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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人都会有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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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么简单的道理,应该谁都懂吧。
而且这么长时间债主们或“温柔”或狂风暴雨地轮番提醒,我想这辈子恐怕也忘不了了。
但眼前这人可真奇怪,有人都把钱递到他面前了,他非但不高兴,反而还还还……还臭脸,真是不可理喻。
我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一直不说话,我又轻咳了声,鼓起勇气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话一出口,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他这次倒是终于接过支票了,低头打量了眼,他说:“故意的?”
我闻言迷惑了,不解了:“什么故意的?”
“还跟我置气?”
我:“……你以为我跟你发脾气,所以就拿还钱来膈应你吗?你真的是,太高看了我吧。”
我这样的处境,如果还拿钱来开玩笑,去满足所谓的恶趣味的话,那我不是傻帽就是个蠢蛋,我脑袋瓜这么聪明,当然不会做这样的事了好不好!
我深感智商被侮辱,心里边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不过现在这样的气氛实在有点尴尬,想了想,我用右手抚住额头,“虚弱”地“哎哟”了一声。
这一声果然让某人的注意力从支票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怎么了?”他立马问道。
我继续虚弱不已:“疼。”
“老林,去医院。”
“哎不用不用,我就是有点头晕,靠一靠就好了。”说着,我主动靠在了他的怀里,下巴搁在了他宽厚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就靠一会儿就好了,不要跟我说话了,我背上不舒服,头也有点晕。”
这样的示弱还真有实效,总之之后的路程中,他真的没再同我说话,只是抱着我,手臂避开了我背后的伤处。
别墅的床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和软,一进门我就想扑上去睡觉,可是看自己一整天没梳洗狼狈兮兮的样子,我很有自知之明地先绕道去了趟浴室,把自己洗刷干净。
期间我努力借着浴室的镜子看了眼自己后背的样子,一团乌黑乌黑的淤青几乎是在正中的位置,看着那叫一个吓人。
但只多了一块淤青,没被砸断骨头什么的,好像已经是万幸了。
我站在镜子前左右“欣赏”了会儿,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湿鞋不要紧,保命最重要,嗯!
走出来的时候,他没在房间,想来是去书房处理什么事了。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消肿化瘀的药水和药膏,我是挺想用的,奈何伤的地方不对,手又没办法拧成个麻花,无奈只能作罢。
自己一个人闲着无聊,手机又没电了,我趴在床上,陷在柔软的真丝枕头里和被子里,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不是很安稳,起码醒的不是很安稳。
没错,我是被痛起来的,“嗷”地叫了一声,极其惨烈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疼疼疼疼疼!”我就像是个复读机似的一个劲儿地重复这一个字,实在是太特么的疼了。
而制造“痛源”的人,这个可恶的男人,竟然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疼也忍着,自找的。”
我瘪了瘪嘴,心想着我可太冤枉了,人家都说好人有好报,我这好歹是舍己为人受的一身伤吧,怎么就成自找的了呢?
我太气愤了我!
这股子悲愤还没持续多久,等到男人推拿的力度加大了一点,我就又没出息地化身复读机:“疼疼疼疼疼!轻一点啦好不好!”
最后这场酷刑结束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已经出汗了,而且四肢肌肉无力,只能摊手摊脚地趴伏在床上,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明显出力更多的人是他,但他的气息听上去还是稳的,将药膏药水什么的放到桌上,他替我拢好了衣服,又盖上了被子。
一系列的动作还挺温柔,但是我完全不想理他,这么折磨我这样一朵柔弱的小花,他忍心吗?怎么就能忍心下手呢?
不过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他不但下得了手,他还半点没觉得愧疚。
他对还在悲愤中的我说:“一天三次,不能落下。”
我一听一天得受三次这样的苦,立马抬起头,艰难地转头看向他,想用眼神抗议和拒绝。
他则是干脆利索地回复了我:“不想这么做,就去医院,老林随时可以来。”
我:“……算了!不要叫老林!”
呜呜,我这朵娇弱的小花总有一天会被摧残的不像样的。
替我抹完药之后,他没有立刻出去,也没有躺上\\床睡觉,还是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问我:“钱从哪来的?”
