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昭不顾惜 ...
-
柳惜音晚上又梦见了叶昭。
她梦见战事结束，阿昭从战场上归来。
骑着白马，四蹄踏雪，飞驰如电，来到她的家门。
在漫天桃花下驻马，轻轻牵起她的手，将她带上马去。
被裹在阿昭温暖的怀抱中，驭风前行，她的心尖一点点融化在那漫天挥舞的花瓣中......
梦醒时分，却依旧是她一个人的好梦。
连着好几日，叶昭想着各种法子，在书房搭了一个睡铺，在城外练军晚了，去野外打猎遇雨了。总归是有一千个理由，也没有一晚上在这个睡房落塌过。
将军府中虽然仆从甚少，却免不得口杂生龊。纵使家法严明不准下人议论，然而柳惜音不得将军宠爱，两人分房日久的私房秘事却像苍蝇绕梁一样，隔三差五便能在府内听人提见。红莺性急，每每听见便要搬出柳惜音主母的位分破口大骂，但府中杂事另有叶昭信赖的管事负责，久而久之也没人怕她，但说无妨了。
柳惜音看着芙蓉帐上的并蒂荷花，帐顶片绣的鸳鸯戏水图，如果不是刻意忽略掉这些风言风语，她会觉得就连婚床上的花纹都格外扎眼，整夜整夜刺得她睡不着觉。
起来后问到下人，又说将军是一大早到禁军营去了，难道在这府中多待片刻她叶昭就不得安生么？
惜音想起母亲还在时跟她说过，日后若嫁了人，不仅不能荒废了琴棋书画的学练，还得学会照顾夫君的生活起居，事必躬亲。
但在住到叔父叔母家之后，她就因为抗拒相亲而不愿听叔母说教这些。
阿昭她，是不是嫌自己不够体贴呢？
今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叶昭在禁军营仅仅几日的光景，就和这边的军士打成了一片。
练军休息片刻，军中将士玩起了蹴鞠，到底是京城精锐，平日里聊无战事，倒是练出不少蹴鞠高手。叶昭一看来了兴致，牵上自己多日未出栏的踏雪，就加入了蹴鞠比赛中。
玩的正在兴头上，秋华在一旁不停地给叶昭使尽眼色，叶昭这才擦了擦满头大汗，仰光向城楼上看去，那一袭白裳镀着温暖日光的佳人，可不正是惜音么？
柳惜音看见叶昭终于瞧见了她，莞尔一笑，牵起两侧衣角忙不迭地一路快步走过来，丝毫没有注意到因为她的出现，整整一营的军士都看直了眼睛。以前常说京中多佳丽，可从未见过有佳人若此，肤色胜雪，清丽脱俗，活脱脱从那画中走出的仙女，一颦一笑摇曳生姿。
“阿昭~”
这声呼唤也是温软甜蜜，腻得周遭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半天缓不过神来。
只有叶昭皱了下眉头，她看着惜音笑吟吟地走近她，用怀中软帕给她仔细擦了擦快要淌落眼中的汗水，清亮的眼中扬起一片笑意。她接过惜音递过来的香帕，随意擦了擦头上的汗。
“惜音，你到这来做什么？”
“阿昭，你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我给你做了点吃的，你先垫垫腹再上马。”
惜音拿过红莺提着的食盒，小心打开，里头是一碗热气腾腾的云英面和甘豆汤儿。惜音生怕来的路上被撒了，硬是把食盒小心翼翼揣怀里给抱过来了，直到站在城楼上才让红莺端了一会儿。
“谢了，表妹原来也会做吃的。”
“小姐不会的，小姐是今早才找厨子现学的。”
红莺嘴快没挡住话，惜音嗔怪的瞥了红莺一眼，红莺赶紧低下头，悄悄掌了下嘴。
叶昭心中一动，没忍住笑，惜音见了心中更是欢喜。她挽起袖子亲手帮叶昭摆好碗筷，等叶昭坐下，她就两手撑着下颌静静看着叶昭一口一口吃着面，时不时还帮叶昭用丝帕擦擦头上的汗滴。
等叶昭注意到周围围了一圈眼睛瞪直的军士时，她才知道什么叫众目睽睽、虎视眈眈。玩蹴鞠的也好，练摔跤的也好，就连偷空博戏的士兵都跑了过来，挤着缝隙偷看这传说中的漠北第一美人。
“看什么看，以后不想休息了是不是！”
叶昭瞬间变脸，朝着周围凶到。她结婚时可低调了，就是没想让整个京城都知道她娶了个多仙的表妹。这下可好，惜音一来，一营的嘴巴她可管的住？
“将军真福气，闷声娶了个仙女阿”
“啧啧啧，将军你小气什么呀，多看两眼夫人不还是你的呀。”
“果然还是英雄配美人啊！我要怎么才能像将军一样娶到这样的媳妇呀？”
“将军，你有这样的夫人还天天跑军营？是我都天天窝家里了！”
叶昭的威严怒目都快管不住这些七嘴八舌了，正要大声发作，惜音按了按她手背，站起来依然是柔声细语。
“众位将士，练军都累了吧，我代将军给大家带了些吃的，不嫌弃的话也吃些再继续练吧。”
随即招手一挥，有街上的几名小贩抬着担子过来，打开是热腾腾一笼又一笼的各色小吃。这东京街头小吃虽多，但这些将士常在军中吃些伙食粗粮，也难得上一回街头，个个睁大了眼睛抢着向前吃将军夫人买来的好食。
叶昭看着那些将士，边摇头边羞于为伍。这些人哪是要吃什么东西啊？还不都是想着离近些沾点美人芳泽？其中还有不少是有家室的，为了看一眼惜音连她这“活阎王”都能视而不见了，真没出息。
没出息！表妹不就长的好看一点吗...比一点还多而已！好吧...还多了很多...
