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秋》风雪羽儿

1、第 1 章

　　别梦楼最近的生意都很不错，尤其是前几日夏蜜儿在竹排上跳的一曲轻鸿舞，引来了无数观众，根据落烟晗老板的角度设计，只有在付了高额费用的那几个位置上的客人才看得到这曲舞的一切精妙之处，根据价格的高低位置的优劣也逐步递减，而站在水渠两岸的阁楼上免费观看的人群虽然没能看到完整的舞蹈，却也欣赏到了极其优美的舞姿，使得别梦楼一时名声大振。
　　‘真得多亏了霓裳的指导，只希望她能早日找寻到自己活着的意义。’前几日跟账房数钱数到眼睛都看不见了的老板落烟晗终于有时间倚在三层阁楼的窗台上，为离开的苏霓裳默默祈福，虽然从第一次见面到离开不过十几日的时间，烟晗心中已经把她认做知交好友，她执意要继续寻找自己生命的轨迹，烟晗也不便挽留，只说了一句：“别梦楼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如果走累了，随时欢迎你回来。”
　　一阵喧哗声传来，烟晗转过视线，看到水渠边几名民兵围着一位外来的旅人不知在说着些什么，那位旅人神色越来越惊慌。
　　“又遇上了一个，不过这个小模样倒还不错。”烟晗喃喃自语，“暄儿，你看着点店，我看看去，一会你说不定得给我提点钱，不过，保管是只赚不赔的生意。”
　　“我会给老板提现银的，反正犯不着为您省着不是？省下的您又不会给我。”常暄调皮的眨眨眼。
　　“要是不用就不用了，要真提，肯定得是金铢。”
　　“哦？”常暄转过头，却看见老板已经下楼出去了。
　　另一边，几个戴着‘云烟镇市容保洁队’袖章的民兵正围着一个双眼含泪可怜巴巴的小伙子说着什么，小伙子就差缩成一团装鸵鸟了，落烟晗的来到真是非常‘恰好’的救他于水火之中。
　　看着别梦楼的老板风姿绰约的走过来，几个正说得兴起的民兵不由得停下来咽一咽口水，大胆点的小四儿往前走了两步，一脸讪笑又不敢凑上前，于是就在离烟晗还有一丈远的地方停下，清清嗓子，大声喊话：
　　“老板娘，您这是要出门呐？”
　　“哟，看您说的，我们这章台楚馆的，做的就是店里的生意，哪有多少时间出门的。”烟晗一边说一边走着，一阵淡淡的香风向呆站着的民兵和已经坐到了地上的年轻人袭来，他们只觉一阵惬意，却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这位小兄弟是犯了什么事儿，弄得几位小哥都来了啊？”烟晗问道：“对了，我的耳朵很好的，小哥说话不用像方才那么大声地。”说罢，向着小四儿颔首微笑。
　　不笑还好，这一笑，几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年轻民兵的骨头都酥了，忙抢着回答：
　　“他有损市容。”
　　“他破坏公共卫生。”
　　“他他他……他违反了《云烟镇安定和谐条例》。”
　　“…………”
　　“………………”
　　“哎哟，小哥们别急，一个一个说，这个小伙子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啊？”
　　“还是我来说吧。”小四儿毕竟胆子大些，他搓搓手，把地上坐着的小伙子扶起来，再转过头，对烟晗说：
　　“您不太出门，可能不知道，最近咱们云烟镇出台了一系列的规定，对咱们这个驿路城镇的治安和公共卫生、市容等方面做出了细节化要求。”
　　“这个听说过，可是这个小伙子长得挺俊的，没有影响市容啊。”
　　“这个，当然，这个小伙子的外貌，是完全符合《云烟镇市容保护条例》的要求的，但是他做出了有损市容的行为。这是非常不符合云烟镇和谐发展的行为，所以，综上所述，他违反了《云烟镇市容保护条例》和《云烟镇安定和谐条例》，需要罚款300金铢或处没收作案工具的刑罚。”
　　“这样啊，看得出这个小伙子不是什么富商巨贾一类的，怕是付不出这罚金，那么几位小哥这是要没收他的作案工具喽？是什么神奇的作案工具啊，能不能让我看看呢？”
　　“可是…那个…他的……作案工具…比较…那个…特殊……呃……”
　　“您别急，慢慢说，不急，啊。”烟晗早就在安慰那些被自己家头牌踢出来的客人时练就了无比温和而又不容置疑的母亲般的语气，让因为担忧自己该不该说下去的民兵小四儿觉得如沐春风，然后自然的把话说完了。
　　“就是他犯的事是向云烟镇居民赖以生存的建水支流里排放了某些液体污染了水源且排放姿势不合格影响了市容。”
　　“原来是这样啊。”烟晗走得离小伙子更近些，仔细看他的脸，皮肤很光洁、发质也不错，脸颊还透着一抹可疑的红色，真是可爱，要是挂个牌，生意肯定不会太差。
　　“小哥，我看这位小伙子一个人大老远来云烟镇也挺不容易的，而且新到这里不懂规矩也不算什么大错，我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急事儿，要是没有，我的店里还缺人手，让他到我店里帮忙去，这300铢就当预付的工酬我替他付了，如何？”
　　“好，老板娘，您先跟他说好勒，免得您到时收损失，毕竟您的小本生意也不容易。”
　　“那么，小伙子，你有急事要离开云烟镇吗？”无比温柔的声音，让人觉得像是在妈妈的怀抱中那般安心。
　　“我是出来游历名山大川以求画出更好的美景的画师，倒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去的地方。”
　　“如果你想画人间美景，在我们店里工作倒是不错。”让人无法拒绝的声音继续诱惑着年轻的小画师脆弱的心灵：“我们店里可是有别处看不到的人间美景噢。”
　　“好！我就留在你们店里工作，直到还清欠您的债务为止，请您帮我付了罚金吧。”
　　上钩！烟晗仿佛看到无数的金铢在向自己招手，于是取出一张写好的雇工书，一支毛笔，让小画师在上面签上了大名。
　　“原来你叫凉爽啊，名字不错，那就不用起别名了，跟我回店里去吧，我给你安排个房间，要不要婢女伺候呢？不需要啊，那真是太好了，现在的年轻人啊，能生活完全自理的不多呢，尤其是搞艺术的，你还真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啊。”
　　“对了，小哥，是跟我回去取金铢，还是我赶明儿差人给镇治安办送过去？”
　　“您什么时候打发个人送过来就成，不打扰了。”已经清醒过来的民兵们眼睁睁看着一个本有着大好前程的年轻人无可挽回的踏入了别梦楼的大门。

　　几个月后，凉爽每当想起这个秋日，心中都一阵阵发凉，到底当时自己是被没收了作案工具好，还是现在这样好，他想不出，也不敢想。
　　看着不远处的“五谷轮回”，要是自己当初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多好，但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凉爽，接客了，你这个月的生意可不太好，你还想再受一个月的集中教育不？”老板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凉爽苦笑一下，默默地走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