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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十八章 家变(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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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洁瑜和安然结婚的时候,请我做伴娘,而伴郎当然是安然最好的朋友俞诺。那天作为伴郎的他非常尽职,替他的新郎好友担下了所有的敬酒。酒宴结束后,我把他送回了家,他神智不清地躺在那里,我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一直到天亮。第二天他醒来,看了我一会,然后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我一直觉得那一刻他是清醒的,因为他没有叫错名字。

      他对我说:“阿黎,你喜欢我,对吗?”我说对。他又说:“那我们结婚吧,我的好朋友都结婚了,我得赶快追上去啊。” 那一刻他的声音很快乐,听不出任何的异样,我以为我以前的判断都是错误的,他在心里喜欢的人原来是我。风吟,你应该了解那一刻的感觉吧,当你爱了那么久的人,你以为永远都不会爱你的人突然向你求婚,巨大的幸福容不得我有任何的杂念。”

      我含着泪点了点头。

      “于是我们结婚了,在洁瑜和安然结婚后的一个月。可是就在新婚之夜,我认清了自己的身份,我依然只是洁瑜的替代品,甚至连替代俞诺都不允许。他在门外的过道里站了一夜,似乎婚姻对他来说也只是给了他一个过道,他需要用我来穿越一次孤独的旅行。

      日子就在这种心照不宣的状态下毫无意义地过去了,我和洁瑜的孩子都慢慢地长大了,而我的命运并没有因为你们而有任何的转机。

      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在那个餐厅里向俞诺揭开了那层纸。我问他为什么爱着洁瑜却向我求婚,他很震惊,然后是愤怒,好象那个神圣的秘密受到了外来的侵犯。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酒喝完了,他一声不吭地将酒杯摔到了地上,没有任何的解释。我哭着跑了出去,方以达也跟着我出来,那是第一次有个男人对我说他爱我,我知道他是真的爱我。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和俞诺的关系变的非常冷淡,他似乎在尽可能地回避我,我想他是没有想好在我知道了那个事实后该如何和我相处,而我其实也没有想好,在俞诺知道我知道了那个事实后该如何和那样的他相处。

      这种尴尬的局面一直到直树生日的那天被彻底地终止了。那天俞诺说要和安然在外面谈生意,于是我带着风吟先去了洁瑜的家。进门的时候遇到直树,你还记得你当时对我说的话吗?”妈妈问直树,直树茫然地摇了摇头。

      “你说妈妈有事情要做,叫你出去玩一会,于是风吟跟着你一起出了门。我一个人拿着一个大蛋糕推开了洁瑜的房门,就象你们今天推开门时一样的坦然,然后一样的不知所措。”

      “你看到我妈妈和你的丈夫拥抱在一起流泪。”直树的声音里有刺骨的寒意,我吃惊地回过头去看他,我看到的直树又回复到我在H市见到他时一样的冷酷表情。

      妈妈点了点头,嘴角竟有一丝笑意,那种笑容让我心里生出恐惧。

      “我一直都很确定俞诺对洁瑜的感情,但也一直以为洁瑜心里爱的是安然,直到那一天我才了解了一件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居然是相爱的。我悄悄地退了出来,晚上我去了方以达的餐厅,我对他说:‘你把我和风吟带走吧,越远越好,只要让我再也看不到俞诺的地方就好。”

      隐藏了十多年的故事终于讲完了,妈妈长长地吁了口气。然后她回过头,用血红的眼睛看向直树,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绝决和坚定:“直树,在你知道了我们错综复杂的关系后,还能爱风吟吗?你能保护她在你们的家庭里不受到任何往事的伤害吗?她能在除了你的爱没有任何亲人的祝福下快乐地生活吗?如果有一天你不爱她了,她能什么都没有地活下去吗?”