她倒是真心想吃点东西，奈何惜音第一次下厨吧，这口味还就不好恭维了。
叶昭吃完了，悄悄绕开那一群还在围观表妹的将士，低调的找到踏雪，准备上马场再跑两圈。谁想刚刚跳上马背，就叫人唤住了。
“阿昭，阿昭！等一下，我想...你能教我骑骑马么？”
“骑马？惜音，这里是禁军营，你待久了不适合，还是早点回去吧。”
叶昭很不耐烦被柳惜音缠着，她根本不知道，惜音的眼睛就是看着众将士，余光也是一直盯着她的。只要她稍稍一动，惜音就迅速跟了过来。
“阿昭，我，就是想看看你在什么地方练军，以后不会经常来叨扰你。我怕以后很难找机会跟你学。”
“惜音，我满身都是汗，还是不要弄脏你衣服了。”
“阿昭，我是不该穿白衣过来，可我经常在校场看着大叔父跑马。惜音是边关武将家的女儿，不怕汗水扬灰的。”
叶昭想起小时候欺负柳惜音差点被柳天诚一顿暴打，想着心中亏欠便无法反驳。不得已下马，将惜音抱了上去，自己再蹬马而上。环着惜音的身子，感到惜音那单薄的身子逐渐热了起来。她忽然觉得，惜音是很需要一个足够温暖的怀抱，给她垫风挡雨的。
再习惯性的拿住惜音的手去握那缰绳，刚一触到惜音的手，她便被刺到般往回缩了缩。叶昭寻思自己的手还没有这么硌人吧，仔细一看，原是惜音的手不知被什么烫得起了几个水泡，正红肿得很呢！
叶昭心中一惊，她表妹的手，那可是起舞时柔若无骨，弹奏时十指纤纤，少年时她连牵着都会放松力道深怕自己握坏了的一双美手啊！肯定是因为做那一碗面给烫的，她这个粗脑筋竟然吃完了东西还没发现！这要是烫坏了连她都得气死。
“惜音！你的手都烫成这样了，还学什么骑马？军中有大夫的，赶紧去处理下。”
说着就要下马，可惜音就是不依，她格外留恋和叶昭一起坐在马背上的感觉，丝毫不觉得手疼。
“阿昭，求你了，别管这点小伤，你先带我跑两圈，我就都听你的。”
叶昭只要一想下马，惜音就用力握紧她的手腕不肯松。如是几次叶昭没法了，只好一手握缰，一手揽紧惜音的柳腰，让她手不要再用力。随后一拍马臀，飞驰了起来。
“两圈，就两圈，跑完了你必须要去找大夫，听见了吗？”
“嗯！”
惜音笑得身心舒畅，只为身后人而飞扬起来的身心在云端飞舞着，什么手疼早就化为虚无泡影了。她忍不住偷偷转头去瞧她的良人，剑眉紧扬，英气的轮廓中还有隐匿着的温柔，尤其是那尚未抿紧的唇隙，一上扬起来，就无半点杀气。
难怪她听说阿昭上战场都得银面覆甲，原来是生的太过俊美了，不足以摄敌。
“那是谁？”
“回殿下，那位是镇北大将军叶昭。”
“废话！我是问他怀里那个美人是谁？”
“是是，奴才愚笨，那是叶将军的新婚夫人，柳氏名唤惜音，从漠北而来。”
城楼之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当朝太子赵元懿。再过几日就是他的生辰，本是奉父皇的指令亲自给一些股肱重臣送宴席请帖，以表重视。来找叶昭时就看到了她与惜音骑马这一幕。
“想不到漠北竟然有如此美人，比京城那些莺莺燕燕要耐看多了，叶昭这白白净净一张文人脸，竟然能娶到这种绝色倾城。”
“殿下，可是要通报叶将军迎接？”
一旁的太监小心翼翼揣测着太子心思，这位刚刚弱冠的年轻太子只是瞧着柳惜音，就看走了神。
“比我那太子妃可强太多了...”
“阿，通报？不了不了，不打扰叶昭练兵了，你待会直接跟他递旨吧。”
太子收起有些泛红的脸色，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昭不顾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