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花街等你》咸鱼波

30、真相

　　除去一切外衣
　　不过是个流浪汉
　　就像一个小丑
　　在没有观众的舞台上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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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艳姐的话像一团杂乱的线在雷子心里缠绕，出了艳姐家，雷子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人来人往，大家都大包小包的往家赶，零星的鞭炮声不时响起，街边的树上市政工人正在挂彩灯，每个人都很忙碌，只有雷子似乎无所事事，脑筋里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有很多东西在想。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霓虹灯都亮了，走在广场找了个花台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这个五光十色的城市，雷子有些迷惑，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些，这个城市好像与他无关，他喜欢的只有充满着烟火气的花街。

　　远处最高的那栋楼，“天龙集团”几个大字在这夜晚更加明亮，这是爸爸的分公司，雷子知道，他爸爸就是从这个城市起步的，最后把总部搬到了京城，雷子就是因为这样才选择了这个城市流浪，他在这儿出生，虽然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记忆，总是感到特别的亲切。很久了，没有想到过他的家，那几个字，好像在提醒着他是谁。就这样呆呆的看着，直到电话响起。

　　“喂，哪位！”雷子有气无力的说。

　　“雷子！是雷子吗？呜呜，儿子，我是妈妈，呜呜………”电话里激动的声音，是雷子的妈妈。

　　“妈？你怎么知道我电话？”雷子一愣。

　　“儿子，你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穿得暖不暖和？儿子，你快回来吧…….”妈妈在电话那边又哭了起来，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很好，妈，你别哭了，我没事，你别担心。”不管如何听到妈妈的声音，雷子又心酸又难过。

　　“就你爸那个死老头子，我说要找你，他说你没事，让你锻炼锻炼，儿子，你回来吧，马上要过年了，你回家吧，不想上学就不上，想干嘛就干嘛，要是你爸再敢打你，我就和他离婚！儿子，快回来，再不回来，你妈会死的，听到没？儿子…….”

　　挂了妈妈的电话，雷子也是忍不住眼睛湿润了，从小妈妈就把他当宝贝似的捧在手心，就算做错了什么，妈妈也会认为是别人的错，从来没有说过他一句，也养成了他无所顾虑的性格，所以在和爸爸闹翻后，他也是说走就走，一点没有顾忌到妈妈的感受，或者说，谁的感受他都没顾虑过，听到妈妈的哭声，雷子也忍不住心酸，妈妈，那毕竟是那么爱他的人。但是，回去？没有想过。

　　“大军，你说说，你说说，我，雷子，雷子哥，真的那么逊？啊？我可是花街雷子！对吧，啊，艳姐她凭什么要这么说我………”

　　路边摊上，雷子已是语无伦次，大军沉默的听他说，妈妈的电话和艳姐的话让雷子心情又烦又乱，没有任何头绪，打了电话找大军出来喝酒。

　　“是，我喜欢忆雪，生存有那么重要吗？还会饿死不成？我离家这么久，也没见我饿死，找饭吃还不容易，我是花街雷子啊，只要在一起开心不就行了？是吧，大军，你说…..喂，你看什么看？”

　　隔壁桌坐了四五个人，雷子在这边拍桌子打椅子的大声说话，那几个人不时回头看他，雷子这一声，那几个站了起来，其中一个笑道：

　　“我说花街雷子是什么样的人呢，原来是个傻逼！哈哈哈！”

　　“你他妈说什么？”雷子站了起来，指着那人：“你再说一遍！”

　　大军仍然淡定的喝酒。

　　“大爷我说，你小子趁早回家找妈妈吧，别跟这儿丢人现眼！还花街雷子，狗屁！哈哈哈！”

　　“操你妈！”雷子一脚就踹了过去，旁边的一个人对着雷子就是一拳，大军拎着椅子就砸了过去，瞬间打成一团，旁边的客人纷纷躲闪，摊主拿出手机报警，大军把几个人逼到了墙角，抽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被打倒在地上的人，从怀里抽出把一尺来长的刀就朝雷子扑过去，大军迅速过去把雷子一推，这刀结实的砍在了大军的肩上，大军一声闷哼，鲜血已喷了出来，那几人一看见血了，招呼一声，四散开去，雷子准备去追，一回头看到大军捂着肩膀跪在地上，酒醒了一大半，赶快过来扶起大军。