这个问题还真是辛辣,说谎话我有点良心不安,还怕被拆穿,说实话嘛,这是要我自己往自己的胸口上戳刀子啊。
可生活比这残酷的事多了去了,而且我觉得我已经可以很平静地提起自己那段过往,即便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起过。
“去我妈那里要的。”我叹了口气,“之前我没跟你说过,我爸妈在我小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离婚了,我妈她……嫁给了一个有钱人,大概是不喜欢我爸那个酒鬼。她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其实我能理解,可是她就像是没我这个女儿一样,我记得上高中那年,家里实在没钱了,我就瞒着我爸去找了我妈,跟她要学费。他们住的房子很好,我跟保安求了半天也没能进那个小区,后来我就在门口等,等到天黑,等到下雨,那家人终于回来了。他们坐着很贵的车,我像个落汤鸡一样在外面,他们就坐在车里看着我,都没有打开车门。我妈更是吓坏了,匆匆从包里拿出几张钱扔给我,接着就赶紧让车开走了。那些钱落在地上都湿透了,我就一张张捡起来,然后带回家,用吹风机一点点吹干,第二天就带去学校交上了我的学费。”
……
“之后我就再也没去找过她了,听说她跟那个男人的儿子相处的很好,就像亲生母子一样,我心里难受,但也能说服自己假装去祝福他们。然后就到了三年前,那时我就快要高考,有一次周末回家,我以为我爸不在,后来才发现他晕倒在房间里,送他去医院的时候,身上已经有些凉了。医生说是肝出了毛病,得立马做手术。手术得有钱啊,说到底还是因为钱。我又去找了我妈一次。那一回,我跪在她面前,她挽着她儿子的手,眼睁睁地看着我跪在外面。她不敢说话,还是她男人的儿子看不过去,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拿回去,给我爸治病。我在医院照顾了我爸两个周,他刚出院,我就去参加了高考。然后,那就是我平生考的最差的一次,老师们都以为我会考上重点大学,结果成绩下来,只够得上一个二流。”
说起这些的时候,我的心情真的已经能够做到平静,那些让我曾经半夜咬着被子流泪的场景,时间久了,就像被磨损坏的床单一样,已经全然褪了色。
就是说出来的时候,有那么点丢脸罢了。
我这样狗血又操蛋的人生啊,是很多人没办法想象的,像他这样的人,就更没办法理解了。
我始终背对着他,时间久了没听到动静,我就主动给了自己一个台阶,把被子蒙到头上,说我要睡了。
不过这样的逃避没成功,因为有人把我的被子拽了下来,然后一张修长的手摸了摸我的脸。
他以为我是在流泪,其实我根本哭不出来。
眼睛只有一点干涩的感觉,心里呢,也只有一点点麻痛。
都说时间是治愈伤痛最好的良药,就算是从身上挖一块肉,时日久了,也就结痂愈合了。
再说下去好像有点故意卖可怜的意思,我想躲开他的手,这个时候是真的想睡了,但左避右闪,还是被人捉住了脸蛋,我的脸被捏住,嘟嘟着嘴被迫看向某人。
他的眼球很黑,很亮,一点点台灯的灯光映照在他的眼里,有说不出的好看。
他看着我,说:“为什么就是不跟我开口?跟我要钱,有那么难吗?”
我摇摇头,回答:“我知道你会给我钱,只要我说,你就会给我很多很多。”
但是,我不想那么做,因为我当初选择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不是为了钱。
他一听忽然就笑了:“所以,这是在欲擒故纵?”
我也跟着笑了:“哎呀,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在等着你给我更多的东西呢,你会给我吗?”
“狡猾的丫头。”他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接着还是起身出去了。
等到房间里重新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将脸完全埋在枕头里,等到无法呼吸了才抬起头深吸了一口。
我是个从来不愿意说谎,也不会说谎的人,但只有这一件事,我撒谎的技艺好像越来越高超了。
人都会有自己的坚持吧,再落魄不堪的人,也有无法出卖和割舍的东西。
我想,我也有。
那仅保留的一点纯粹,那仅残存的一点真挚。
那……我一想起来,依旧还会觉得想流泪的东西。
我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