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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夕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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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一面碎了的明镜,坠在高幕,碎了一水的月光,漂浮在海的暗潮。
夕岛,也如一瓣月亮,沉睡在海面之上。
沉睡的外表下,风起云涌。
一位体态丰腴的老头躺在床上,年轻的妻子依偎着他安静地睡着,一切都那么静,似乎可以听见海浪击打着礁石的声响。突然,一抹黑影悄悄地爬上了床,屋里太暗,看不清那一团黑影到底是何物。黑影盖到老头的肚子上,似乎是感受到了有什么异样,老头轻轻挠挠肚子,那黑影便顺着爬到他的脖子上。老头微微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发着寒光的绿色眼珠。老头吓得顿时身子一紧,全身血液都凝固了,眼睛直直的看着,刚要张嘴呼叫,“啊”字还未发出,那黑物便一下子钻进他的嘴里,堵住了他的尖叫。老头盯着他身旁熟睡的妻子,瞳孔放大,渐渐,那眼睛也失了神色,灰暗下去。
夜,又重归平静。
几日后,夕岛,林家大院
“墨尘桑,你给我出来!”
说话的女人脸涂得雪白,嘴唇却抹得鲜艳,由几个女仆搀扶着,手里拿着一块皱巴巴的手绢,妆模作样地擦着脸,朝着屋里哭喊。
“你这个白眼狼,从小就一直在林家白吃白喝,老爷心地善良,看你可怜没赶你走,你不但不懂得感激,还从哪带来个祸害!老爷要是死了,我决不让你好活!!啊!”
话没说几句又装腔作势地哭了起来,声音愈发大了,生怕别人不知道林老爷出事了。
“墨尘桑!你给我滚出来啊!”
一声有力的开门声,一个长相英俊,身材挺拔,面容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人破门而出。他穿着深蓝色衣裳,腰间坠着块颜色润泽的玉佩,眼角含着睡意。他烦躁地随手胡乱挠着乱七八糟的头发。
“干嘛啊,要不要人睡觉了啊!”
墨尘桑嘟哝着,不耐烦地瞧着外面用手绢擦着空泪的老女人,心想:又是这太婆,一大早真是烦死人了,那林老爷怎么会娶了个如此跋扈无理之人。
“哟,出来了!你那妖女呢,让她也出来啊!怕不是做贼心虚,不敢出来吧!”
女人一下子精神了,上来就拽着墨尘桑的衣领,谁料自己个子太矮,反倒跄了一下。
“什么妖女,说话干净点。落依她有名字,不是什么祸害!”
墨尘桑皱了皱眉,本就睡觉被人打扰,现在又听别人这样骂人,更加不悦了。
“林老爷出了这事谁都难过,你不想着怎么救他,一大早到我这嚷着喊着干甚?还血口喷人,落依本就是受了伤,来投奔爷爷,跟林家无冤无仇又怎会害你?倒是你,整日东加长西家短,更容易招惹是非才是。”
墨尘桑向后退了退,嫌弃地拍拍袖子,似乎和这个女人争吵早已是家常便饭。
那女人瞬间被堵得无话可说,脸又青又紫。就在这时,一个看门小生来到她身边,凑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她轻蔑地哼了声,便带着她那一波人走了。
墨尘桑看着女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痛快地笑了出来。
“哼,看谁敢欺负我的人!”
“你这小子!”
“啪”得一声,墨尘桑赶忙回头,面色祥和,头发斑白的老人,佝偻着腰,手里拿着只烟管。
“啊,爷爷!”
墨尘桑笑得更开,忙上去搀着。
“你这孩子,天天尽惹事,天都能被你捅个窟窿出来!”
老人嘴上说着,眼睛里却充满了笑意。
“哎呀,她总欺负我嘛,还说落依她是妖女,我能不气嘛!啊,对了,落依怎么样了?”
墨尘桑吐吐舌头,调皮地像个孩子。
落依是前几日才到林家的,血迹斑斑,带着一身伤来到夕岛,点名要找他爷爷,爷爷见了,二话不说就收留了她,让她在家里养着。谁料正摊上林老爷出了事,多事的林夫人正愁如何摆脱责任,撇清关系呢,落依就倒霉地成了替罪羔羊。
“她好多了,这几日伤口愈合得很快,今天就可以走动了。”
“太好了,爷爷你真是太厉害了!”
“你啊,少惹那林夫人生气,小心有你苦头吃的。”
说着,又拿烟管敲他的头。
“谁让她总是来欺负我,这次还骂落依呢,我忍不了这股气。”
墨尘桑轻哼了声,双手抱头。
老人是林家的管家,在林家待了十几年了。17年前,他的女儿抱回来一个一岁多的孩子,说是捡回来的,看着可怜,便养着。谁料第二年女儿就患病死了,这孩子就由林管家这个老头子养着,一养就是16年,眨眼间,当初那个脏兮兮的小毛孩就长成俊朗高大的大人了。
“对了,爷爷,林老爷这是怎么了呀?”
