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世界中的一寸乱红》故人行知

4、第四章，曲信阳现身

　　第四章，曲信阳现身
　　霎时之间梨花飞舞，空间四合，领域封锁，唯有梨花清香脉脉，偶有雀鸟飞舞而过。漫天梨花随意散落。
　　云舟问：“先生想要何物？”
　　“救治疫病之药。”

　　意料之中，云舟浅笑开来，挥手散去包裹在三人两兽之间的梨花，梨花如水缓缓褪去。
　　时间重新恢复。
　　曲信阳一副莫名的愕然盯着眼前放弃交易的云舟：“仙人为何？”
　　“交易只可为自己而求。先生为旁人而求，且为了旁人的痊愈打算以自己的性命来换，这并不符合交易的规矩。”云舟摇首：“先生并未我等可交易之辈。”

　　“那……”曲信阳眼中流淌过无数焦急，他愕然：“若是不能换，这满城的百姓岂不是都要死在疫病之中？”
　　青溪点头：“是啊，异兽絜钩现世，人间必有瘟疫肆意，这是天命，也是神的意识。”
　　“可……百姓是无辜的。”曲信阳摇首似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答案，他道：“神不该是保护百姓，不是……”
　　“我们并不是神。”青溪望着他冷静道：“虽然我等并不知道人间为何会有此等事情发生，可是……这是九九太一石提前预告过的，也便不是魔界或者妖界闹出的事情，而是神给人间的惩罚。”
　　“神给人间的惩罚？”

　　云舟望着那少年眉目之间的懵色与愕然，便笑道：“你若是想要知道神为何要如此对待人间，不如随着我等一起去陈家村一看。或许就能明白。”
　　“陈家村？”他问。

　　只听到青溪莞尔轻笑道：“那里是疫病的源头，你若是好奇咱们去看看也无妨。”

　　又是一阵花雨飞洒，只见二人身周缠绕着无数海棠棠梨，顷刻之间便落在城外陈家村村口，眼前破旧村庄已经了无生气，仅剩下将死之人的呼救声与呜咽悲鸣之声。
　　村中无数乌黑之气与黯然默默之色滚滚袭来，似是地府阴气自地下裂痕袭击人间，夺命夺魂。

　　毕方与五彩在此处恢复成真身，五彩从口中衔出一只青色的羽毛，它道：“此物为神兽青耕的羽毛，佩戴此物可以防御疫病。”鸟儿将那羽毛点在曲信阳的额头上，一阵水波泱泱，那羽毛融入曲信阳的体中，曲信阳抬眸，对上五彩鸟如宝石般的晶莹眼眸：“多谢神使。”
　　“呵。”五彩笑道：“他们二人是灵者不惧此物，可你只是凡胎□□还是多多小心一些为妙。”

　　转瞬便于毕方振翅而飞，似是往后山云烟之处而去。

　　曲信阳问道：“它们要去何处？”
　　“不知道。”青溪迈步往村子里面行去，云舟也道：“它们去什么地方是他们的自由，别管那么多了，咱们也有咱们的事情要去办。”
　　曲信阳见他们二人一副懒散习惯的模样，不禁困惑，最后还是转头追上二人的步伐。

　　村中尸臭与腐烂的气味不断袭来，二人虽然不可多管人间之事，却还是恻隐之心难忍，将那些人已经死去，腐烂之人施法而起，尽数盖在土下，以入土为安。
　　一趟走了下来，青溪以双眸望去，只道：“这些人……怕是活不过今晚子时了。”
　　曲信阳通过土屋的窗口，得以看见那些躺在家中活活被饿死的腐烂之辈，不禁心神难安。

　　“喂，曲信阳。”青溪握剑抱臂问道：“你为何要拿自己的命来换救治疫病的药？”
　　曲信阳顺应转头：“在下有一朋友身患疫病，而且……百姓都在水深火热之中。”
　　“朋友？”云舟挑眉。
　　“是，曲某此番来咸阳便是赶来见他，可惜……他病中，齐国派人围了府，我连见他一面都做不到。所以……”他道：“曲某一条贱命不值价，可是我友应是匡扶天下，称霸江山之辈，决不可死在此处。”
　　青溪问：“称霸江山？他要起义吗？”
　　“不是，他是赵国送来齐国的质子，因为无母在赵国受尽了欺辱，还被赵国君主狠心送来齐国做质子，过着寄人篱下，可悲可叹之日。”
　　“赵国的质子啊。”云舟缓缓点头：“既然你这么说，说不准他还真是个人物，咱们还是先去寻到这疫病的来源，有了来源想来你们凡人找大夫治病也能对症下药。”