      直树似乎刚刚被重拳打击过一样,身体里没有任何的能量,他看向我,目光游离,有太多的不确定,我知道他正在放弃自己,然后他也会放弃我。

      我走到他面前,用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脸,让他正视我,并试图让他感应我心里的呐喊:“不要放弃我,直树。”然后我知道他听到了,他对我摇了摇头,神情痛苦。

      “对不起,风吟,我不能这样爱你。我最害怕的事就是因为爱你而让你受到伤害,可是它还是发生了。如果你现在还在H市,和一个善良的北方男孩相爱,然后平静地过最适合你的生活,那样的你才是安全的,才可能是幸福的。而那个可以给你安全和幸福人生的人不可能是我。”

      泪水沿着他俊美的脸庞缓缓地流了下来,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风吟,我们分手吧。”

      房间里灯火通明,我看清楚他的每滴泪的形状,晶莹透明,温润如春。我努力地看它们,只因为这些眼泪从今以后将不再属于我。

      直树甩开了我的手,快速地跑了出去。我被他的引擎声惊醒,也跟着冲了出去。

      我在他红色的跑车后面拼命地追赶着他,我知道除了追赶,我现在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留住他。可是我真的不想这样结束,他还没有向我求婚,他还要带我去看红树,要用叶子做戒指,要和我订下一生一世的承诺。我还有太多太多的事需要和他一起完成,真的不可以就这样结束。

      跑车开过后,地上被掀起一阵尘烟,黑色的,有着刺鼻的气味。我身陷其中,身体变的模糊不清。我看到四周人来人往,世界真实而活跃,我看到天色渐暗,月亮高悬,天空一派清明。我看到我穿着单衣坐在黑暗的渡船上,前方是永不终结的流浪。我看到自己在剪一张剪纸,我把爱情剪成了空心圆,放入海水里,然后看着它起伏,沉溺,消失。

      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地上,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就这样溺水而亡。

      我不知道在那条街上站了多久,直到我忽然很想回家。

      我推开门,门内一片漆黑,没有一点生的气息。我被地上的水滑倒,手上满是黏稠的液体。我慢慢地起身,伸手开了灯,然后我看到了妈妈,她完好无缺地躺在地上,右手手腕上有一道花瓣一样的疤痕,那些红色的液体正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流向房间的各个角落。有个人影从我身后推开我,在妈妈的尸体旁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那个人好象是爸爸。

      爸爸抱起妈妈向外奔去,我机械地跟在他身后上了他的车。我感到心里什么都没有了,除了恐惧。恐惧象海洋,我完全漂浮在它的连绵不绝里,无法穿越,慢慢沉落。

      妈妈很快被推进了手术室,就象在电视里无数次看过的情景那样,我孤独地站在门外的走廊上,看着面前那扇紧闭的的大门,我想象着妈妈躺在里面的情景,她的身体被剪开,她的血液粘稠地印上白色的被单,穿绿色工作服的医生围绕在她的四周,有仪器在嘀嗒作响。

      我的身体依然空灵,似乎随时可以飘走,而我正努力地落地。我不停地在心中重复着这样一句话:菩萨保佑我的妈妈平安回来,我愿意听从妈妈的话和直树分手,只要你让我的妈妈回到我身边。

      爸爸走过来,艰难地说了一句:“风吟。”就停下来看着我的脸。

      我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泪水打湿了我的睫毛。

      “你最好祈祷妈妈没事,否则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他的眼中也泛起泪光,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走廊上又恢复了寂静,那些纠结的敌意正在慢慢幻化,找不回原型。

      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我和爸爸同时走到那个医生的面前,没等我们开口,他慢慢地摇了摇头,眼中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歉意。

      “病人失血过多,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们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我忘记了我是怎么走进那个可怕的房间,我看见妈妈闭着眼睛躺在手术台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我握住她的手,不停地哭喊着“妈妈”,妈妈似乎想睁开眼,但没有能做到。我俯下身,把耳朵贴在她的嘴唇边,我听到她在这个世界上说的最后一句话:“风吟,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抬起头想让她再看我一眼,但我失败了,妈妈的手无力地垂下来,象一朵注定会坠落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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