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尘》濯心妖

2、风雨欲来 銮燕皇室密

　　梵清从房中取了一件狐肷褶子大氅。少君正在栏槛旁赏景。今日老爷要过来，梵清特意将少君梳洗得精神些——冰蓝色对襟窄袖长衫，衣襟和袖口绣着宝蓝色腾云祥纹，月白色长裤隐于衫下，腰束白玉腰带。乌发用一根银丝带随意绑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额前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和那银丝带交织在一起飞舞，显得颇为轻盈。
　　“少君，夜色渐浓，当心着了风寒。”说着仔细地把大氅披在少君肩上，轻轻拢好。顺着少君的目光，在出云阁六层向远处眺望，层叠的树木，远处起伏的山势，渐渐被夜色浸没，看不清色彩。
　　“少君看这阁楼上攀着的卓依兰，长得很茂盛呢。”少君细看，出云阁外围雕栏画柱之上，卓依兰绽放的冰蓝透明的花，在昏暗中泛着莹光。
　　“梵清本领好，好像跟动植物能说话似的，这样稀罕的花，在你手里也能长得好！”
　　“此花形、色美丽，香气淡雅怡人，但茎叶汁水剧毒，可腐蚀肌肤，见血封喉。少君可千万小心。”
　　少君华丽悦耳的声音响起，“这些你都念叨好多遍了，我早就记着了。你是不是自己健忘。你日日给我诊脉，是不是也该给自己诊诊。”
　　“少君倒调笑起我来了～”少君看着梵清委屈的小脸，忍不住笑了。溢满笑意的桃花眸，弯如明月，烂若朝阳。朱唇皓齿，嘴角微扬，右侧粉颊上还有一个浅浅的梨花窝，媚意顿生。
　　“少君，你可不敢如此笑给他人看。就我定力好，不会让你把魂勾了去。”
　　“胡说，当心我收拾你。梵清，父亲大人是否快到了。”
　　“是，我这就下去打开百毒阵，迎老爷上来。”
　　百毒阵是梵清用毒物，蛊虫等物在出云阁方圆布下的阵，且不说这些藏在暗处的毒虫，出云阁方圆三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暗藏杀机。也正因如此，那些想到出云阁一探究竟的好事者，都是非死即伤，铩羽而归。