　　青溪凝神去分辨远处万物之色，只见病危散出黑雾之色，最后在山头处发现了黑雾的源头。
　　行到那处，发现是一处浊水恶臭的泉水，泉水上堆聚着无数动物尸骸，有些已经化作白骨，有些红肉翻然方死不久。

　　“天啊。”曲信阳不禁感叹：“这些……都是什么？”

　　山泉高处有一双人影，一双公子，一位黑衣浑浊，一位彩衣霓裳。
　　“老毕？小五？”青溪转身便【移花】至那二人身边，拉着毕方的衣袖道：“哇，你们二人是大美男啊。”她不解发问：“既然可以为成为人性，昨日为何要变成动物？”
　　毕方不怒自威，只挥了衣袖冷淡道：“省房费。”
　　五彩也笑，彩衣随风飞舞当真是神者之派。
　　青溪笑他二人浑身神使之气浅光漾漾：“你们两个好像煤油灯哦，还会发光。”
　　“……”
　　“……”

　　“不过，老毕，你勤俭持家这一点我们要学习……”还没有说话，身后便有棠梨之气传来，脑袋被人拍了，少年拉着她的耳朵道：“你又开始了。别闹了，还是先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回事吧。”

　　青溪转身凝了满指尖的海棠，只见那粉嫩妖治之色瞬时落在腐骨之上，动物死前的悲鸣声与痛苦声响彻山谷，空气都为之撼动。
　　“此山并无山神。”云舟感知着那些悲鸣之声中的可用信息，最后得出结论：“山神已死。”

　　“山神已死？”青溪不懂：“山神为何会死？神也会死吗？”
　　“神不会死，但是会羽化，羽化过后便会重生，万年一次，轮回循环，天道不改。”毕方道：“吾辈方才来此便是为了寻找山神询问情况，可叹并无半点神者气息。”

　　眼前海棠依旧不断飞舞似是在寻找何处，最后漫山海棠静止，结界形成，领域之中过往画面浮现。
　　五彩有些愕然：“这是轮回记忆，你可以看到旁人的从前？朝玉阶一向只得探寻未来，如今连死物的过往都可以查看吗？”
　　“不是朝玉阶，是只有她。”云舟盘膝而坐，一旁的曲信阳已经被面前的场面惊到无法动弹，云舟单手托腮，望着女儿家施法的背影道：“只有她可以查看旁人的过去，死人，死物，活人，活物，只要她想看就没有看不到的。”
　　云舟对五彩和毕方冷静的笑道：“说不定她还可以看到你们神兽的过去，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毕方摇头：“不必。”
　　“不必。”五彩立在那处静默的盯着眼前浮现出来的无数画面，每一只死去之物的往昔画面都在眼前浮现，整个山头都被海棠萦绕。它蹙眉感慨，这般强大的灵力竟然从这样一个小小的丫头身上浮现，当真是奇也。

　　“出现了。”那丫头突然闭上眼睛，将面前所有的画面尽数删去，独留下一面，海棠为底，浮现出的是原本此处山神的回忆画面。
　　云舟就此听到那死尸之中的悲鸣声，立刻凝了白梨在指尖，瞬间从一推尸体之中寻出一黑色之物，细看便能瞧见白梨缠绕着的是一不明形状的混沌黑雾，混沌之物依旧活跃。云舟稍稍施力将其欲要释放出来的恶毒之气，尽数封印。

　　“原来是此物。”云舟道：“这是疫病的来源，他以自身之力，将动物死尸上的病菌与毒色尽数释放出去，如此导致疫病泛滥。”

　　青溪却摇头：“只怕……咱们说反了。”
　　“说反了？”云舟不懂，直言道：“什么叫做说反了？”
　　“自己看。”
　　眼前的画面蓦然扩大，是清澈泉水渐渐被动物死尸堆积，原本的山泉渐渐成了死水，山神因为失去了清泉之水的清澈，神力也日渐衰弱，妄想救治，却被动物死后的怨灵侵蚀，成了怨气恶灵的汇聚点。

　　曲信阳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最后低下头：“是城中猎杀动物过度，咸阳城中猎杀野味作为食物……”

