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可及》章小倪

44、chapter 44

　　照例还是老林在门口等着我。

　　清晨的阳光金灿灿暖洋洋的，所有的事物都笼罩在这层光辉下，让人的心头都跟着发软。

　　老林见我走近了，就打开车门，对我点头致意。

　　我走到他面前，顿住脚步。

　　“早上好啊，林叔。”

　　“早上好，景小姐。”

　　上车后，老林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向来稳重少言的他主动对我说道：“景小姐今天心情不错。”

　　有吗？

　　我用手背抵住自己的脸颊，肌肉的确是放松的，不像以前很多时候，有种苦大仇深的紧绷感。

　　我想了想，回答说：“大概是想通了一些事，轻松些了吧。”

　　老林刚要再说什么，他的手机突然响了，震动音，在密闭的空间内却也很突兀。

　　“抱歉。”老林很少发生这样的情况，绝大多数时候，他和他所有的物件都安静得像是不存在，所以此时此刻，他少有地有些紧张，连忙把手机挂断了，之后应该是调整成了完全静音模式。

　　我对此根本没觉得有什么，见他紧张的样子，还缓和气氛道：“这个时间找你的，应该是家里人吧。”

　　“嗯，是我女儿。”老林的语气也有了温柔的意味。

　　我记得老林之前说过，我跟他的女儿差不多大，平日里，好像他待我也会不自觉地代入父亲的一点点影子。

　　而我的感觉，说实话，很复杂。

　　羡慕，酸涩，又有点想哭。

　　我努力不表露出异样，仍轻松地说：“你女儿工作了吗？还是在上大学？”

　　“明年就本科毕业了，吵着要出国深造呢。”老林无奈地摇了摇头，“国外有什么好的，那么远，但没办法，拗不过人家。”

　　“哦。”我有点说不出什么了。

　　老林却难得开了话匣子，接着说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说实话，舍不得，她妈也舍不得。只盼着她以后能早点回来，留在我们身边安安心心地生活，其他的都随她高兴吧。”

　　都随她高兴。

　　有这样家庭给的底气的女孩子，该是多么幸福，多么强大啊。

　　我不知道，也想象不出来。

　　我因为某个地方忍得很用力，所以眼睛有些疼。

　　老林估计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自知多言，还想解释两句。

　　我没让他说，因为我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我笑了笑，告诉他：“我很羡慕你的女儿，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大多数时候是羡慕她的幸福，当然，有的时候，也会羡慕她的烦恼。”

　　“景小姐……”

　　“林叔，你不用觉得我可怜。虽然我的家庭不幸，从小到大吃了很多苦头，还有遇到的男人……也不怎么好，在同龄人还在无忧无虑上学的时候，我已经准备要做妈妈了。但是我不会放弃自己的，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很长，现在的这一刻，不会是终点，我坚信这一点。”

　　-

　　半个小时后，老林将车停在了一家高级成衣店前，这是我跟苏宁然约好的地方。

　　虽然今天很忙很忙，但百忙之中，苏宁然还是不忘亲自来监督改造我的土气和穷酸气，省得晚上给她丢脸，不过她说会晚到一会儿。

　　我进出这种地方，从一开始的浑身不自在，到现在慢慢地也泰然处之了。

　　逃避不了环境，就融入它，等到自己足够强大了，再试着去改变。

　　跟苏宁然相熟的设计师已经早早等候，确定我是苏小姐的朋友之后，她先态度友好地问我有没有什么想法和需求。

　　我哪里懂什么成衣和时尚，就摇了摇头，然后补充了一点：“我不能穿紧身的衣服，也不能穿高跟鞋。”

　　设计师似乎有些意外，年轻女孩都爱美，尤其是在这种正式高端的场合，谁都想出彩亮眼，哪有想矮别人一头的，高跟鞋难道不是必备的“武器”？

　　如果要解释的话，我该告诉她，我怀孕了，所以任何有危险的事物都不能再尝试。

　　一个母亲从准备要孩子，到怀上孩子，到生下孩子，到养大孩子，这里边的每一个过程都是漫长而艰辛的，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绳索捆绑住，再也不是那个自由自在的自己了。

　　之前我还没意识到，如今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进入了这个角色的进化。

　　我弯着眼睛笑了笑，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设计师去选衣服的时候，我坐在休息区，有些无聊。

　　听说苏宁然能在这种地方待上整整一天，我叹为观止，并无法理解。

　　这个时候，一通电话过来，倒是暂且解了我的一点百无聊赖。

　　“喂。”

　　“在干什么？”

　　“在选今晚上穿的衣服。”

　　“自己一个人？”

　　“还有苏宁然，但她还没到。”