　　门外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殳将军走至”月影星尘“门口，甩起下袍，踏门而入。
　　“见过父亲大人。”恭然起身行礼。
　　“影尘，快起身。你等到现在，必会饿了。梵清！下去传膳。”
　　“是。”
　　殳将军说罢坐在桌旁，摆手唤影尘也坐下。殳影尘见父亲头发花白，这几年，父亲竟老的如此快。殳将军头戴三叉紫金冠，身着金银丝麒麟补袍，腰佩狮蛮金带，脚登抹绿云根靴。想是政事繁忙，匆忙赶来，未及换回便装。
　　“父亲，您不要操劳过度，平素一定要保重身体。”
　　“影尘总会关心父亲。我会注意的。倒是你，最近身体是否又犯了那难忍之症。”殳将军在爱子面前收敛了戾气，不知中也放缓了语气。
　　“影尘最近很好，父亲不必挂心。”殳影尘不愿父亲再担忧自己，便隐瞒了昨晚的不适。
　　殳影尘不善撒谎，面似淡定，眼神却是飘忽不定，不敢直视父亲。梵清这时正好传了膳来，几位侍女提着食盒，低头跟在后面。梵清亲自动手掀起食盒盖子，样样布好。梵清安排好，挥手带走了侍女，顺带关好了门。
　　屋里只剩下父子两人，对面而坐。一桌子菜也颇为丰盛：鹌子水晶脍，桂花鱼条，宫保野兔，花香藕，如意春卷，玫瑰豆腐，清炒芦蒿，松树猴头菇，藤萝饼，百合酥，七翠羹。
　　“父亲，我这儿菜素了些，您不要嫌弃才好。”
　　“你这的素菜都很有新意，口感甚佳。很和我胃口。”殳将军满脸笑意，执起竹筷，夹了一块桂花鱼放入影尘碗里。这碗筷都是新竹制的，还带着竹子的清香，翠绿的竹碗外雕刻着兰草，真的是赏心悦目。
　　“影尘，快吃。你该多吃些肉，看你的身子多瘦弱！”
　　影尘心道，我身长七尺，身上倒也匀称。哪里“瘦弱”了。知道父亲是关心自己便执起筷子乖乖吃了。
　　一顿晚膳，遵着礼仪，两人都不多语，只默默给对方添些”他”喜欢的菜。
　　膳后，梵清进来收拾。殳影尘和殳将军移步到窗边炕桌，面对面盘腿而坐，炕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竹制茶具。殳影尘玉手执杯，醒、炙、碾、煎、调、配、倒，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殳将军在一旁欣赏着，待影尘将烹好的茶奉至面前，才欣然接过，悠悠品尝。
　　”影尘的茶可是世间难得，不知为父有多少福分，还能再饮几次？“殳将军出神的看着影尘，莫名生悲。
　　”父亲福泽深厚，定能祥寿。父亲虽每月来出云阁一次，只要父亲想喝，影尘就烹给您喝。“殳影尘一脸乖巧孝顺，惹人怜爱。
　　殳将军暗叹，我想的哪是茶啊！分明是眼前的人儿。
　　“为父今日要送你一个锦袋。”说着从衣袖里取出一个方柱体的淡红色罩纱云丝锦袋，袋口用两个正红色流苏收着，掌心大小。“这锦袋里的东西是为父精心挑选的，拿着。“影尘从父亲手中接过，惦着还有些沉，放在鼻尖轻嗅，是幽远淡雅的兰香，心中很是喜欢。
　　”多谢父亲，影尘很喜欢！“抬头向父亲露出了小巧的梨涡。
　　”喜欢就好，以后记得日日带在身上。“
　　”嗯。我让梵清帮我把它系在腰间，日日戴着。“殳将军凝视着影尘腰间正佩着的那块白玉髓，目光深沉。
　　銮燕皇宫合欢殿
　　已是日上三杆，合欢殿里却是薄纱缭绕，奢香弥漫，一片嬉笑打趣之声。
　　“皇上，您好讨厌~摸得臣妾好痒。”
　　“哪里痒了，让朕瞧瞧。”
　　“不要~”
　　殿外进来一人，紫金冠束发，身着石青绣文九蟒袍，一双邪肆凤眼，刀尖眉高挑，薄唇微抿。殿上半透明的屏风后，隐约瞧见皇上一身黄衣坐在位上，怀里的女人衣衫不整，香肩半露，言语妖媚。
　　“儿臣给父皇请安！”来人正是三皇子楚萧胤。銮燕皇帝荒淫，后宫子嗣不少。出于各种原因，平安成人的皇子却是屈指可数。銮燕太子之位空悬，成年的皇子中，大皇子暗地里忙于收买人心，三皇子更擅再皇帝面前阿谀奉承，六皇子常年缠绵病榻，七皇子主动请缨在北方戍守。
　　“起来吧。你求见父皇所谓何事？”
　　萧胤并未直言，抬头瞟了一眼父皇怀里正是受宠的欢妃。
　　“爱妃先下去，朕一会再去寻你。”
　　欢妃拈指拢了衣裳，起身行了礼。转身瞥了一眼殿下的三皇子，扭腰离去。
　　“父皇，您派人换动西南，东南炎龙领军之事，对方已有所察觉。殳老贼暗召旧部回皇都，分明是在筹谋逆反。”三皇子深知父皇忌惮殳将军势大，更是添油加醋。
　　皇帝果然怒不可遏，”这些年朝堂、民间之中拥护殳老贼之人愈增，朕容忍与他！他今日欲反，这天下之人，放朕于何位！！“”你传朕密令，领两万御林军，连夜围住将军府。不交虎符，格杀勿论！“
　　”是，儿臣定当不负圣命。父皇，殳老贼可不仅只有将军府。“三皇子直视皇帝，笑得一脸奸邪。
　　”当年他回来不久就在京郊栾山之腰建了出云阁，外人不可靠近，殳贼却每月都去。定是一介武夫开了情窍，金屋藏了娇，月月私会。“
　　楚帝向来好色，自然心动。”美人恩不可负~朕倒要看看，殳·将军藏了个怎样的美人。你去把出云阁的人请到朕龙榻上。“皇帝只想着那情景，就满眼淫邪之色。
　　”儿臣遵命！“
　　当夜，一万御林军将将军府围的是水泄不通，将军府一夜惨叫声四起。皇城百姓夜中惊起，却都吓得灯都不敢亮……
　　”殿下，出云阁周围都是毒物，士兵们近身则死，阁上流矢漫天，实在难攻。“
　　”一群废物！一万御林军攻不下个阁楼！“三皇子仰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出云阁，顿生一记。”你率军三千，从山上火攻。避着阁楼，别一下都给我烧了！’
　　“是！属下领命！”

　　”少君，出云阁四周都是火把，我们至少被上万士兵围困！老爷怕是上次来的时候就有预感，给出云阁增了一倍精卫。可敌众我寡，必是抵挡不了多久。少君请即刻随梵清撤离！”梵清知道此次不比以往，是凶险异常，心中万分焦急。
　　影尘的症疾最近发的频繁，正是难受，卧在寒玉榻上，一身虚汗，眉头紧皱，攥着腰间福袋。“出云阁被围，父亲大人那里定是出了大事。只会比我们情况更糟糕！’
　　”梵清知道少君担心老爷，可您要先保住自己，才不会让老爷难安啊！“
　　窗外突然有道道火光掠过，两人还未反应过来。雨故已匆匆闯进来。
　　”少爷，对方火攻！出云阁将不保！属下恳请您立即撤离。“
　　殳影尘眼神坚毅，提气坐起，”走！“
　　这出云阁位于山腰，当初殳将军为防有今日之危，命人打通了山体，修了一条暗道直通山的对侧，如今真的派上了大用。殳影尘趴在雨故高大的背上，披着厚实的暗色斗篷，梵清在身后紧紧跟着，三人正沿着密道逃跑。雨故将少爷送至出口处，”少爷，雨故只能送您，望少爷保重！“
　　影尘被颠得有些虚弱，倚在梵清肩上”你何不跟我们一起走？“
　　”雨故必须回去指挥，至死为少爷拖延时间。老爷将少爷安危交予我，雨故只能做到如此了。“雨故利落磕了一个头，飞快地转身去了。
　　林中一片漆黑，杳无人烟，只有乌鸦凄厉的叫声。梵清从怀中取了一颗夜明珠照着路，用肩膀托着少君，两人磕磕绊绊的向山下奔去。
　　出云阁周围火光熊熊，树木燃烧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