　　警车声越来越近，雷子扶着大军快步离开。

　　在相熟的诊所简单包扎回家后，大军脸色苍白的半靠在沙发上，偶尔喝口酒缓解一下疼痛，雷子一边给大军热毛巾擦脸，一边杀气腾腾的说：

　　“大军，你好好休息，我把兄弟们叫上，找到那几个兔崽子，我不阉了他们！”说着就要打电话。

　　“雷子，你坐下！”大军动了一下身子，扯着了伤口，皱了下眉。

　　“你别动！说吧，怎么收拾他们，雷子哥铁定给你出气！”

　　“雷子，你回家吧！”大军有些疲惫的说：“你回家吧。”

　　“什么？你什么意思？”雷子生气的大声说。

　　“雷子，你回家吧！”大军似乎很累：“你要玩也玩够了，你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该到回家的时候了！要是再出什么事，这些兄弟都没法交代了！”

　　“大军？”雷子不知道大军在说什么，疑惑的看着大军，这大军被砍傻了吧？。

　　“雷子，我知道你是天龙集团的太子，来这儿也只是玩玩，为了配合你，大家兄弟都尽力了，雷子，这不是你的世界！”

　　“你说什么？大军，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配合我？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有种羞辱的愤怒在雷子心里燃烧，他揪住大军的领口，眼睛像要燃烧。

　　“雷子，你当我是兄弟，就听我慢慢说！”大军痛得皱着眉。

　　“你说！”看到大军痛苦的样子，雷子松开了手，兀自愤愤不平的点了支烟。

　　“你爸爸和秋哥是老朋友，从你离家出走，到我们这的那天起我们就跟着你，严格说起来，是从你下飞机的那一刻起，你在花街醉倒，到了我这，这一切都不是偶然，雷总说了，你想玩就让你在这玩，反正让你回去你也不会回去，等你玩够了就会回去了，呵呵，雷子，你以为小混混这么好当，□□这么好混？

　　秋哥他们虽然街头起家，但是也只是打打擦边球，就算这样，也花了好多精力来洗白，还有这些兄弟，哪个说出来不是有段悲惨的故事？你知道吗？在街头混的，能到秋哥他们这样的很少很少，残了的，废了的，被捅死的有多少！大部分没死的，年纪大了都很惨，坐牢的，做一点小生意糊口的，还有连温饱都不能保障的，被人瞧不起，没有技能，没有家人，孤独终老，或者你觉得在街头走来走去，大家叫你一声哥很威武，那是有期限的，而且这期限比水果的保鲜期还短，呵呵！

　　从你来以后，我、小勇和兄弟们的任务就是陪你玩，保护你，你知道吗？你想当大哥，就给你制造出花街雷子，你打的那些架，都是兄弟们在给你收拾残局，光是代替你进派出所就不知多少回，还有上次小勇被砍伤那次，也是这样。否则，你以为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儿？你的一战成名，你扬名立万打的那些架，有的是事先安排的，有的是兄弟们替你顶着的。你以为真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你知道这些兄弟为什么要出来混？如果有好好的家庭，有好好的生活谁也不会走这条路，就算走了这条路也只能是维持温饱，这是你从没考虑过的问题吧？因为你从没缺过钱，秋哥交代过，什么时候你的钱包里都不能缺了钱。”

　　雷子茫然的听着，是，他从没有没有钱的概念，每次大军总是给他钱包里放钱，他以为都是这样的，他以为这是他在秋哥底下做事得到的报酬，但是，回头想想，他做了什么？大军叹了口气，继续说：

