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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敢欺负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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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太阳爬上墙头,升得老高,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闹得正欢。
秋锁阳揉了揉微疼的脑袋,掀开被子坐起来,一点儿也不记得昨晚的事情。
“哎呦~我的馆主姑奶奶,您可总算是醒了,好几个病人在外面候着呢,要我过来问问,这病您还瞧不瞧了。”半夏赶紧端来一盆清水,调侃道。
秋锁阳一脸倦怠,伸伸懒腰:“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到午时了。”
闻言,她猛吸一口气,强行打起精神:“来看病的都是些什么人?”
半夏见她急了,却是微微一笑,也不着忙:“城东李铁匠的婆娘染了风寒,连翘已经替他们拿了药;菜圃赵大哥被驴子咬了腿,苏叶正为他消肿呢;就是王大娘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还得你去给扎几针,她只信得过你,”说到这,半夏转了转眼珠,笑意更浓,“还有,那个方公子总是喊这儿也疼那儿也疼的,非要你给揉揉才能好。”
秋锁阳一怔,随即翻个白眼:“不用理他,先带我去看看王大娘。”
才到前院,就听见从侧厢房传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啊——疼死我啦——”
秋锁阳紧赶过去,只见菜圃赵大哥坐在榻上,整条腿肿得几乎上下一般粗,腿肚上有一道深深的咬痕,伤口周围已经变成青紫色。
“赵大哥,你的腿……怎么弄成这样子?”秋锁阳不禁纳闷儿道。
却见赵大哥哭丧着脸说:“可别提了,谁知道昨晚我家那头蠢驴发什么疯,跑到菜园子里又啃又刨,我可是要靠那些菜养家糊口的,没想到我就打了它几鞭子,那头蠢驴它……它居然咬我!看我回去不把它杀了,做成驴肉火烧,还要做驴肉馅饼!”
话音未落,在场的几个小姑娘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赵大哥既觉得委屈,又觉得颜面挂不住,红着脸闭了嘴。
“好啦,我不管你回去把驴子怎么样,你要是不想变成瘸子,就得先忍痛处理伤口,免得感染。”秋锁阳强忍着笑,又转头叮嘱苏叶,“小心一点。”
“嗯。”苏叶应了一声,低头仔仔细细为赵大哥的腿擦药。
秋锁阳随着半夏进了隔壁厢房,王大娘正伏在榻上叫苦不迭,一见她来,激动得就要起身去迎,奈何腰间刺痛难忍,只能僵直地挺着,险些从榻上滚下来。
半夏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搀扶,王大娘这才不至于摔在地上。
“秋大夫,秋大姑娘,你可算是来了!”王大娘好不容易见了救星,死死抓着秋锁阳的手不放,生怕她跑掉一样。
秋锁阳柔声安抚:“别担心,您快趴好,我这就替您施针。”
王大娘终于舒了口气,乖乖伏在榻上,动也不动一下。
秋锁阳的动作很轻,玉指捻着一根根细细的银针,扎在皮肤上竟丝毫不觉得疼,只偶尔微微感到一阵轻痒。
半夏从旁时不时观察王大娘的神情,发现她似乎很受用,虽然发福的后腰已经被扎得像刺猬,但她眯着眼睛,满脸惬意,就只差随口哼支小调了。
为王大娘施过针后,秋锁阳又开了几副药让她带回去,叮嘱她按时服下。忙忙碌碌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太阳已经向西斜了。
“我说大馆主,你还是去看看方公子吧,昨晚你醉了酒,是他把你送回来的。另外,小穆公子也醒了,而且……”半夏嘟起嘴,说话越来越小心,渐渐没了声响,“他们好像……见过面了。”
“什么?”秋锁阳一惊,忽觉事情不妙,“不是告诉你看好他们,别让他们碰面嘛!”
见秋锁阳皱眉,半夏一脸无辜:“是小穆公子先来找你,过后方公子又自己找去的。”
秋锁阳无奈,随手拿了金疮药和纱带往方远蝉房里去。
“小阳阳,你终于来了,我想你想得好苦啊!”方远蝉愁眉苦脸佯装委屈,剑眉下一双星目却愈发有神。
“气色倒是好多了,让我看看你的伤。”秋锁阳抬眼往他脸上一瞟,语气寡淡,随手扯开他的衣领,见伤口处又渗了血,语气严肃,“你就不能老老实实把伤养好,嫌皮开肉绽不够疼是吧?”