林老爷是林家的主人,60多岁了,平时身子骨硬朗得很,怎么就突然卧床不起,丢了魂似的呢?
“不知道啊,听别人说,好像是被凶灵吸了灵气。”
林管家说着,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不过你以前不是说,被凶灵吸了灵气是当场暴毙么?可林老爷没死呀?”
“这我就不知道了。最近夕岛好多灵兽出没,有原灵也有凶灵,林夫人已经找人来除了。”
墨尘桑吸到了烟,咳了几下,继续问。
“请的是哪家的人啊?”
“这不,刚到,前堂呢。”
墨尘桑顿时眼睛放光,眼珠一转,不知又在想什么鬼点子,嘻嘻笑着。
“爷爷你慢慢逛啊,我先走了。”
“哎!你这小子,别又闯祸!”
林管家不放心地吩咐道。
“知道了,爷爷!”
墨尘桑潇洒地挥挥手,一溜烟跑没了。
既然是能除灵兽的,定是什么驯灵师啊,灵师之类的。墨尘桑小时候光听说过,可从没亲眼见过,这次要是能遇见几个,教他一点降灵大法就好了。墨尘桑只是想着就觉得高兴,眼前仿佛浮现了自己成为灵师后威风的模样。
前堂
林夫人依旧拿着块手绢,哭哭啼啼的样子。肯定又绘声绘色把她那天早上一醒来发现林老爷面色紫黑目光呆滞的样子说了一遍,然后再添油加醋地说上自己多么害怕,多么可怜,以显示自己的清白。
来者共有三人,皆着青衣,腰带上纹着蛇纹。左边的背着一个布包,头发只用一根青丝系着,面色冷峻。右边的则一股稚嫩之气,容易亲近的样子,年纪也是最轻,头发扎得高高的。唯独坐在中间的那位,一看就和其他两位有所不同。他穿着墨绿色的长袍,腰间束带上用银丝纹了两条蛇,论做工,可比其他两个人的细致华丽多了。长相干净,虽和墨尘桑差不多大小,眉宇间已然透露着一股超然的王者之气,棕褐色的深眸,使整个人沉稳许多。背后背着一把青色的长弓箭,弓很长,曲线流畅,定是用上好的材料做的,仿佛有灵气一般。
他端着茶杯,抿着嘴,意味盎然地看着林夫人“演戏”。
“今日请三位公子,帮林家看看,一定要帮帮我们,要多少银子都给。”
“不,我们不要银子的,除去凶灵,救济百姓才是主要。”
中间那个放下了茶杯,微微一笑,显得十分正经。
墨尘桑躲在门口,心道,原来是夏国清峰族人士,不过夕岛归属潋羽国,为什么请的是夏国的人啊?也对,潋羽国被潋族掌管后,潋族那一群人自以为成五甘州的霸主了,孤傲群雄的样子,架子抬得老高,只要不是关乎自己利益的,天王老子也请不动,夕岛这一个小小的岛,哪敢请他们啊。
“哎呀,不愧是清峰族的人啊,林家有救了啊,有救了!”
林夫人说着,又把手帕扶到眼下,擦着眼泪。
“行了,别哭了,快带我们去见见那个林老爷吧!”
年纪轻的那个似乎受不了林夫人的苦情戏了,有些不耐烦。
“阿城,不得无礼。”
中间的严厉地看了看阿城,但并无斥责的意思。
“对对对,小兄弟说得对,你看我,差点把大事耽搁了,来,这边走。”
说着,林夫人一歪一扭地引他们出去。路过门口,瞥见偷看的墨尘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墨尘桑才不理会她,偷偷跟在后面。
“段公子是么?”
林夫人突然想起来似的,问道。
“啊?啊,不,在下姓穆,穆繁。之前的段公子他…他临时得了重病,不能来了,就托我来的。”
名叫穆繁的被问得一怔,眼睛中瞬间闪过慌乱,随即很快又被笑容掩盖了。
“这样啊,之前找的段公子可是托了很多人找到的大家子弟,我…姑且相信段公子找的人,定不会让我们失望啊。”
一听换了人,林夫人的脸瞬间黑了一度,之前的阿谀也少了不少,想来也是怕自己花的钱白花了。不过少了她的虚伪奉承,三人却舒服自在得多。
墨尘桑安静地跟着,偷听着他们说话。拐了几个弯,便走到了深处林家大院里面的,林老爷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