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花街等你》咸鱼波

2、寄人篱下的日子(一)

　　“有时
　　一个能自由哭泣的空间都成了奢侈
　　窗外的风明媚的阳光
　　触手可及又那么遥远”

　　舅妈在阳台上搭了一张床，床尾摆了一张小桌子，拉了一个帘子，这个封闭的阳台就是忆雪姐弟的新房间了。

　　舅舅是下岗工人，现在在一家公司打工，舅妈在小区开了个小杂货店，舅舅家也是普通的家庭，房子不大，两室两厅，舅舅舅妈住一间，表哥住一间，表哥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一两趟。

　　看着空着的表哥的房间，舅舅有点尴尬，想解释什么：

　　“你表哥……”

　　“这房是你表哥的”舅妈马上接话说“他回来总不能让他没地方住不是，在外面工作多辛苦啊，回家了自然希望舒舒服服的，再说了，万一要回来结婚呢？是吧，也要讨个吉利啊，不是谁都能住这房的，对吧。”

　　“胡说什么呢，别说了！”舅舅喊住舅妈。

　　忆雪看到舅舅脸上隐约的抓痕，心里自然明白，舅舅是尽力了。

　　“没事，这挺好的！”忆雪乖巧的说：“谢谢舅妈，我们会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

　　“麻不麻烦都这样了，吃饭吧！”

　　“忆雪，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舅妈给元儿盛了饭。

　　“我还没想。”忆雪说。

　　“忆雪啊，这样的，我一个老姐妹说她女婿的厂里招工人，包吃住，一个月有1500元呢，挺简单的，好像就是流水线吧，做什么饮料那家。”舅妈兴奋的说。

　　忆雪一听就知道了，这是让她去工作呢，但是她答应过爸爸妈妈，要上完高中，要考上大学，现在刚进高三，这是爸妈的心愿，她不想让爸爸妈妈遗憾，现在舅妈已经很明确的表达了她的意思，虽然忆雪不懂太多，但是家里那些债务、房子能卖多少钱，忆雪以前还是听妈妈说过一些，舅妈算的那个所谓的帐，只有她自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别说养忆雪姐弟一年，就算养她们五年，供忆雪上完大学都只有多的，只是忆雪知道，她不能说，说了也没有用，舅妈之所以收留她们，不过是心里有点愧而已，要是什么都捅破了，舅妈就是死不认账，反咬一口，以忆雪和元儿现在的情况估计只有流落街头了，除了忍耐、装傻没有任何办法。

　　但是，既然这样了，还要撵她出去工作这也过分了点，什么都可以忍耐，都可以让步，无论如何，爸爸妈妈的愿望不能让步，最起码，高中毕业要好找工作一些吧。

　　“舅妈，我想读书，我现在高三了，无论如何，我得把高考考了！”忆雪冷静的说，没有一点祈求，就是决定！

　　“你还想考大学啊！”舅妈的脸一下垮了下来“真是厉害，我就说啊，你就是个厉害的丫头，狠心的丫头，除了自己谁也不顾是吧，你看我和你舅，是大富翁吗？是能供得起你上大学的人吗？还有你弟弟，不花钱啊！”

　　“说什么呢！人孩子第一天来！”舅舅给元儿夹了菜，说：“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无论如何，高中是要读毕业的，总不能让孩子连个高中文凭都没有吧！”

　　“瞧瞧，我还成坏人了！”舅妈说：“忆雪啊，一会洗了碗，睡前把地拖了啊，晚上拖干净，早上起来拖了一会就踩脏了！”

　　送了元儿上幼儿园，忆雪往学校走去，再次站在学校的大门前，经过那么多事，现在重新站在校门外，恍若隔世，看着雄伟的大门，早上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忆雪抬起头深深的呼吸，告诉自己要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林忆雪！雪！”赵佳玉背着书包一手拿个面包一手拿盒牛奶跑了过来。这是忆雪在学校里唯一的朋友。忆雪回过头笑了一下，看到佳玉笑着跑过来，阳光下的佳玉青春飞扬，白白的皮肤上带着奔跑的红晕，微微的汗珠闪着光，马尾在后面左右摇晃，佳玉也算个美人了，大眼大嘴是那种张扬的美，只是现在有点婴儿肥，倒显得可爱。

　　这才是正常的17岁女孩的形象，这才是青春吧，忆雪想，半年多前自己也是这个样子，一样的在阳光下笑的灿烂，每天和佳玉讨论最多的就是如何减肥，总是对自己白里透红的脸色不满，只是现在，却再也没有了那种只属于青春的颜色，现在的忆雪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瘦削到整个脸只看见一双大大的眼睛，站在秋日的阳光里，像纸片一样的单薄、无助，似乎风大一点，就会不知所踪！

　　“雪，亲爱的雪！”佳玉跑上来后一把抱住忆雪，眼泪就下来了“对不起啊，雪，我昨天才听说你妈妈的事，也没去看你，怎么办哪，雪，怎么办啊！”