　　海棠被收回，仙气渐渐消失。
　　漫山仅剩下眼前这唯一被棠梨封印住的黑烟。

　　“先生。”云舟对曲信阳道：“你若是想要救治百姓，便只能求咸阳城中人前来此处清理干净死尸，这是人间之事，我辈只能帮你寻出源头，余下的便是你的事情。”看了一眼那混沌之物：“若是清泉能恢复原貌，想来山神的神力也能恢复一些，不必再被怨灵缠绕。”

　　曲信阳颔首：“我这就回去，多谢二位仙人。”

　　青溪却笑，伸手拍了曲信阳一掌，叫他被万千海棠缠绕，瞬间回到来时的戏楼之中。

　　“得嘞。”青溪转头望着悬浮在四人面前的那团混沌之物：“现在……咱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这个东西的问题？”
　　“说到底这个东西是被怨灵缠绕了，就算这里的动物被安葬，溪水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怨气也是不会消失的。”云舟分析道：“这个东西还是得咱们两个搞定。”
　　“怎么搞定？”她歪着头，一副天真的模样：“我从来没有在藏书楼中见过这种东西的记载……”
　　“你去藏书楼只睡觉，能知道就奇了个怪了。”
　　“你！！”
　　云舟却笑：“之前在瑶山咱们不是【慈悲】过一只厉鬼吗？用同样的办法看看？”
　　“可是……那只厉鬼可是咱们彻底杀死了，慈悲可不是什么净化的招数。”

　　听到慈悲二字，毕方有些愕然：“那是什么？”

　　“与怨气相克的一种杀招。可杀戾气，怨气，恶气。那厉鬼被我们消去之后恢复了正常，可惜他心中有恶意，所以……最后还是被【慈悲】消去。”少年手中有梨花飞舞，他道：“但是山神应该……不会被慈悲消去。”
　　“若是消去了呢？”
　　“……”云舟耸肩：“那就是他……”青溪抢话：“命不好。”

　　五彩笑出声：“哪里有你们两个这样的？这可是山神，你们若是一个不谨慎便是弑神，弑神可是要散去所有功德的。”
　　“那就更不用怕了。”青溪晃了晃手中的太一石：“我们两个至今一点功德都没有攒到。”
　　女儿家与少年都是心思出奇之人，并不理会五彩与毕方的提点。二人对视了一眼手中的花瓣便飞舞而去。
　　自远山望去，只见漫山遍地皆是飞花晶莹之光。而那光消散之后，漫山遍野的黑气也尽数消去，唯有空气之中还震动着方才二人念出的【慈悲】二字。
　　混沌之物，显露出原本的模样，山神显出真身，漂浮在尸首之上，浑身素水之色的衣裳被黑色污垢布满，盈盈的散出恶臭。
　　此水不救治，山神便不可恢复。

　　二人将山神护在海棠与梨花的花瓣之内，防止漫山的怨气再次侵蚀其意识。

　　青溪转头去看身后的泉溪，望着那原本绿意灵动交织的水域，如今成了这幅模样忍不住摇头，她拉着少年的手臂道：“你觉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你也发现了？”云舟遥遥望去：“此山并不大，猎物并不算多，山神的神力也不算强大，若是想要想要猎杀野味，去别的山头不是更好？怎么就选择了这个山头？”

　　毕方与五彩站在他二人身后，五彩道：“你们是怀疑有什么人利用了这里的百姓和力弱的山神？”
　　“好像也没有其他的解释了。”青溪道：“整个咸阳城都莫名的很，瘟疫来的不明不白，这里的尸骨也太多了一些，按照大地记载，此山不可能有这么多的野兽才是。”
　　云舟静听着，随后盘膝而坐将手中的折花刀插入地上，只见野兽尸骸之上，渐渐浮现出无数黑魂，似是在实验什么，云舟对青溪道：“你把断芽剑也放在此处。”
　　“你要做什么？”
　　“【引魂】”云舟冷静道：“你我的刀剑之中暗藏太多怨灵，厉鬼，异兽之魂，虽然不知是不是如此，可是我想试试看。”
　　毕方听到少年半鲜明的话语，反问道：“你打算用刀剑吸取这些怨气？”
　　“百姓若是真的被曲信阳领来此处，必然会被怨气所伤，我辈随意救扶凡人，唯有暗中将该完成之事尽力一试，虽然不知后果，可……总不能误了曲信阳一番想要救人之心。”

