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好》蕉肥柳瘦

3、003

　　经过刘钰和王虎的短暂交锋，大家都没有轻易的找刘钰的麻烦。

　　日头也渐渐的高升，阳光以及半天的劳作累加，让人越发的疲惫，大家都随便找了个阴凉的地方休息。

　　人扎堆的时候就喜欢聊天，有一个老汉就地喝着水瓢里的水。坐在他旁边的年轻人与他颇为相像，“爹，这大米的价格越发的低了，头两天进城买东西，那米店有许多的大米都堆积起来了。”

　　年轻人也就着他爹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感觉这半天的疲惫都舒缓了。

　　“什么都会紧缺，但是就大米不会缺，但是也最缺。”老人双眼瞧着那翻新的了大半的土地，双眼因为老迈而浑浊，但是他看着土地的时候眼神有光。

　　刘钰是最晚休息的，他刚过来就听见这老大爷的话，被他眼中的赤诚所惊喜。

　　他还未坐下来，就听见有人在嗤笑，“刘老头，别说大话了，这城里的米价都和青菜价一样低了，那些商家都开不下去了，还不缺？你这吹吧。”

　　“那不是，现在是棉花值钱了。”嘲笑的人都各自相对点头赞同，就肉眼可见的下降的米价，还继续种植就是蠢蛋了。

　　听见他们的笑声，刘钰才是真的想笑。

　　这里的农耕倒是和现代的差不多，都是年两次耕种，分为春耕和秋耕，亦或是早春和晚春。

　　现如今是刚进入早春，每家每户都已经开始将田地翻新了。农村人很是实在也没有那些地主和有头脑的官员那样，往往都是看市场进行的，如果大米有了下降的趋势，那他们便少种，转而种植经济物，比如棉花。

　　刘钰往后的几千年来，知道市场是可调控的，如果一家一户的不种植那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如果是大面积的人家都不约而同的不种植粮食，这样原本低价的粮食，反而会因为供不应求而变成天价。

　　老刘头不懂这些经济说法，但是他凭借这几十年的经验，自己凭感觉琢磨出来的，刘钰不禁有些敬佩他这样的，有大智。

　　那帮在高谈阔论的人，突然转头叫了一声刘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起来。

　　“王虎这有门路可以搞到又便宜又产量多的棉花种子，你要不要也和我们一起来？”说话的是和王虎哥俩好的表兄弟——赵千。

　　还处在被众人捧的王虎，冷不丁的听见自家的兄弟邀请刘钰一起，他的脸色瞬间就冷下来。赵千为人有些小狡猾，看见王虎不悦的神情，只朝王虎闪了眼色。

　　但是王虎力气有余才智不足，他大手的将刘钰拒绝在外，“哼，种棉花可不比水稻，他行吗？怕不是还要找自己老娘吧，出息，呸。”

　　说着，和王虎较好的人都笑了，其他人暗地里也憋笑着。

　　“不是……”赵千眼看着刘钰要走了，他想出口挽留。

　　“不是啥，你是不是想和刘钰一道，我告诉你，如果你要未他讲话，小心你的皮。”王虎一把拉住赵千的手，一个大力就将赵千整个人都往后拽了好几步。

　　“没……”

　　“是呀，赵千你还是听你表兄的，要不然可得小心他一生气就不帮你们家翻新地了。”刘钰大手一挥，他就着锄头柄就坐下了。

　　赵千和王虎的脸色一变，王虎的大脸盘上，双目怒火，赵千赶紧的拉住他坐下，又是送水又是陪好话。

　　“表哥，你可不能听这个刘钰的话啊，他一向和我们不对付。”然后又转头和刘钰大声叫嚷，“刘钰你什么意思，我好心的叫你加入我们，你不愿意也不用这样埋汰人呀，大家伙说是不是？”

　　大家都似乎找到了可以说话的时候，都伸张做主似的，“对呀 ，刘钰人家是好心。”

　　“要不是听说你家被岳父家讨债，我们才懒得理你，不识好人心。”赵千一看众人都站在他们这边，声势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嗤，我也没说什么呀，你激动什么？”刘钰坐在地上，往上看着站着的他们，但是气势可一点儿都没底，反而让人觉得他仿佛就是什么都没干一样。

　　他继续反问他们，“难道王虎没有帮你们家翻新？”

　　“这……”

　　众人一听也确实是，这赵千也不比刘钰好到哪里去，他们家大半的活儿都还是王虎帮着干的。

　　“就算是有怎么样，我表哥帮帮我们怎么了？”赵千还拉着王虎往前冲。

　　“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你这么理直气壮的，我还以为这是你请的帮佣下人呢。”