　　“没事，佳玉，我没事。”忆雪拍拍佳玉，眼一酸，硬生生的把泪忍住了，这是她这几天来唯一听到的带着温度的话了，只是她已经不习惯在别人眼前流泪，半年来，她已经知道，眼泪代表不了什么，在父亲住院的那段日子，基本上所有的泪都流光了，每天夜里，妈妈在医院，雪在家独自守着弟弟时，每次听到妈妈在卫生间压抑的抽咽时，每次接受亲戚朋友的冷眼时，所有的泪都流光了。

　　“你吃这个。”佳玉把面包和牛奶往忆雪怀里塞。

　　“不用，我吃过了。你快吃吧，一会老师看到了又要被罚。”

　　“真吃过了？对了，昨天王蕊在教室吃早餐被老师抓住了，在那哭啊哭啊，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看她还装不装，一天装得像个淑女似的，该！”佳玉泪还没干呢，说起班上的事又满脸笑容。

　　忆雪暗暗的叹口气，像佳玉这种家境良好，衣食不愁的人怎么能体谅她的心情呢，佳玉的父亲是个政府官员，妈妈是一个企业的高管，无忧无虑，对于佳玉来说，最大的烦恼就是每次吃完东西后担心会不会更胖。

　　到了教室，同学们已经在埋头苦读，高三的学生都不是正常人了，每个人都像上足了发条，除了书、卷子，其他的什么都不会让他们多看一眼，除了平时关系不错的几个同学抬头对忆雪笑笑，其他的同学都埋头做自己的事。

　　是的，不管你个人经历了什么苦难，那都是你自己的事，与任何人无关，每个人都过着自己的日子，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同情你，这个社会，连一个善意的微笑都那么的奢侈！

　　“林忆雪，你来一下。”班主任冯老师轻声叫了一声忆雪。

　　“事情都办完了吗？”冯老师问，忆雪看到了老师眼里的心疼，她的心暖了一下。

　　“办完了，谢谢老师。”

　　“怎么样，能坚持吗？有什么计划呢？你一向成绩都不错的，老师希望你坚持参加高考，有什么困难老师可以帮你。人这辈子总是坎坷的，都会遇上不好的事，坚持过去就好了。”

　　“冯老师，我知道了，我会参加高考的，谢谢您！”忆雪感激的笑了笑。

　　冯老师看到忆雪苍白脸上的那个笑容，不由心疼，暗暗的叹了口气，她又能帮上什么呢？除了安慰，还能怎样呢？这个一向安静而乖巧的女孩，曾经那么的清澈透底，那么单纯的快乐着，这些都离她远去了，生活过早的让她承受着过多的重压，每个人都要独自承受自己的苦难，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看来这个女孩明白了这一点。

　　“这是这个礼拜的卷子和资料，你拿去，坚强些，老师相信你！”冯老师摸了摸忆雪的头发，用坚定的笑容鼓励着她。

　　书山题海，这就是高三，每一分钟时间都恨不得延长数倍，家长们也加入了这场高考大战，不让孩子耽误任何一点的时间和精力。但是忆雪不能这样。她知道。

　　从她到了舅妈家以后，舅妈那股不把她用尽了就划不来的劲头让忆雪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寄人篱下。每天早上忆雪要早早起来做早餐，然后送元儿，中午忆雪就在学校随便吃点便匆匆做题，看书，下午放学后先去接元儿，回家后马上做饭做菜，做好后就去舅妈的店里帮舅妈看店，换舅妈吃饭，舅妈吃饭时间就可长可短了，这得看舅妈的心情。
　　舅妈吃完饭后，忆雪才能回去胡乱的吃点，然后收拾，洗碗，洗衣，打扫卫生，照顾元儿洗脸睡觉…….这一□□下来，也是深夜了，只有这个时候忆雪才能开始看书，复习。而往往舅妈就会在家里高一句低一句的说，电费用多了，水费用多了，生活费用这么快……..

　　忆雪只有训练自己不去听那些话，听了也当没听见，还能怎么办？

　　周末的时候，舅妈要不就让忆雪跟着她去进货，要不就自己去打麻将，让忆雪带着元儿看店。

　　对于这些情况，舅舅只能是叹气，只能是偷偷的塞点零花钱给忆雪，看到短时间舅舅就老了不少，忆雪知道，舅舅能让她们住进来，估计是他这辈子对舅妈最大的反抗了，他也尽力了，对于舅舅，忆雪只是充满了歉意。

　　最让忆雪担心的是元儿，爸爸去世后，元儿就不喜欢说话了，虽然他的性格属于比较安静沉稳的孩子，但怎么说都是个小孩子，都是爱说爱动的年纪，妈妈去世后，到了舅妈家，元儿越发的沉默，元儿的沉默让舅妈非常的不满。以至于看到元儿就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