　　“你二人握剑也不过几日，可有把握做此事，若是做不得被这些野兽的怨灵反噬，也不是轻松可挣脱之事啊。”五彩有些担心：“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才是。”
　　毕方也道：“你们二人莫要胡闹，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不能从长。”青溪半眯着双眸，背对着斜阳，望着咸阳城的方向，轻声道：“曲信阳已经带着城中感染疫病之人往这个方向来了。”
　　“他竟然这般有号召力？”云舟只觉讶异，随后又释怀道：“果然是能引得鸾鸟现世之辈啊。”

　　“将死之人握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青溪冷笑：“疫病无治，如今什么人说的话，他们都会相信的，曲信阳只是被上苍选中了而已。”
　　转头，女儿家将手中的断芽剑插入土地，似是无比轻松，她拉着云舟的手，眉眼笑盈道：“开始吧。”

　　许是他们二人已经将胡来当做日常，五彩见他二人半分惧色都无，只一味的将断芽剑与折花刀当做实验，毫无退却之意。
　　眼前唯有花雨飞洒。
　　五彩发现毕方一只静默不语随后问道：“为何不言不语？”
　　“为何？”毕方摇头：“只是对着两个人不解罢了，人间之事本就不该多管，他们用这般别扭的方式去帮凡人，其实算不得聪明。”
　　“帮凡人？”五彩笑：“他们可是说了自己只是在助那曲信阳成仙罢了。”
　　“他们这么说你便这么信了？你何时这么单纯过？”毕方道：“怨灵一收此地便无半分瘟疫之气，你也看到了，山神身上满是污秽，那不是脏乱，是怨气。是神的愤怒！瘟疫之物除了山神本身被污秽废去清白之身，更主要的是山神对人间的惩罚。”

　　五彩静默了许久，看着那漫天萦绕而舞的花瓣清冷一笑：“神之愤怒吗？”

　　“絜钩现世便是最好的解释。”毕方依旧冷眸相视：“这与妖物，怨气无关，这人间的瘟疫与病灾，是山神给予百姓不再敬畏自然的惩罚。”

　　花雨消失，眼前的怨气也尽数消失，藏在尸体之中的厉鬼也被吸入剑中。
　　青溪望着刀剑之上浅浅的一面黑气，一刹那之后那些黑气与怨气彻底消失。
　　云舟笑道：“我只听到戾气溢满的吼叫声，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些弱小的怨气入了刀剑之中，被那些强大的异兽之魂吃掉了，当做点心一般。”
　　少年笑然：“没想到这小小的刀剑之中也满满都是争斗啊。”
　　“争斗可大了。”青溪似是不忍再看那剑中的恶意相争：“很可怕啊。”女儿家看到山脚下有人靠近，拉了拉云舟的衣袖：“咱们是不是该避一避？”
　　“嗯。”他伸手去拉女子的手，紧紧握住，随后唤了身后两只神鸟：“走吧，咱们回去咸阳城了。”

　　“这里的事情不管了？”五彩有些不解，望着躺在泉溪之上的山神道：“山神也还未清醒。”
　　“那是他们的事情。”云舟负手而立：“山神是选择原谅这些百姓，还是选择继续扩大瘟疫这是山神他自己的想法，我辈能做的事情已经尽数完成，若是再多事管山神的意识，岂不是狗拿耗子？”少年清雅桀骜，眉目傲然尽显：“不过是些人间的糊涂事，就让他们自己做这个糊涂人的吧，咱们何必入这趟浑水？”

　　“比起这些，我倒是更好奇一些其他的事情。咱们去别的山头看看，求问求问其他的山神，看看他们知道还是不知道，为何突然这条溪水上会多出这样多的尸骸。”
　　“自然。”

　　【移花】二字出口，瞬息便出现在另外的山头。
　　其余的山神都是两眼一抹黑，一问三不知，无论是尸骸，还是泉溪山间被怨气侵蚀的山神，他们半分都不知道。
　　桂山上的山神倒是说出一件怪事，他们道，前段时间有一佩戴九九太一石的人出现在山林之间，身边还有一身着破旧衣裳的男子，他们似是在说些什么‘交易’之事。

　　“九九太一石？”青溪道：“这么说，这件事和咱们门派有关系了？”
　　“怕是脱不了关系吧。”云舟又问了几个关于那破旧衣裳之辈的问题，其中容貌，还有特征全部都细细的询问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