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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2 ...

  •   廖东星同学在叶老师的监督威吓下,在医院和叶斑一起躺满了一周。
      整整一周!
      区区一个骨折,躺了一周,在以前说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
      第八天的时候,叶斑终于大发慈悲地结束服刑,和他一起出了院,廖东星把病号服一脱,抖着脚走出王八之气,像是刑满释放重见天日的劳改犯,身后自带乱世巨星背景乐。
      余霄来接人,稳稳当当把他俩送到了家门口。
      叶斑让廖东星上楼收拾行李,自己和余霄在楼下晒着冷太阳聊天。

      隔壁的大别墅没人,门前落叶堆积得比叶斑这里还厚。叶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出差,车祸的事叶斑没告诉她也没告诉父母,警局还有后续都是余霄在出面处理。
      他也了解了整件事情的原委。

      余霄点了支烟,看着廖东星换拖鞋上楼,吞云吐雾间神色难辨地说:“什么时候同居的。”
      叶斑否认道:“是借住,不算同居。”
      余霄懒得鸟他自欺欺人的鬼话,直接说:“太小了,以后要吃苦头的。”
      叶斑看着门前的落叶,几日不扫已经积了数小堆,毫无规律地散在周围。他小幅度活动了几下肩膀,去拿扫把和簸箕。
      余霄冲着草皮上抖抖烟灰,劝道:“他是这样的人,你考虑清楚。”
      叶斑肩还没恢复完全,动作难免有些迟缓生涩,于是慢悠悠地扫慢悠悠地说:“我以前觉得,我被小爱神的铅箭射中,必将陷入一段求而不得的爱情。”
      余霄嗤笑一声,别过头去。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不一定是铅箭,”叶斑继续道:“你还记得我们09年去巴黎看的一个展吗?”
      时间跨度那么长。
      他们一起看过的展不计其数,但多年时间的海浪冲刷,许多印记消磨殆尽,留下的仅有那么几个。
      “不记得了,那年那么多事儿呢。”余霄神色晦暗。
      叶斑倒了垃圾,慢条斯理地挤了洗手液,冲干净手,站到他身边:“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里面有一具古希腊人像和一座原始人的木雕摆在一起。那种美感,毫不做作的,一个流畅柔美一个古朴稚拙。”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不知所谓的线条,皱起眉,罕见地斟酌字句,显得词穷,“我那时候一下子愣住了,在那站了好久。”
      已经过了将近十年,细节已然模糊。
      他也不记得当时在想什么,不记得天气,不记得时间,甚至是不是和余霄一起去的也不确定了。只存留了那种被打动的喜悦,激起内心震颤的共鸣,像是第一次去冰岛,破冰船被水淹没,起起伏伏中不断向前、向前,看见无边黑暗的冰川,远远超越社会尺度和人类文明。
      “见到他,和那时候的心情是一样的。”他垂下眼睛。
      这样的表达几乎是他的极限了,他知道老友能懂。
      余霄听完果然沉默了,没一会儿就忽然笑起来:“你完了。”
      他大步流星给叶斑一个背影,仰天大笑着走出门去,“你完蛋了,叶斑。”

      廖东星提了一个背包下来,装着他所有的行李。
      他换了件黑色的运动外套,挺拔料峭得像刚削完的炭笔。他听见笑声,奇怪地看着余霄的背影,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怜悯与同情。
      在他看来余霄是最接近他心目中艺术家形象的:疯疯癫癫却有个人魅力,个性十足,时不时抽个风,做的事永远让人看不懂。
      两人一同出了门才发现余霄居然把车开走了。叶斑又好气又好笑,只得自行打了车。
      “不开车去?”廖东星奇怪地问。
      叶斑闻言诧异地看他一眼:“我赶开你还敢坐吗?”
      廖东星更诧异:“怎么不敢?”
      他敢坐,叶斑却是不敢开的,毕竟伤没好全,万一遇上点什么事儿,那可就同一个坑里摔两次了,于是想了想说:“坐高铁去吧。”
      廖东星一愣,随即无所谓地点点头:“好啊,不过我没坐过高铁,要带什么证件吗?”
      这年头没坐过高铁动车可算稀有物种了。
      廖东星一路跟着叶斑买票候车进站,看什么都新奇,可以刷身份证却偏要领了纸质车票,上下甩着排队,雀跃得让人有些心疼。

