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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谁的羽翼 ...

  •   “好了!”过了一会儿,十四缠好了纱布,敲敲我额头,“睁眼!”

      我依言睁开眼,伸手摸了摸,包得倒是不松不紧的很舒服,但是,看看一旁的小丫头低着头偷笑的样子,哼哼……

      “给我镜子!”

      “怎么,还不相信爷的手艺?”

      “镜子!”我鼓着眼吼,吓得那小丫头连忙递了面小菱镜过来。

      挡开十四阻拦的手,我举起镜子一瞧:果真是好手艺,左边接头处还绑了一个超大型号的蝴蝶结。

      “十四阿哥……”我慢慢磨牙。

      “不满意?爷觉得很好啊!”十四无赖地笑着眨眼,“爷包药是出了名的好手,这回可是便宜了你喔,怎么着,你还有意见不成?”

      我哭笑不得,一把扯掉那个碍眼的蝴蝶结,自己摸索着打了个死疙瘩,一边不忘挖苦:“想不到十四爷金尊玉贵的,还会做这种活儿,真是能者无所不能啊!”

      “那是,爷我是何许人也?”他拿过小丫头递来的湿毛巾,擦着沾到手上的药膏,得意洋洋地道,“平时爷受了伤,也是自已随便包一下就完了,你别瞧太医院那帮迂腐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要说这上药包扎,他们不见得赶得上我呢!”

      “瞧您这话说得多可怜似的,谁还敢伤了您阿哥爷啊,比得我们当下人的么?动不动就是一顿板子,怎么挨的都不知道。”想起这几天来的遭遇我就郁闷。

      “不是这么说。”十四笑着将毛巾一扔,过来挨着我坐下了,我不自在地挪了挪,离得远了些儿,他倒是不在意,比划着笑道:“我们满人尚武,武艺骑射自小儿就得学,这是从祖宗那儿就定下了的,整日里抡胳膊动腿,哪还能保得没个闪失。”

      “是么。”心里忽地一动,我抿抿唇,装作不在意的问道,“那十四阿哥这么勤奋的,功夫在众阿哥中一定是出类拔萃的喽?”

      十四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们兄弟都是大内侍卫教的武艺,本来应该大家都差不多,只是有的好武,有的好文,你看八哥一副文绉绉的样子,咬文嚼字我比不过他,要动起手来他可不是我的对手呢!”说着便笑。

      “那…你跟十三阿哥比怎么样?”终究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十四怔了怔,转眼盯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这丫头,怎么对这些事感兴趣起来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幸得他却也并不追问,摆摆手说道:“不知道,没比过。想来应该差不多吧。”顿了顿,口气变得有些奇异,“如有机会,我倒是想跟他比比呢!”

      早晚有你比的机会,只怕到时候你丫哭都来不及!想到眼前这个小屁孩以后的辉煌和凄凉,我嘿嘿傻笑两声,压下心头的一丝难过,正要搭话,忽地听得外头有人笑道:“大白天的,这是关门闭户的干啥呢。”声音清脆,恰如黄莺出谷。

      “菱袖来了。”我一听就认了出来,悄声对十四阿哥笑道,“爷,你听这话,关门闭户孤男寡女的,能有啥好事?爷您不要避嫌?”

      “你还笑得出来?”十四瞪了瞪我,“爷的一世清白,可不能毁在你手上了。”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四下里张望了一周,我正纳闷他要干嘛,他却忽地冲我一笑,揭起床单,哧溜一下泥鳅似的朝床下就是一钻。

      十四刚刚钻进去,雕花沉香的门屏外大红的衣影儿一闪,菱袖已身姿盈盈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朱漆金暗纹的盒子。我挣扎着要起身相迎,她连忙两步跨到床边,一把摁住了我,口里笑道:“你这丫头今儿怎么这么讲规矩起来了?折杀我呢!还不快躺下歇着,身子可好些了?”

      “还不是老样子。”我指指脸上的纱布,撇撇嘴,“整日里包着这个,都不敢出门见人的。闷也闷死了,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见好,只怕到时候身上都长毛了!”