　　前面几句唐林修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像是身边有人，之后似是又走到了开阔之地，语气也舒缓起来，“选到合意的了？”

　　我轻叹了一口气，说的是心里话，但听上去有点像撒娇，“我现在穿什么都一样，都不好看。”

　　他顿了一下，反问：“谁说不好看？”

　　不远处正好有一面镜子，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明明跟以前没什么差别，但就是觉得哪哪都变了。

　　我撑着下巴，嘟囔道：“怀孕的女人会越来越难看，你很快就会发现了。”

　　这句话唐林修没再反问，许是也认同。

　　本来嘛，他见过的美女数不胜数，围绕在他身边的也都是外表内涵俱佳的优秀人物，对我这种尚算得上清秀的长相，他看不进眼里也正常，以前他就从没夸过我漂亮。

　　以后变成孩子他妈了，呵呵，更是人比黄花了。

　　对这个事实，我接受的很坦然，但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小郁闷，正好选好的衣服拿过来了，我就说了句“再见”挂了电话。

　　不得不说，能哄得苏大小姐处处满意的设计师水平确实不一般，在“既保守又宽松还不高调”的要求下，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条烟紫色的轻纱小礼裙，领口不大，但足够修饰颈线，裙摆不长，正好露出小腿最纤细的地方。

　　穿上之后，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果然，比刚才是好看那么一点了。

　　如果说这好看只有一点的话，那周围人活脱脱给夸大了十分，不对，一百分。

　　以至于苏宁然赶来的时候，我就像见到了救星，实在是受不了别人的恭维。

　　苏宁然一看我的囧样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间笑不可遏，扶着我的肩膀笑得很没形象，而我只剩无语，什么人啊，幸灾乐祸是不是。

　　等到苏宁然笑够了，她才正了正色，好好说了句话：“早就跟你说过，你年轻又漂亮，稍微打扮打扮就比我们这种三十岁的熟女耐看，怎么就不信呢？瞧瞧，这小脸红扑扑的，皮肤都能掐出水来，恨不得让人咬一口！”

　　我的白眼已经翻出来了，其他人也被逗乐了，这是女人该说的话吗？这纯粹就是个流/氓！

　　苏宁然自己也订了一条黑色的礼裙，许是考虑到今天的场合特殊，她没像以前那样打扮的张扬美艳，相对来说稳重了许多。

　　打包好衣服准备离开时，我抢在苏宁然前面，把一张黑卡递给了店员。

　　苏宁然一副意外的样子。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表现得淡然，“今天我来请客，嗯……虽然不是我的卡。”

　　苏宁然挑了一下眉头，“哟，这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也不能总让你破费，”我的声音稍稍低了下去，“以前你送了我那么多东西……”

　　“那你就拿唐林修的钱来还？学生，你可真会慷他人之慨啊。”

　　我的脸简直要烧起来了。

　　一抬头，就看到苏宁然揶揄的模样看着我。

　　她就像是那种非得把小孩逗哭的大人，我越是窘迫，她就越是高兴。

　　她大笑出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捏了一下我的脸颊，“这就对了！早就让你使劲花他的钱，你还不好意思。以后不用拘束着，该买东西买东西，该还人情还人情，大大方方的，不用替他心疼钱。他的钱不给你花，也得给别人花，何必让别人占了便宜去！”

　　别人？

　　我懵懵懂懂的还没搞清楚情况，苏宁然就大手一挥，让店员去刷卡。

　　“把我之前记在账上的都给付了！唐先生的小心肝儿好不容易大方一回，可不能浪费这次宝贵的机会！”

　　店员笑着应声去办了。

　　然后我就得到了一笔七位数的账单。

　　七位数啊啊啊！！！

　　我已经呆滞了，绝望了。

　　本来想着先花一点唐林修的钱，以后等到领到薪水了能差不多还上，或者差不多还上，也不算欠他什么。

　　可是现在！这么多钱！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我能还上就有鬼了！！！

　　我简直悲从中来，对自己轻率的举动悔恨的泪眼朦胧。

　　苏大小姐则是满面春风，志得意满。

　　“请你来帮我真是请对了！这不，还省了一笔服装费！”

　　我没应声，满心想着回去该怎么跟唐林修交待。

　　前脚说着自己不漂亮了不想买衣服，后脚就造出了这么大一笔账单，换做是我，我也得想，女人啊，就是肤浅！就是口是心非！

　　有些事还真是不经念叨，这不，刚走出店面，某人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苏宁然一瞥，了然，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看我干什么，快接啊，保不齐是人家唐老板来找你对账了。”

　　我：“……”

　　扎心了呜呜，能不能不接这个电话啊，我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呢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