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相惜》司徒晨星

2、若 人生若只如初见

　　“她是无辜的，甚至和你份属同僚！杜大人，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店房之中，对着面前那个穿着杂役服饰的人，洛南正色问道。他眉目间神采奕奕，却哪里还有半分木讷之色在里面了？
　　“哼，我只担心大公子会忘了。对啊，她是无辜的。你知道，我知道；你相信，我也相信。可是，主上会相信吗？大公子是暗组之首，应该不至于为了一个女杀手把持不定，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吧！总算杜某与大公子还有点交情，这才在公子回程的时候派人演了那出戏，到可惜了燕论。大公子，你越来越像一个杀手了。”被称为“杜大人”的那个男子一声冷笑。
　　洛南冷笑以报：“彼此。凌峰打起官腔来也越来越有模有样了，唬唬一般人绰绰有余。若不是洛某人知道你的底细，几乎就要被你吓到了啊。”
　　“可惜，却依然没有压倒公子洛颜。罢了。主上让我传信出来，要你无论如何找出修竹楼里那个神秘的副楼主，届时就是你离开暗组的日子。”说到那个所谓的“主上”的命令，杜凌峰的脸色端凝下来。
　　洛南叹息：“若是攻下了修竹楼，不知道可否带我保全一个人？”
　　“要保全什么人，你自己求主上去，我是在帮不上什么忙。再提醒你一遍，你的身份，千万不要让江玉知道了，否则……不过，若你能瞒下来，主上不会想灭口的。在主上的灭口令到来之前，我不会让她身涉险地，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洛南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杜凌峰离去之前，回过头去叹息：“想不到，大公子在修竹楼里面会对除了江玉之外的人动了情。不过在动手之际，还是不要心软的好。”看到洛南眼中凌厉的杀机一闪，他摇摇头不再言语——当初设计公子洛颜，他也参与其中，每次想起总不免觉得对洛颜有愧，因此才会这样提醒洛颜。
　　身后的杀机渐淡，洛南疲惫的声音响起：“凌峰，我后面有人盯着，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还有，替我联系主上。无论成与不成，我都要一试。”
　　杜凌峰不再言语，点一点头，便离去了。

　　洛南躺在床铺上，望着房顶。八年的杀手生涯，自己的手上，早沾满了那许多无辜之人的鲜血。最初所求得不过是平平淡淡的生活，寻一个心爱的女子相伴一生。而在不经意间，自己落入了一个圈套，不得已被那个人要挟着加入了暗组，自此再未与那个女子相见。为了寻找自己的下落，那女子竟凭着微弱的功夫底子，硬生生地将武功练到了她所能达到的极致，随后投身公门，作了名动一方的女捕头，自己才知道，原来，为了一件几乎没有希望的事情，她可以努力到这种地步的。而自己，被那个人派进修主楼作了卧底，名义上便是杀手了。可是修竹楼被主上夺下之后，自己固然能离开暗组，但是还可以与她回到从前么？他甚至不敢再想下去。屋顶上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洛南心中一动，翻了个身，佯作未知。
　　就算可以回到过去，在那之前，自己可以下得了手去杀翔么？可以亲手杀死自己的搭档和兄弟么？且莫说自己未必杀得了他，便是可以，自己恨得下心么？想到这里他不由苦笑：公子洛颜的自由，如今却要以别人的性命来换了呢……只怕那用性命换来的，也未必就是真正的自由了。主上所图的是什么？他不知道。那从不以真实面目示人的主上啊……只怕他所图谋的，会是整个天下呢。如果真的是那样，自己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洛颜……洛颜……洛颜！”江玉在梦中，唤着洛颜的名字醒来。十年了，整整十年了啊……自己不只是一次在梦中见到那个人，却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在山顶，他面带微笑，依稀是旧日容颜。而他就那样温柔的微笑着，向后缓缓退去，直退至崖边依然未停，却只是对她微微摇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舍和遗憾，只是劝自己不要过去。他就那样倒退着坠落悬崖，甚至连一个声音都未发出。

　　见眼前仍是一片黑暗，她微微定神，才知只是一梦。而这个梦竟如此又真实感，难道，洛颜真的会有危险，而自己竟会亲眼见着他死在自己面前么？想到这里，她只觉得一缕寒意从心底透上来，刹那之间冷到了骨髓中去。洛颜，洛颜，难道他没有死，自己却只能在他垂死前见到他，而且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不，不会，决不会这样的……
　　初见时，他一身青衣潇洒，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书生模样的人竟然会武，只是抱了万一的指望，央求他为自己暂时挡一下从青楼追出来的打手。犹记得颍川舟头，他左手将自己护在身后，右手一柄折扇举重若轻，轻描淡写的替自己挡下了青楼中追来的那些人，此后更是一路随自己下了江南。于路之上，自己处处得他护持。他不许自己叫他恩公，却不透露他自己的名字，也不愿自己服侍他的生活起居，只是单纯的照顾自己，眼神那么真挚清澈。与那些男人都不同的，他没有半点别的心思，更传了自己几手粗浅的功夫防身。只在那一日，他似乎是醉了酒，才在自己的追问之下说出了他的名：洛颜。洛颜，那是自己早就认定了的托付终身的良人啊，可是，自己却始终不敢让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心思。而自从那次醉酒之后，他反倒不那么拘束了，渐渐的在路途之上随口与她说些笑话。直到那一日在客栈中，他接到一个小孩子送来的信，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给自己留下了他身上所有的盘缠，就那样一言不发的离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天，两天……他再也没有回来，而自己也就在客栈中等着，直到两天之后收拾东西的时候在角落里发现了那皱成一团的信纸：想要同行之人平安，便独自到城外屋里的城隍庙。虽然知道肯定迟了，自己依然急忙赶到城隍庙，却哪里有半个人影在？此后自己疯了一般，几日几夜不饮不食，真的不愿相信他已经离开自己了，直到昏死过去。而在被店家救起之后，自己便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找到他，索性便在客栈中栖身，勤于练武。某一日，自己救了郡守的如夫人，在她的荐举下到郡里面做了捕快。一年之后自己凭着武功和心智升为捕头。在那之后自己找遍了辖区的每一处，却始终再得不到洛颜的半点线索。
　　洛颜，洛颜……若我能再见到你，若你能再见到我，请不要如初见一般，什么都不说，便弃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