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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启 他轻轻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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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鸟鸣婉转,闹铃大作,打破了早晨的宁静。
一只手自被窝中伸出,摸索半天,终于按下了关闭键。紧接着室内就闹腾了起来,四个男孩陆续起床,穿衣声,调笑声,洗漱声响成一片,彰显着青春与活力。
宁鸣打着呵欠走到窗前,径自推开紧闭的床扉。持续一夜的大雨已停,空气中平添一股清凉,泥土的气息萦绕鼻间,有种说不出的舒适。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转回去从床下拉出洗漱用品,倒上些清水,开始打理自己。
今天起得有一点早,他把水扑在自己的脸上。时值暑假,本来不用这么早的,但今天要带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们去彩虹湖公园玩,于是他们几个大孩子只得起了个大早,帮忙打点。
他打好洗面奶,依然很迷糊。其实他与这家孤儿院并无多么深厚的感情,他并不在这里长大。只是因为十五岁那年突生变故,还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他才被送到这里。来了之后也不常住,高中都是住校的,只在周末他才回来帮忙。同住的三个男孩也都在不同的学校念书,因为暑假才回到了这个地方——不是不能留校,而是因为院长规定放假必须回来。人手不够,他们得帮忙。
对此,宁鸣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孤儿院供他上学,他也该为孤儿院做些事情。更何况暑假期间学校里人少得很,想想看怪吓人的,还不如回来和他们几个一起——他说的是他的室友。他来这里已有两年,每次回来都和他们三个住一起,已经混熟了。年龄相近的半大男孩,总是容易混熟的。
“哎,百哥,听说今天百嫂也来?”旁边满嘴牙膏沫的男孩跟宁鸣搭话,他和宁鸣同年,比其他两个要小一岁。百哥,是宁鸣的外号。起因是宁鸣刚来不久时,同院的一个小妹妹说他唱歌像百灵鸟一样好听,可这话不知怎么的,竟传到了同住的几个男孩耳朵里,自此,他们就“百哥”“百哥”地调侃他,一来二去,就叫成了习惯,宁鸣也就接受了这个称呼。而至于他们口中的百嫂,则是一个大姐姐,就在这个孤儿院长大,现在虽然年龄到了已经离开,但因为感情深厚,经常回来帮忙。她比宁鸣大三岁,有着瀑布一样的黑亮长发和两个浅浅的酒窝,笑起来甜润又温柔,大大的眼睛里常闪着鹿一样美丽的光,确实是个美人胚子。不过要说到她和宁鸣的关系,叫“百嫂”着实是有些冤枉了。他俩天生不对盘,宁鸣来的第一天就失手打碎了她最喜欢的杯子,而这位泼辣的“百嫂”则在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就风风火火地闯入男生宿舍把宁鸣的被子泼了个透湿,两人闹得不可开交。自此之后,他俩一见面就水火不容,剑拔弩张,反应剧烈的就像水里扔了一块钠。不过这与她被叫做“百嫂”并无关系,真正给她安上这个“雅号”的,是宁鸣宿舍的一次聊天。那时宁鸣来到这里已有一段时间,宿舍的夜聊话题已经从“你的基本情况”变成了“咱们院哪个女孩最美”——男生宿舍“美女”和“刺激”两个话题总是不可或缺。就在这当儿,宁鸣就提名了这位“百嫂”,还作出了一则短评——“她虽然人不怎么样,但长得倒真是漂亮。”没想到宿舍里因为这则短评炸开了锅,起哄声响成一片,混乱中不知谁提了一句“百嫂”,其他人也就跟着乱叫起来。其实真要说男女私情,宁鸣跟她可真是清清白白,就算脱了衣服锁一间屋子里,都是披着床单纯打架。她长得真的漂亮的嘛,宁鸣不止一次的如是想到,连宿舍里那个天天捧着一本书的沉闷眼镜男提到她,也要脸红嘞。
“我可去你的百嫂,嘴里吐不出点象牙来。”宁鸣洗去涂在脸上的洗面奶,一边挤牙膏,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
男生嘿嘿一笑,端盆出去倒水,宁鸣也专心刷他的牙,不再白闲话。
没一会儿,几个男生就各自收拾好,集体去院长室报道。
小孩子们也陆续起床,院里闹腾起来,大家只等出发。
西安,一间封闭的大型地下工作室里灯火通明。
各种尖端设备的指示灯闪闪烁烁,每台仪器都在高速地运转,一组组复杂的数据被反复测算。人们紧张忙碌地走来走去,灵巧的手指在触感盘上敲打如飞,不时还有几句低低的交谈,有条不紊,热火朝天。
“滴——”伴着一声电子音提示,厚重的工作室门缓缓开启,传入一阵刺耳的噪音。正认真工作的科研人员不禁精神一紧,虎躯一震。他......又来了。