　　“雷子，我从小就跟了秋哥，当年我爸欠了赌债，房子赌输了，什么都没有了，我爸也喝醉了横死街头，所有人都躲着我们，奶奶气病了，我在街头要饭，是秋哥收留了我，供我读书，教我做事，给我奶奶送了终，所以我这条命是秋哥的，秋哥让我做的事，我不会问为什么。你来以后，我主要的任务就是陪你，不要让你受伤，不要让你接触任何一点可能出事的事。开始只是任务，我也没想到最后我们处成了兄弟，所以我才给你说这些。

　　还有你今天说到忆雪的事，雷子，为什么我一直不支持你和忆雪，我知道你喜欢她，但是雷子你想过没有，你能给忆雪什么？你不是花街雷子，你没有那么强的生命力，你不属于这儿，你终究是要回去的，那时，忆雪怎么办？元儿怎么办？你觉得你的家里会接受一个你从花街带回去的女孩？还带着个弟弟。

　　你觉得忆雪知道你是天龙集团的太子，会跟你走？对于你，花街的一切只是你生命中很小的一个插曲，只是一个游戏，对于忆雪呢？这是她的生活！她还能再承受欺骗和打击？再说，你爱她，你用什么来保护你爱的人？打架？暴力？你自身都不强大，怎么去爱人？如果你真的爱她，等你足够强大，能够真正的保护她，我想那才有资格去爱她！

　　雷子，回去吧！离开花街，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去，这儿你不过是个过客！你有那么高的起点，有那么好的条件，全心爱你的父母，你为什么不珍惜？你看看花街的人，看看我、小勇、黑狗、艳姐，忆雪还有兄弟们，大家不过是为了生存在苦苦奔波，而你呢？就算为了忆雪，你也得做个强大的人，足够保护忆雪的人，这对你来说是轻而易举的，这些你怎么就看不见？我也有我的梦想，我要做的事，不能一直这样陪着你，为了我和兄弟们不再提心吊胆，为了忆雪不要抱有虚妄的期待，你回家吧，再说忆雪现在有了更好的路，你让她走吧！”

　　“呵呵呵，哈哈哈哈！”雷子愣了半晌，突然笑了起来，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戏，每个人都在演戏！每个人都在为了配合他在尽力的演着各自的角色，难怪，父亲没有找过他，难怪妈妈知道他的电话，难怪每一次打架他都赢，难怪他刚到花街没多久就成了大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他自己呢？成了什么？一个笑话！以为自己很厉害，却给所有的人增加了负担！原来自己什么都不是！这样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去爱人？有什么脸面站在这些兄弟的面前？雷子感觉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丢在了人群中，那种羞辱和惭愧，让他落荒而逃！

　　冬夜的街头很冷，只有零星的行人，疾驰而过的车辆，城市的霓虹依然闪耀，雷子独自走在街头，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城市那么陌生，避过了花街的热闹，现代都市的路原来是那么的宽，走走停停，连冷也感觉不到，雷子只是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似乎连自己都丢失了，找不到了。

　　因为过年，今天连太阳都早早的出工了，天空一片晴朗，在南方这是少见的天气，雷子不知不觉走到了花街，走进了小巷，小巷里有的人在沉睡，有的早早出工，为了赶上最后一天的年货的好生意，有的家里已经开始准备食物，生活的气息在小巷里更加的浓厚。

　　走到忆雪的门前，雷子停住了，门外就听到了艳姐和忆雪的说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雷子知道，元儿应该还在睡吧，门缝里，雷子看到忆雪挽着袖子蹲在院子里洗菜，一边和艳姐说话，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忆雪的笑那么的干净，雷子从对面窗户的玻璃里看到自己蓬乱的头发，嘴边的胡茬，脸上的伤痕，一夜未眠的憔悴，这一切在那个阳光下的笑里显得那么的荒唐，除去一切外衣，自己不过就是个流浪汉，当时那些所谓的承诺，这么的轻飘没有重量，这样的自己怎么能配得上那个女孩？有什么资格去参与她的人生？

　　走出小巷，街边店铺传来一首歌：“太美的承诺因为太年轻，但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就像是精灵住错了森林……..”雷子的泪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