆渊,“如安一直说你们长得像,今天见到了,我倒不觉得很像。”
陆渊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接着他的话说:“我也觉得不像。”
白如安却不高兴了,凑到陆渊旁边,和陆渊脸挨着脸看向秦肃征,“哪里不像?你仔细看!”
秦肃征没说话,笑着看白如安。陆渊从没见过他这样笑,眼里都泛着笑意。陆渊有些不自在,刚想喝水,想起来杯子已经被白如安拿走了,只能掩饰似的问他:“菜还没好吗?”
白如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坐回去按了按服务铃。陆渊不知道该看哪儿,余光里看到秦肃征瞥了自己一眼。
陆渊说不清这轻飘飘的一眼里含着怎样的情绪。他被这一眼看的心口发凉,恍惚间回到还小时拿着成绩单去找陆继明却被陆继明斥责了一顿的时候。
陆渊定了定神,觉得这事儿真是奇幻的紧。他和秦肃征坐在一张桌上,却要装作互不相识的样子,甚至还客套的握了手,简直滑稽的有些讽刺;但又不能跟白如安说真话,因为实在太难以说出口——我们不仅认识,还在一起睡了一个月——这样只怕三个人都要尴尬的钻到桌子底下去,顺便还都跟白如安出了柜。这样一想,秦肃征诡异的行为也有了理由:演的过于夸张。
菜色很丰盛。白如安用公筷给陆渊拈了几样,等陆渊吃完,期待的看着他,“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味道很熟悉?”
陆渊没有尝出什么特别,没懂白如安的意思,转头看他。
白如安有些失望,“是以前在咱们家做饭的李叔,这家店也是他开的,我在外面可想这个味道了。”
陆渊安慰他:“我想起来了,很好吃。”实际上陆渊并不记得。他搬出来的早,也不想再回去,陆家的事儿都忘的七七八八,只依稀想起有这么一号人。
白如安又恢复了精神,让秦肃征也尝尝。秦肃征很捧场,每道菜都细细尝了,点评几句。白如安给陆渊填满盘子,和秦肃征有说有笑的聊起来。
陆渊边吃边听他们聊天。两人聊罢了菜色,转而聊起时政金融股市之类。白如安和秦肃征是一个专业,秦肃征问了他两句学习上的事儿,白如安一一答了,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哎呀,渊儿,我忘了给你带的游戏碟了!”
陆渊吃的好好的突然被cue,鼓着腮帮子抬起头。白如安大概是觉得刚才冷落了他,接下来一直在讲关于游戏的事儿。秦肃征今天话多的不似寻常,陆渊却是一如既往。席间除了白如安叭叭叭的声音,偶尔有一两句陆渊的回应。秦肃征插不进话,只好剥了两只虾蛄放进白如安的料碗里。
陆渊话说了一半,看到秦肃征自然的动作停了一下,才又接着说下去。
白如安顺着陆渊的视线看过去,却没太惊讶,拈了一只分给陆渊,笑着看秦肃征,“学长自己吃就行,不用帮我剥,我现在学会怎么弄了。”
秦肃征闻言擦干净手,抬了抬下巴,“那你剥剥试试看。”
白如安拈了一只,把碟子往陆渊的方向推了推,“渊儿,我教你怎么剥。”
陆渊不会剥这些长得稀奇古怪的东西,能连壳吃的都连壳吃了,这会儿也认真起来,凑近了看他剥。
白如安夸下海口,实际上操作一塌糊涂,一只好好的虾蛄被剥成四五截。白如安有点不好意思,正要和壳一起倒掉,被陆渊抢先拈起一截吃掉。陆渊还咂咂嘴,一脸严肃的学他说话:“超好吃。”
白如安手还没擦,用手腕抄住陆渊往怀里按,装作生气,“陆渊你怎么这么坏呢!”
陆渊举着筷子躲他,带点笑模样,眼睛微微泛着光。
对面的秦肃征脸沉的要滴出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