　　听见他说王虎是下人，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可不是这样，明明自己没干啥，但是还老吹嘘自家的地多么多么好，这是你的功劳吗？

　　王虎的脸已经越发的黑了，在他爆发之前，刘钰已经扛起锄头往家里走了，怪没意思的。

　　王虎看着他潇洒的身影，拳头纂紧，听见赵千还在对着刘钰骂骂咧咧的，他一下子抓住赵千的衣服提起来，“我是下人？”

　　“不……不是……表哥，你听我说，我……”

　　王虎没有继续听下去，一使劲就将他往树上砸，气哄哄的也走了，刚刚笑话的人也都默默的回自家的地里去了。

　　哪还敢说话？

　　老刘头的儿子从头看到尾，转头和他爹说，“这刘钰也没说什么？怎么王虎这么生气？”

　　老刘头眯了眯浑浊的双眼，“就是没说什么才反而让人觉得有什么。”

　　王虎没什么才智，但是容易冲动而且喜欢听人吹捧。要不然也不能被赵千诓着白干那么多的活，而刘钰这样无意的大实话，让王虎明白自己做了那么多不过都是“下人”。

　　“这个刘钰不简单啊，可别再和以前那般小看了人家。”老刘头摇晃着身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也往地里去了。

　　*“*”*“*

　　刘钰吹着哨子往家里的方向走，大家都赶着干活的时候，就他一个人浪浪荡荡的想回去吃个饭再睡个觉，下午再来。

　　哎，这儿哪哪都不好，唯独就是时间慢，也没啥事儿，这个适合他。上辈子就是个劳碌命，现儿等他还完钱生活指不定有多美滋滋。

　　他看着路边两个小孩在吃东西，小嘴儿都被汁染紫了。他觉得好笑，“小孩儿，赶紧回去吃饭吧，这东西酸，不顶饱的。”

　　他提醒一句就提步走了，半道儿之后他想到了什么，撒腿子就往回冲。好在那俩儿小孩还在，他气喘吁吁的扶着膝盖，半弯着腰问，“小孩儿，你吃的这是啥？哪来的？”

　　一个胖虎点的小矮墩正要开口，“在……”手都伸出去要指出地儿来了。被一个高瘦一点的小孩给拦住了， “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

　　小矮墩也反应过来了，一把将手里的野果全塞嘴里，生怕刘钰要抢东西似的。

　　刘钰一把摁住高廋的小孩的头，使劲的抓了两把，“行啊，还挺机灵儿的。”他摸全了全身上下的兜，就差拖鞋检查脚缝儿了，也就搜出了两文钱。

　　“呐，看见了吗？只要你们告诉我这是哪儿的，多不多？这钱就是你们的了。”刘钰特意将两文钱从两眼的眼前晃过两便，他们的目光也就跟着铜板左左右右的晃了两便，最后看着那两文钱又回到刘钰的兜里。

　　在农村里，小孩儿哪里知道这是多少，更何况父母也不会给他们零花钱，这无疑是个好诱饵。

　　“在那边的山上。”小矮墩立马就指着说出来，嘴角还粘着汁儿。

　　“有很多，都没人摘，我可以带你去。”

　　看着他们小嘴叭叭的讲，心里想：“果然还是钱好使。

　　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不错，古人诚不欺我也。”

　　“行，只要你们带我去，并且保密这钱儿就是你们的了。”刘钰将两文钱分别放到他们的手里，两小孩儿就蹦蹦跳跳的带着刘钰往山上走了。

　　“这儿大家经常来。”小矮墩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刘钰抬起他的胳膊，让他跳过那个台阶。

　　“为什么？既然大家经常来，怎么不摘？”

　　“嫌小呗，而且大家都不知道叫什么也就不敢吃。大家上山都是为了捡柴火，打些野味，没人爱管这些。”高廋的小孩儿走路轻盈，指着一片草坪就说，“呐，就在那儿。”

　　刘钰看见了在葱葱郁郁的绿叶中那星星点点的红色小果，那是一种野果，味道酸甜，在现代有人专门摘来做果酒 ，清香甜美。

　　发财了！

　　刘钰一路笑着回去的，在家门口还忍不住来了个旋转跳跃，正正好的被正在挪菜的翩翩看见了。

　　两相对视，刘钰忍不住尴尬的空气，右手不自觉地正正衣冠。

　　“开饭了吗？饿了。”

　　“刚……刚好。”

　　“好的。”

　　两人就匆匆的分开，放下装着油亮清爽的青菜的盘子，史翩翩回想到刚刚的情景，嘴角不自觉的弯起来。

　　刘钰亦是，他看着那盆洗清他双手沾着污泥的水，即使污黑，也清晰的印着自己的脸，以及染着笑意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