方远蝉更觉得冤枉,扁嘴道:“谁叫你那么重,把你送回去,累得我半条命都快没了。”
秋锁阳一时语塞,叹口气作罢。
重新换了药,秋锁阳正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询问他与穆深的事,恰好瞧见他手上新结的痂,一下子抓住把柄:“你的手怎么了?”
方远蝉做了贼似的,慌慌张张把手藏到背后,连连摇头笑道:“没事,没事。”
秋锁阳当即拉下脸来:“你昨晚是不是见过阿深?”
方远蝉不明所以,点头应道:“是啊。”
“你们打架了?”
“没有!”方远蝉答得干脆,继而话锋一转,泄了气般,“他是爷,可金贵着呢,你不许,我哪儿敢碰啊。”
秋锁阳才不吃这一套:“那你倒是说,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我……”方远蝉猛一抬头,正对上秋锁阳微嗔的眼睛,心里承认是自己昨晚醋意大发,可这种事他怎么好说出口。
秋锁阳见他欲言又止,心中更是起疑,将纱带一丢:“好,你不说是吧,那我去问阿深,如果让我知道你敢欺负他,我跟你没完!”说罢,秋锁阳大袖一甩,风风火火出了门。
“喂——我……我没有啊!”方远蝉见她要走,一时情急,欲将起身追出去,又牵扯得伤口生疼。秋锁阳背影决绝,转瞬消失在视线里,只留他独自伤神,“小阳阳,你怎么就不肯相信我呢。”
穆深的房门敞开着,暖融融的阳光照射进来,屋子里安静极了,风拂过鬓角,在耳畔呢喃。
他靠在榻上,享受片刻静谧的时光。这小半生,他不曾有多少闲暇时候,似乎只有在秋记医馆,才敢暂时卸下负担,安心做个美梦。
“阿深,感觉好些了么?”秋锁阳大步踏进门,言语关切。
“锁阳姐。”穆深努力一探身。
“你快躺好别动,”秋锁阳紧走几步上前搀住他,又在他身旁坐下,“还住得习惯么?有什么需要就跟姐说。”
“嗯,”穆深轻轻点头,“这儿挺好的。”
“该换药了,”秋锁阳面对穆深,除了关怀也多了几分谨慎,确认他并不抗拒,才小心拉开他的衣领。
穆深的皮肤很白,像纸一样苍白,衬得胸前几道凝了血的伤痕甚是骇人。
秋锁阳一丝不苟地拆下纱带,又将备好的金疮药敷上去:“昨晚……方远蝉你们……打架了?”
“没有,”穆深没有迟疑,不像说假话,“只是碰巧遇见而已。”
秋锁阳却不放心,仔细检查了穆深的伤,嘱咐道:“你少搭理他,他要是找你麻烦,你就告诉姐,姐替你收拾他。”
穆深一怔,不自觉扬了扬嘴角:“我知道了,锁阳姐。”
一时无话,秋锁阳实在不明白,方远蝉怎么就和穆深过不去,非要追着他不死不休。半晌,她试探着问:“阿深,你和方远蝉……有什么仇怨?”
“无仇无怨。”穆深淡漠的语气仿若这些都与他无关,面无表情是他最常有的表情。
“那……他……”
“要杀我的人不是他。”
“嗯?”秋锁阳不懂江湖上错综复杂的是非恩怨,她目光殷切地望着穆深,眉间紧锁,“阿深,你告诉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穆深吸了口气,稍作停顿才听他缓缓吐出来,许是不知从何说起,他沉默片刻,神情有些恍惚:“他们都说……我杀了我父亲。”
“不会的,我才不相信阿深会做那种事!”秋锁阳拉过穆深的手,语气笃定,“一定是他们胡说!”
“你相信我?”穆深寒刀般的眼睛凝视秋锁阳的脸,用一贯不信任的口吻质疑,直到迎上她坚毅的眸子,心中一暖,倔强地把头扭到一边。
秋锁阳不怪他无礼,轻轻叹了一声:“阿深,既然不是你做的,就不管别人说什么,你住在医馆,谁都不敢来欺负你。”
穆深兀自发呆,许久,怅然开口:“派他们追杀我的人,是江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