      没有晚点,他们准时上了车。
      叶斑静静地看着身旁的人。
      廖东星和叶斑换了座位,他现在坐在靠窗的位子,把手肘撑在窗沿上,托腮看着窗外。
      一动不动地看了将近半个钟头,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在没有防护栏和树丛的时候,他可以看见大片的稻田和低矮的山丘,房子的屋顶不再是斜缓的黛瓦白墙,而是平的,有晾晒被子的天台,或许种了绿色植物。还有尖头的教堂,从众多建筑中探出头来。
      他所在的鸣鹤退到很远的地方去了,缩得不能再小。

      背井离乡,孤身一人。

      他会不会迷茫慌张呢?叶斑温柔地想,随即他就有了答案。
      动车经过隧道,窗外一下子陷入黑暗,亮堂的车内向玻璃反射出清晰的映像,两人的视线向外平行,叶斑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玻璃中廖东星的眼。
      动车的玻璃大概是双层的——或者三层,所以他的眼显得既模糊又深邃。没在笑,眉头拢着,像每一次不爽的时候。
      但叶斑知道,他忧愁或是无助也是这个表情。
      人心都是肉长的,难道生来他的心就比旁人更加无坚不摧吗?凭什么呢。
      叶斑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还是个孩子,刚满十八岁,对于这个社会,对于他整个人生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是刚露头角的新月,是初春的早芽,是早晨七点半的闹铃。
      一切才刚刚开始,但是他早已习惯了催自己成熟。
      叶斑不可避免地将心融化成了一汪甜酒酿。

      廖东星出着神,忽然听见背后的叶斑咳了一声。
      “星星加油。”
      “……”这也太刺激了。
      廖东星浑身过了电,连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一股恶寒带起的麻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不仅十个脚趾,连脑壳都要蜷缩成没泡开的银耳块。
      他的脚趾想抓地,脑壳想起飞。屁股甚至还想来个原地托马斯回旋发射。
      “好好说话!”他愤怒地回头。
      叶斑少见地笑出了声,乐不可支道:“余霄从前还让我喊他霄霄呢。”
      这些人,表面上人模人样的,谁背地里还不是个小公主。
      于是他声情并茂地反击道:“斑斑牛逼哟~”
      顺便做了一个大吊萝莉标准跺脚。
      叶斑:“……”

      画室总部离车站不远,教学区直接设在了一个风景秀丽的景区里,位置较偏所以游客非常少。
      山山水水,风起萧萧。
      由于今天放假的原因,这里格外闲适安静:闲不住的学生都去市里放风了,闲得住的自然不会太吵。于是一路走过来随处可见写生的画板和工具,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藤椅上晒太阳。
      往里走几百米,生活区更加偏僻且幽静。宿舍楼后是山,昨天晚上下了小雨,水位涨了,潺潺流水顺岩石缝隙而下,形成小溪流,汇入山脚下的沟里。
      廖东星看得呆了,疑惑地自言自语道:“他们怎么舍得从这里毕业?”
      叶斑带着他去放行李,这儿的宿舍是四人间,廖东星推门进去的时候有两人在睡觉。
      ……纯粹意义上的睡觉。
      他看见门后面乱排着的十余双aj球鞋,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开门后突如其来的阳光让下铺的兄弟呻吟一声,眼皮子揪紧,嘟囔了几句,整个头钻进暖呼呼的被窝,不动了。
      他相邻床铺的那男生被他吵到,睁开眼睛直挺挺地躺了两秒,忽然猛的直起身子,头发炸成一团毛线,惊慌道:“上课没?!”
      “傻逼今天没课。”那个缩头的兄弟闷闷地回答道,仍然没有把头从被子里拿出来,声音里都能听出令人窒息的困倦,“谁来了?新室友?”
      廖东星放下行李箱,朝着睁开眼睛的那位打了个招呼。

      “欢迎光临~”男生披了件外套下床,“我先洗漱,等会儿自我介绍哈~”
      他咬着皮筋熟练地扎上头发走进卫生间。
      是个清清秀秀的长发男生。
      廖东星收拾完东西他才刚刚出来,脸上还有一点没冲干净的洗面奶泡沫,看得出来是一位精致中带着略微小粗糙的同学。
      “你好,我叫~束游之。”他慢悠悠道。
      ?这个语速是认真的吗……
      廖东星刚想自我介绍,这哥们又慢悠悠地开口了:“就是~的那个束游之,我姐姐叫束洄之~嘿嘿。”
      “……我叫廖东星。”廖东星顿了一下,想起叶斑让他好好和室友相处,于是补充道,“东边的星星那个东星。”
      蜜汁尴尬。
      咚咚咚——
      床上那位大力锤床了,廖东星以为他是起床气,等那人把头拿出来一看才发现,哟!这还是个熟人。
      “游子意?”
      游子意嫌弃得皱着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蟑螂,廖东星抢在他前面先发制人提出疑惑:“怎么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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