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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 她静静感受 ...

  •   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袅袅烟雾,一股股地往上升。
      空荡荡的林子里,水坑刚刚倒映出姜舒的影子,就被她一脚踩下去,影像碎成涟漪。
      她匆忙往山下赶,即使鞋子上沾上泥土湿得不成样子也毫不在意。她跑过阡陌交错的羊肠田埂,跑到村子口才停下来,她身体前倾,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姐姐!”
      姜子焕原本坐在村子口,无聊地扣着手指甲里的泥巴,一抬头看见姜舒的身影,咧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赶紧爬起来,往姜舒这边跑。
      姜舒半蹲下身,接住跑过来的姜子焕,揉揉他的头。姜子焕伸手把姜舒因为跑得太急,黏在额边的碎发扒到耳后去。
      “姐姐,你怎么今天这么晚才回来啊?”随后他又伸头往姜舒身后看,“今天的东西好少喔。”
      “对不起啊,姐姐今天没有采到果子。”她一口气说出来,又感觉气息跟不上了。
      姜子焕摇摇头:“姐姐不用管我的,只是你今天这么晚回来,又没有弄多少东西,怕是会被娘骂。”

      姜舒牵着姜子焕的手,跟村口的大婶打过招呼之后,往家里走。
      她在心里想了些许理由来应付今天的盘问,不知不觉走到家门口,等到弟弟把篱笆推开,她才抬起头,猛然间直接跟后娘刘氏眼神对上了。
      “今天怎么回事?我要你带的东西呢?”
      姜舒后背一挺:“那个草药今天没有采到,跑到很远也没有看到,可能被人采完了,然后今天又下了雨......”她又低下头,眼睛瞄到了,刘氏小拇指上昨天被菜刀割出的伤口现在被白绷带绑着。
      这不是已经包好了吗?她想。

      “没用的东西。柴房里还有些柴要劈,你干完了再吃饭。”随后唤了姜子焕进屋,姜子焕恋恋不舍地回头几次才消失在屋内。
      姜舒在柴房放下背篓,劈好了柴,又把灶台给刷洗了一遍,才上桌。

      姜成的嗓门声大得在姜舒跨过柴房门槛时都能听见。
      “龟儿子的,今年听说从秦岭西边出了一场干旱,饿死不少人,官府也没什么动作,要是跑到我们这边,不一起遭殃?舒儿过来了啊,来,这边坐。”
      姜舒坐过去,喊了一声爹,便不再吭声了。
      刘氏还在话中有话地说着姜舒今天的不是,姜成无所谓地挥了挥大手,叫姜舒明日再去多找点东西回来就行,姜舒应承下来。
      今日姜成带回来了一坛子酒,喝得七荤八素,最后还逼着姜子焕一起喝,姜子焕几次被他抓回去灌,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

      累了一堆的碗筷,姜舒抱着去洗。
      姜成还在身后大着舌头:“这几日,听说有狼群进山,不少,不少人劝我去打猎,说是狼皮能卖到好价钱......”
      姜舒脚下便是一顿。

      很快便入了夜,几声狗叫之后,整个村子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姜舒帮弟弟脱了衣服,为他掖了掖被角,他的口中还在嘟囔着什么话,但什么也听不清。
      他喝了些酒,脸颊通红,对于小孩子来说,可能有些承受不住。姜舒皱着眉,以额相抵,确定子焕没有其他问题,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山洞里那个男孩目眦欲裂地望着自己,然后又立马睁开眼,眼前除了模糊的床顶轮廓,其他都是一切混沌的黑暗。
      她侧躺过身子,细细想了想,其实也不能叫他男孩,看他的脸庞轮廓应该也是已到束发之年,只是常年生活在外,身上带了野性。

      翻来覆去之后,终于有睡意来拉扯着将要进入梦境,一声压抑的呻吟,传入姜舒的耳里,一下子又醒了过来。
      一直睁着眼,在黑暗里找不到任何可以搁置视线的地方。
      隔壁房间里的呻吟声起初还是压抑着的,后来起起伏伏,摇晃出一阵波浪,声音加重了,还混杂着粗喘在里面。
      姜舒伸手捂住了耳朵,把头埋在了枕头下面。

      翌日一早,天未曾亮透,薄雾还散落在山林草野间,蟋蟀在后院稀稀疏疏地叫着,远近都有了人声动作,姜舒也起得早。
      家里没有其他人的影子,她一个人早早起身,打开了鸡笼,在地上撒出一滩的谷子,伸手按着太阳穴揉了两下,稍微缓解了身体的不适,便背起了背篓继续往山林中走去。
      她没有沿着昨日的旧路走,而是先去了几处她事先布置的陷阱,看看有没有抓捕到什么。
      等到她扒开第四处洞穴时,发现里面被罩住的两只野鸡,她顾不得扎在头上的苍耳,胸前衣襟也被露水沾染,提起两只野鸡,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往山洞赶。

