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花》皙蓝微雪

8、疯

　　“含儿怎么了？”唐听泉听他们的谈话，怔了下，忽然向莹绾扑上来。莹绾一惊，转身跨出几步，唐听泉一下扑空更不甘心，叫嚷着冲上来，被白朗的剑拦住。然而他不管不顾，眼神涣散，发狠问道：“含儿怎么了？是不是你，你杀了她，杀了她？”
　　看唐听泉疯疯癫癫的样子，莹绾暗道一声不好，然不及反应，见唐听泉屈指成爪，扣向她的左肩。这一抓来势凶狠，莹绾欲避不能，肩头一沉，长袖鼓动，拂向唐听泉胸口。唐听泉足下一转，白朗转身拦住他的去路，渊颜剑出鞘，一时之间剑气激荡，弥漫半空。
　　他白朗的妻子，不容许任何人伤害！
　　白朗冷目如冰，手腕疾转，陡然刺出，唐听泉反手又刺，渊颜剑援引开去，又自左拂来，从唐听泉脸上擦过。唐听涛虽见白朗在剑锋上弄影，仪态悠闲，但四哥毕竟发了狠，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也就没打算加入战团。但白朗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打算，手指转动长剑，四方游走，将唐听涛夹在他与唐听泉之间，剑势更见飘忽。
　　唐听涛被白朗带得向前一蹿，未及站稳，身后兄长厉指抓来，毫不留情地从他的肩头直击白朗，招式之中再没有平日待他的那份疼爱。唐听涛疑惑，刚想有所动作，手腕忽紧，已让白朗拿住，大惊之下，他左手运劲猛振，右爪圈转，扣向白朗右臂尺泽穴。
　　白朗挥掌一格，足下一兜一转，避过唐听泉的一击，回首的时候，渊颜剑一声长吟，剑尾吞口撞向唐听泉的劳宫穴，唐听泉胸口一滞，只觉白朗内力有如长江大河奔涌而来。莹绾移步上前，点了他的昏睡穴，这才放心地拉过他的左手替他把脉。
　　“阿朗。”不过片刻，莹绾抬头叫唤一同前来的丈夫，“他疯了。”
　　唐听涛没听明白，还和白朗在过招，白朗停了手，转身走回，不在意背后空门大露。
　　半天，唐听涛才怔怔地反应过来：“疯了？我四哥……疯了？！不可能！”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唐四少刺激过度，加上本来就不是什么潇洒的性情，疯了也不奇怪。他也够苦的了，疯了，反而是解脱……跟轻念一样，解脱了……”看惯了生死的莹绾笑得淡定，“唐辰铭一代中兴之主，想不到唐门这么快又没落下去了……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唐家七公子的武艺原不在唐四少之下。”
　　唐听涛看看睡着的兄长，半天无语。一直以来，唐听泉都以为是自己在保护弟弟，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唐听涛让给他的，包括唐门少主的位置。
　　白朗抱着高轻念的尸首下山，他的步子很小，慢慢地，在太阳下等影子被拉长。唐听涛觉得自己的心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的离去了。
　　“这些年，心疼的怪病一直折磨轻念，她挣扎着拼命忍到现在。将蜀中唐门闹得鸡犬不宁只是为了让唐门的后人不要步唐含跟唐听泉的后尘。她要每对恋人都可以自由地在一起。只是这样而已。”白朗忽然止步，没有转身，缓缓说。
　　当知道高轻念留书前来唐门，他就知道轻念一定会死在岚暮山，无论输赢，因为改变唐门是她五年来的心愿。他和莹绾前来，只是替她收尸。轻念她不是什么容貌出众的女子，但是她和莹绾一样，都有一种安宁轻柔的美，只有这样的人，恨了，才会这般彻底。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饶恕唐成桉和唐听泉，就像当年的唐辰铭，只是，她更加残忍，更加光明正大，更加让他们痛不欲生而已。她没有杀他们，却用唐成梅唐含这两柄剑毁了他们，以及，整个唐门。
　　对高轻念，白朗觉得很心疼，很心疼。
　　“不，不要……”痛苦的低声呼喊唐听涛跪下来，止不住泪流满面，觉得好像有什么从太阳穴里不停地冲出，让他的四肢百骸都抽搐起来。
　　她那样的女子，明明值得最好的对待，为什么却这样烟消云散了呢？一直以来，她侵占了他所有的爱慕与思恋，她告诉他她此行的目的与原因时，他以为他们的距离变近，可是现在，为什么她却又悄然离开？
　　二十多年了，生长在这个封闭古老的家族，个性不羁的他不止一次地希望打破家族的束缚，但他没有像那个挑战岚暮关，以此要挟唐门的女子一样的勇气。他以为，只要哥哥成为门主，所有的家规都可以改变。他知道哥哥是为了责任而揽下唐门，他们兄弟骨子里对唐门都是有所怨怼的。沉稳隐忍的兄长希望自己少门主的身份能给弟弟自由，所以他自私地等待享受一切，除去对唐门不加掩饰的厌恶，他几乎不曾做过什么来改变现状。
　　轻念，我可以这样呼唤你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