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知我哀》影九

22、莫知我哀21

　　我正站在那群小鬼后面，手机接到一条系统短信，空中充值，500元整。肯定是周维扬那混蛋，懒得理。

　　手机还没放回口袋，电话又打进来。这是急着邀功么？我正打算挂了，扫了眼屏幕，赶快走到一边接了起来：“姨妈？”

　　电话那头传来姨妈抽抽噎噎的哭声：“夕竹……有件事一定要和你商量……和你说……”

　　话语时断时续全部搅进了哭声里，我一头雾水，“怎么了？不要哭，慢慢说。”

　　姨妈还是泣不成声，我耐心等着，电话被另一个人拿过，“夕竹吗？我是你姨父。”

　　“哦，姨父啊，姨妈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她身体不舒服，而是你大表姐。”

　　“大表姐？”

　　“嗯，她被查出肾衰竭，已经是晚期了。”

　　“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上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还说她是肾炎，在医院住院啊。怎么这么快就转化为肾衰竭了？”

　　姨父在那头长长地叹气，“夕竹。我们当时没有告诉你实话。你也知道，我们家没什么积蓄，我和你姨妈早就下岗，我们虽然开着家小卖部，但挣不到什么钱，全靠你大表姐拿点工资养家。你大表姐一病，我们家立刻就倒了。当时急救做第一次手术，没有钱，我和你姨妈瞒着你和你大表姐，把你的房子抵押出去换了手术费。你不要怪我们，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啊。所以当时瞒着你，说是肾炎。现在……”姨父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起来，仿佛在鼓起勇气逼迫自己说出那个残忍的事实，“现在医生说再不手术再不换肾就只有死路一条。你……你回来……看看你大表姐吧……”

　　“我回来，马上回来。”我自己听着自己的声音都发飘，完全没有主心骨的那种，猛然想起什么，“那赶紧手术啊！”

　　那头姨父的声音也带上了哭音，“夕竹，我们对不起你啊……”哭了半晌，又接着说，“我实在抹不下脸开这个口，手术……手术大概要几十万块钱，我们找到了肾源，可是对方要二十万的营养费……我们两老，把店子房子全卖了，找人想办法贷款，再东借西凑……可还是差十来万，我们实在是凑不到这笔钱了啊……我就想着你能不能……”

　　姨父的话尾，淹没在一个男人一个父亲的无助哭声里。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安慰他们的，只知道自己的语气和话语中绝对不能够有半丝的躲闪。

　　挂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的，靠在树上指头都无力去动一下。许诺是简单的，可我现在自己都是挂在导师的裙带上混口吃的，基本属于无业游民，一时半会上哪去凑那么多钱啊。

　　下课铃响，导师打来电话叫我去他办公室，我课都忘记宣布下就梦游似地往美术楼走。

　　在一楼大厅就看见导师在那急得直跳脚，我就知道这几天右眼皮狂跳就没好事，先是昨天画廊出事，虽然莫名其妙证实是对方弄错了，但凭什么谁家都不弄错专门弄错我们家。今天更好，你是发了什么瘟竟然把学生放到张敏芝的眼皮底下给她抓现行？明明好端端去上课的啊……

　　还有更不幸的呢。我整个人都是乱的，他说，我就听着。低着头一语不发。

　　怎么啦？这样有气无力的样子，你不会是一怒之下砸了校长办公室那张启功先生的墨宝吧？你这个样子，不会真偷偷溜进去砸了吧？我跟你说，别担心，只要没人看见就好办。那幅字画当年被秦教授弄脏过一次，换上去的是赝品，你要真砸了，我赶快联系秦老鬼叫他再谋一份过来。

　　“不是。我哪有那个胆子敢这么干。”

　　“那你倒是说啊。”

　　“导师……您说那么快我哪有机会插嘴啊。”我勉强打起精神，强颜欢笑。

　　“果然有事！你个死小孩！快说！”

　　我欲言又止。诚然，以导师的个性，一定会想办法帮我解决这件事，可是，毕竟是自己的家事，导师根本没有那个义务掺合进来。但我不求助于导师，又有谁能无条件地帮助我呢？再想想，导师帮我的次数实在太多了，从我初进校到现在，受他的照顾早已经无法一一数清。如果我对他说明，不是利用他的对我的关心和爱护吗……

　　正犹豫着，导师似乎看出了端倪，走过来摸摸我脑袋：“是家里的事吗？乖儿子，有什么事不能对为娘说的。你现在可和我亲儿子一样，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不说，就是对我的不信任，对我的见外。我帮不到解决不了的，那不还有你师公么？”

　　导师的目光和煦温暖，整个驱散了我头顶弥漫的那片乌云。我轻轻点点头，小声地说：“是家里的事……我大表姐，得了肾衰竭，已经很严重了。可现在光手术费就得好几十万，还不算每天的药钱……我姨母把房子店面全卖了，现在都凑不齐……”

　　“肾源找到没？”

　　“找到了。可对方要二十万的营养费。”

　　“还差多少。”

　　“姨母他们四处借了，可还差十来万。我手上有个将近五万，大概还差七万左右。”

　　“不就是七八万块钱嘛。”导师走过来在我头上摸摸摸，“为娘回去取给你。这点钱还是有的。先让那姑娘把病治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