      在路上她折了根粗壮的树枝,紧紧拿着。

      到了洞口,姜舒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用棍子在地上敲出梆梆两声,试探性地听着洞里的动静。
      她小心地往里走,等着眼睛适应了洞内的黑暗之后,她看到原先放在地上的果子不见了,但也没有吃掉,而是横七竖八地碎成块,满地撒着,果浆都蹦出来在地上铺开。
      原本应该好好呆在某人腿上的白布,被撕得四分五裂。她看到罪魁祸首正在面朝里,躺在干草上睡觉。
      她的脚步声惊醒了他,他迅速爬起来一看,赶紧往洞深处退,脸上一副凶狠的防御状,他的伤口没有再往外冒血,她还是放心下来一点。

      她往前走一步,他就退一步,她站着不动,他还在往后退。

      她只能坐在洞口,也不往里面走了。姜舒发现他一直盯着她的手在看,两只野鸡在她手里扑棱挣扎,飞出的鸡毛绒,呛得一个喷嚏,手上脱力,一只鸡没抓稳,扑腾出去了。
      他一直看着,然后极为迅速地扑闪过来,咬住了野鸡撤回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顾及在旁边的姜舒,自顾自的开始撕咬。

      等着姜舒反应过来,鸡已经被扒光了毛,留在他嘴边的是大片的鲜血,心里开始升起一股恐惧,姜舒突然站了起来,吓得他赶紧回头龇牙看她。
      姜舒出了洞,把剩下的一只野鸡绑住腿,塞在篓子里面,她跑到洞外面大口呼气,里面的场景压得心里发紧。
      她在外面呆了老半天,等到采到了足够的东西以至于回去不会被骂,她再次站到洞前时,怀里还抱着一大捆的柴火。
      鸡被架在火上烤着,姜舒注意到他还是有些畏惧火的,一直藏在里面往这边看,果然还是动物的习性,她把烤好的鸡肉掰下来一块,丢掷过去,不小心还吓到他又撞上了石头。
      最后他也只是闻了一下,什么动作都没有,也不肯出来。
      她把烤好的整只鸡放在洞口便回去了。

      第三天,鸡没有被动,她来洞口又放了些果子和一个陶罐,里面装着水。
      第四天,鸡的腿部有被牙咬过的痕迹,洞内已经弥漫起死狼的腐臭味了。
      等到了第五天,姜舒扔掉了洞口那只爬满了蚂蚁的鸡,试探着往洞内喊了几声,却没有任何回应,原先如果姜舒进来,他还会发出低沉的吼声,现在是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她捂住自己的口鼻进入里面,却立马被呛了出来,她使劲掐着自己的人中,不让自己昏过去,但是一想起胀烂肿大的尸体,她又没忍住,扶着树吐了出来。
      鼻子上遮住了更厚实的衣料,姜舒心下一横,冲进去,把死狼的尸体裹在香蕉叶里面拖了出去,来来回回好几趟,洞内才干净了许多,她又拿着叶子在洞口扇风。
      她脸色铁青,紧闭着嘴唇,气味消散之后,举着火把进去看了个究竟。他躺在最里面,全身发烫,姜舒看到他腿上的伤口开始发炎,试着摇着他的肩也没有反应,他身上的兽皮并没有完全盖住他的身体,一些肌肤还是裸露在外。

      姜舒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盖在他身上,又用冷水擦着他流脓的伤口,仔细的,不触及翻滚出来的粉肉。
      她又给他敷上了草药,最后有些生气地给他在腿上用力打了一个死结,包扎更紧,等着做完这一切之后,姜舒又看向了他被泥遮住的脸,她盯着那张看不清容貌的脸看了一会。
      手上已经有了动作,她把手沾湿,轻轻地碰了一下他。

      没有反应。

      更大胆的,她伸手点了一下他的眉心,慢慢地用水润湿他眉间的泥土再擦除掉,他紧闭着的眉目在她手下一点点地浮现出来。
      干净利落的眉边,他的眉形很好看,脸上与身体的皮肤颜色都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她手指划过他挺直的鼻梁,又来到上唇,他的容貌在她面前慢慢清晰。
      石壁上的火把被闯进的风一吹,跃动两下,姜舒在有些昏暗的光线里看着这样一张脸。

      一瞬间她想到了她看过的所有的男孩子,可是,没有人会让她在看到的一瞬间里,使得那颗胸腔里的东西跳动不止,她能静静地感受到他有些微弱的呼吸,静静感受到自己脖子上血液的搏动。

      偏西的斜阳,照进洞来,有了暖色的光线。连着干草都开始散发出发出温暖的气息。

      她觉得自己只是看了他一会儿,但是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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