      “呸呸呸,胡说什么呀!”菱袖嗔怪地瞧了我一眼,“嘴皮子还是有的没的乱说,为这个吃了多少亏了,怎么总是不长记性?喏,这是年下新得的生肌膏,最是休养润泽的。今儿小厨房做了几样精细点心,福晋晓得你嘴馋,吩咐我一并给你带些过来呢!”说着便要将手里的盒子打开给我看。

      “谢过福晋赏赐。”我微微垂首欠身,虚虚行了一礼,唤小丫头上来将盒子接去了,一边对菱袖笑道,“劳福晋惦记着了,姐姐回去替我谢恩罢。”话里已隐隐带了逐客之意。

      “嗯……”菱袖飞快地瞟了我一眼,转瞬又移开了目光,似乎思虑了一下,笑道:“你有这份心思,福晋已经很高兴了,谢不谢恩的倒在其次。”

      说着顿了顿,脸上的神色变得凝肃起来:“二丫,我以前再三叮嘱过你,这贝勒府里比不得寻常地儿,事事都须谨慎小心,三思而行。你是个灵透的孩子,有些话我原以为不用挑明了说,你也应该明白的。但现在看来……”

      我神经一下子绷了起来,暗自掐紧了手心,好啊!终于进入正题了。

      菱袖严肃地盯着我,语调渐显锐利:“二丫,这里没有旁人,你跟我实说,那日在墨轩阁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没有旁人?有一个阿哥就在床底下趴着哩!真要我说了实话,还不把你那主子做的好事都抖出来?到时候只怕那福晋主子容不下的就不只是我了,还得加上你一块儿算!

      “那件事儿,确实是我一时糊涂。”我低了头,作出一脸的羞愧状,“二丫也知道主子教训奴婢是应该的,不该有别的想法,但是…我心中实在是……”说着眼圈儿一热,吧哒就是一颗眼泪掉下来,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呀呀的,没想到偶还有演戏的天赋啊!以前咋没发现咧。

      “你,你是因为心有芥蒂,故意给庶福晋难堪?”菱袖紧盯着我问。

      “二丫知道错了….”我哭得越发来劲,拿手胡乱的抹着泪水,“给福晋丢人了…”

      菱袖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看也不看她,低了头只管抽噎。半响,她似乎松了口气,拍拍我肩头,笑道:“不过白问问,哭什么?你这番算得是立了大功,以前就算再怎么样,谁还计较呢?福晋是真心疼你,往后还有好差事给你呢,还哭?瞧这眼都肿了!”

      啥?还有‘好差事’?我心头一惊,收住了眼泪抬头看她,这回是真的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菱袖这忽儿又恢复了那个笑盈盈的美人儿,和蔼可亲得像一个邻家姐姐,“你好生养着吧,缺什么只管叫人来告诉我一声就是。”

      “是,菱姐姐走好。”我目送她出去,心里加了一句:最好路滑跌一跤,摔你一个鼻青脸肿、四脚朝天、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敢算计到我头上?哼。

      

      菱袖前脚刚出去,这边厢十四就伸出个脑袋来:“走了么?”

      “走了。”看着他手脚并用笨拙地爬出来的样子,我忍不住想笑,“爷,您这身手,果真是敏捷得可以。”

      十四大咧咧地一抖衣裳,鼻孔朝天‘嗤’了一声,说道:“爷的身手那还用说?只不过第一次钻床脚,生疏罢了。”

      “哦,那您多钻几次,不就熟练了?”我往床头一靠,怔怔地盯着一处,只觉心里烂棉絮似的塞得难受,偏又绞做一团,理不出个头绪来。

      “怎么,还在担心?”

      怔然抬头,十四平静地看着我,淡淡地道:“你不用看我,刚才你和那丫头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我是知道的。”

      我呆呆地望着他,这时候的十四,眼眸深似寒潭,面容沉静如水,一瞬间,我恍惚看到了日后那个叱咤风云的大将军王,那个计谋深远莫不可测的十四皇子。

      他…原来早己不是一个明朗纯白的少年了,原来是我一直都没有看清楚,原来…我那点小心机,早已尽数落在他们眼里。

      “别想了,那些事,我知道,八哥自然也知道,总之不会叫你吃亏便是。”十四的声音渺淡得像是从远方的远方传来,“你只须记得,谁的羽翼,可以护你一生周全。”

      我闭上眼睛,突然间就觉得很疲倦,全身的力气像是一下被抽光了似的。谁的机谋,谁的羽翼?我已经懒得去想了。

      五月南风兴,八月西风起。这岁岁年年花开花谢,与我何干?我的羽翼,我温暖的家,并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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