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咕叽菌

26、脱身

　　随着噬魂钟完全笼罩九幽之眼，钟内罡风肆虐，风里裹挟着阵阵暴烈的力量，所过之处皆是狼藉。赤钧手忙脚乱地施下术法，将各个物件摆设一个不剩通通缩小了收进袖中，包括悬在中庭的鲛珠，以及一班连滚带爬的兔子山鸡。

　　原先散落在潭底各处的一团团绿色荧光呜咽着聚拢在润玉和赤钧周身的结界里，晦暗地照开一小片空间，那些飞得慢的荧光被风刃或是暗处的鈡壁剐蹭到，便立刻发出刺耳地悲鸣，散落成点点细碎光泽。

　　于是片刻后就只剩了润玉、赤钧二人立在光秃秃的房间里，面面相觑。

　　一秒难言的尴尬后，润玉干咳了一声：“噬魂鈡会不断缩小。”

　　“哼”，赤钧答。

　　“如果不在被钟壁触碰之前赶紧离开，我二人会魂飞魄散。”

　　“本座才不会魂飞魄散”，赤钧莫名地火气很大。

　　于是润玉放弃了沟通，末了轻轻补一句：“邝露有危险”，便扭头自己去摸索生路。他聚气凝神，试探着将灵力砸在四周漆黑之处，通过回音来判断噬魂钟四面的远近，顺便寻找有无薄弱的环节。

　　赤钧看着他一人忙活，闷了小半晌，突然出声：“我看你今日葬身在这里也挺好。”

　　真想不明白邝露为什么待这冰块脸那般紧张。

　　润玉觉得跟这种衣冠不整连鞋都不爱穿的神仙果然没法好好共事，邝露被凭空带走，死生未知，他二人又命悬一线，不赶紧行动，尽在这扯些没用的。这噬魂钟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破解，指望着被那幕后黑手良心发现放出去更是不可能了。他手上动作不停，持续地挥出灵力，一边竖起耳朵细细分辨，寻思着如果硬碰硬，以自己全力一击，该落在哪个地方最为合适。

　　赤钧等了片刻，刚要发火，便听到润玉远远地抛来一句：“大丈夫行事，当死则死。”

　　“只是一不为江山社稷、二不为亲友子女，有些不值罢了”，他温和的嗓音在一片晦暗之中莫名地有让人安宁的力量，“说起来，若不是还有牵挂，死在这种不见光的地方，倒也颇符合我万年孤寂的命理”，润玉自嘲一笑，不再出声。念念软软甜甜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润玉愈发敏捷地向噬魂钟下边缘处挥出灵力，这钟缩小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自己得赶紧动手。

　　赤钧听着，也有些戚戚然，他又何尝不是在不见光的潭底孤独自处了千万年，近些年随着父神结界的松动，好不容易开始一点点热闹起来，眼下又陷入了一片漆黑，若冰块脸当真折在这里，等自己下次有机会出去，又不知是什么时候。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顶的黑发，叹了口闷气：“别找了，这钟看起来已经认了主，定会缠着我们直到目的达成……只有我能帮你。”

　　父神的教诲犹在赤钧耳边：“有一天，你会遇到命定之人，那人与你在九幽之眼互为倚靠……”

　　苍天！这就是父神拣选的“命定之人”？赤钧心中郁忿，最早从沉睡中醒来，见到扮作男装的夕颜，他心中也不是没有期待，可夕颜一心要离开，他只好作罢。后来他以为是邝露，邝露既愿意长久地陪着自己，又是自己属意之人，岂不美哉？结果……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带走了邝露、还把他和这个冰块脸关在一起？

　　润玉闻言一愣，迅速飞身靠近：“请前辈明言。”

　　赤钧望天翻了个白眼：“这钟的材质虽比不上我，却也大差不多，应是父神所留之物，你就别妄想能自己冲破了。”

　　润玉一头雾水：“材质差不多？”

　　......

　　他在说什么？

　　“唉，”赤钧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道：“本座的真身，原是父神的佩剑，你，过来！”

　　他没好气地使唤天帝：“本座所立之处向下十丈，便是真身封印之处”，说着脚下猛地一跺，地表立刻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你快些下去，将你的血滴在剑柄之上的纹路里，解开封印，本座替你劈了这破鈡。”

　　润玉惊诧万分地望着赤钧，赤钧手中的红色古剑渐渐消融，归于红衫之中，这剑削铁如泥，竟然只是剑意所化，并非实体。

　　赤钧居然是个器灵，而且还不是真身所化？润玉不由惊诧，心想，父神这剑的威力，未免也过于强大了，还好没有落入恶人的手里。

　　只是……以血入剑，不是宝剑认主的方式么？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赤钧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快去啊！邝露都不知如何了！”

　　润玉这才回过神来，立刻飞身跃下巨大缝隙，不一会就发现了目标。

　　裂缝的底端，一柄长剑静静地躺在红色的剑鞘之中，剑身被几道玄铁链以微妙的联结方式锁在某种阵法之中。润玉以灵力划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向剑柄，按照赤钧所言，那里应该就是阵眼所在了。

　　果然，随着他的血液浸入剑柄，潭底的世界又开始猛烈地震动起来，一道道锁链接连迸裂，带动剑身发出悦耳的锋鸣。润玉握住剑柄，迅速地抽身返回潭底赤钧所在之处汇合。

　　……

　　九幽之眼外，巨大的噬魂钟笼罩着整个潭面，快速地旋转着，并随着旋转渐渐缩小，钟面游弋着美丽的金色符文。突然，一道红色的光芒刺破了钟面，耀眼的红芒一点一点扩散开，噬魂钟的旋转缓慢了下来，金色符文紊乱地闪烁着，最后，竟被从里向外对半切开了一条齐整整的口子。

　　终于，随着润玉提着一柄长剑自那裂口里飞身而出，噬魂钟表面的光泽消失殆尽，以极快的速度缩小至正常的尺寸后炸开，一件几乎与天地同寿的神器，就此裂作数瓣残缺碎片。

　　随即赤钧也在空中现了形状：“噬魂钟已毁，其主人必受反噬，快找找周围有没有可疑人等。”

　　润玉点点头，捏了个诀向四面八方散开自己的神识，片刻后猛地睁开双眼，向西南角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