来人急速地冲入室内,满头鲜红色的半长发随风飘扬。他穿着不知从哪个扫把上拆下来的草编成的及膝短裙,除此之外一s不挂,左手拿麦克风,腰间还别着外放《最炫民族风》的小收音机,正癫狂地甩着头发旋转前进。人们对此并不作任何表示,只是在转移阵地时小心地避开这颗“红色炮弹”的弹道,以免误伤。
于是这位“炮弹”就畅通无阻地转到了一台闲置的实验桌前。他停下来晕晕乎乎地左右顾视了一番,最后把目光聚焦在这台实验桌上,双眼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紧接着他一跃而上,碰得烧杯试管碎了一地,“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为《最炫民族风》再添新彩。
“左边的朋友你们好吗?”在把剩余的器材踢了个干净后,他满意地向左抬起胳膊,“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左边的析辩组组长将右手从触感盘上短暂解放,抬到空中稍稍一顿,以示自己听到了。不过在下一秒,大量数据的涌入让他不得不把手放回去,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开始新一轮的测算。
得到回应的神经病心满意足,绕着实验桌的边缘跳了一圈,继续癫狂地甩动着头发。
“叮——”清脆的提示音响彻整间工作室,所有的设备同时停止了工作,大量数据瞬间回弹,每个屏幕上都出现了同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由两张照片合成的比对照片。左边的男人神色淡漠,森然的枪口直指镜头:而右边的男孩毫无防备,正在对着镜头伸懒腰,活像一只感受春天的小熊。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的面容,竟出奇的相似。
研究员们打量着这张照片,仿佛在观看自己亲手制作的稀世珍宝,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而实验桌上的神经病也不知在何时停止了自己的狂欢,他赤着脚穿着草裙站在那里,却好像穿着华丽长袍的掌权者站在权力之巅,整个人冷峭而又威严。
“我的新弟弟长得真好看。”他轻轻开口,语气冰冷仿佛毒蛇吐信。滑稽的音乐此刻不再具备令人发笑的能力,反倒像催命的咒言,夺魂的乐章。
“错误!”台式电脑的屏幕上显现出大大的警示符号,以及两个黑色的字。
一袭黑衣的少年俯身站在电脑前,咬牙切齿。片刻之后,他用力地敲下键盘,输入新的指令——显然,那厢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而这厢的计算离结束还遥遥无期。
这也是一间地下室,不过相对于刚才明亮整洁,设备先进,充满现代化气息的工作室来说,这里就太不入眼了。阴暗潮湿又狭小,散发着一股霉味,透露出贫穷的气息。至于摆设那更是简单,一台二手旧电脑,一把早该去垃圾堆的黑椅子,还有墙角一摞摞灰扑扑的古书,除此之外就是扔了满地的零食包装袋和空矿泉水瓶,乱的够可以。
不过这份乱倒没影响主人的工作。少年全神贯注,嘴唇紧抿,大汗淋漓,指尖微微颤抖——这是高度紧张造成的。低配置拖慢了他的速度,让他心急如焚。
“正在尝试接入,请稍候。”屏幕上浮现出白色的字。少年将双手撑在桌上,死死地瞪着屏幕,表情称得上是凶恶,让人毫不怀疑假如电脑是个人那他一定会把刀架在这玩意儿脖子上。
“接入成功。”他长出一口气,向后倒退两步,仿佛脱力一般跌进了椅子里,全身都放松下来。不过这样的休息并未持续太久,一分钟后,他又站起身来走向电脑,从刚刚接收的数据中提炼自己需要的东西。
这过程也没有太久,十分钟后,他就把一切搞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当然不是他自己的功劳,他只是共享了别人的成果。
彩虹湖公园?他再次退后坐下,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却茫然无焦,好似神游天外。屋子里安静的仅存他的呼吸,单薄而又微弱,可某种危险的气息却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散发出去,沿着墙壁节节攀升,越来越浓,直到整间屋子都弥漫着肃杀的氛围。
他突然回神,目光灼灼好似阳光刺破浓雾,星辰闪耀人间,令人心神俱震。他起身,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急匆匆地往外走,连门都来不及锁上,只在身后重重一带,全然不顾它磕住之后又狠狠弹开。他仿佛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晚一秒都会耽误,甚至......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