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灵猫》猫合

18、暗示（下）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子。乍一看，和林雀倒有几分相象。

　　“你们是——”

　　“别进来，一个都不许放进来！谁进来我就杀了谁！”房间里传出嘶哑的吼声。程峰听得皱眉:原本很斯文甚至带些可爱童声的音色竟变得低暗粗哑。他探头往屋里看，看到一个面色惨白的女孩，长发被剪得七零八落，穿在身上的长袍睡衣又脏又乱。有个中年女人在旁边抱着她哭得泪雨滂沱。“雀雀，别闹了别闹了！”

　　“咳。”程峰收回视线，对门口的女孩解释，“林雀跟我约好了时间看病但她没有来。我又联系不上她，所以只能冒昧的上门拜访！”

　　女子面露惊诧：“她肯去看医生？”

　　欧阳平翻出林雀的病历递给女人。

　　女子看了看，哦了声。还是挡在门口：“林雀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除了她妈和我，其他人一概不见。我是为你们好。现在她的疯病很严重。”

　　“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

　　“我也这么劝她妈妈。”女子回头望着林雀叹气，“但她舍不得女儿。林雀也不肯。差点闹到割腕自杀！”

　　“喵~~~~”老白穿过缝隙跑进了屋里。

　　“啊呀！不能进去！危险的！”女子急着进屋捉猫。

　　谁知老白停在林雀的腿边，竟不动，只是抬头望她。

　　林雀也楞住了。她歪着脑袋，左歪、右歪，视线绞在老白的身上，猛地里她跑进房间，出来时手中竟举着一把闪闪的钢刀直冲老白——“林雀——”

　　程峰蹿上前飞快的夺下林雀的刀，把她摔到沙发上：“够了没！”林雀穿着长袍睡裙，被摔后很自然的扯下被撩高的裙子，眼泪糊了脸孔，扑到母亲怀里大哭。

　　欧阳平冷眼旁观，此时，他拉拉程峰的袖子，招呼老白：“那啥猫？我们该走了。”

　　铁门合上。老白还在门口回望，低低的叫：“喵……喵！”

　　沈晖走了出来，苦笑：“我都听到了，情况很糟糕是不是？”

　　“呃。”欧阳拧眉，问他，“刚才开门的那个女人是谁？”

　　沈晖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她就是Rina。她和许涵、林雀是从小到大的好姐妹。”

　　“沈晖。”欧阳从袋里掏出一包烟，看到程峰的脸色，笑笑，又收了回去。“你最好调查一下Rina。”

　　然而等不及沈晖再作排查，Rina死了。

　　程峰得知这个消息时，差点被脚下乱七八糟的电脑连接线给绊倒！

　　“死啦？怎么死的？”

　　“被个疯子刺死的。”浑晖心情极度郁闷。

　　“疯、疯子——”程峰更惊讶，“别告诉我是林雀那女孩——”

　　“就是她！”

　　张口结舌：“有、有证据吗？”

　　“Rina死在自己的卧室。而林雀拿着凶器在尸体边呆了一夜！”沈晖叹口气。“因为她是精神病患者，所以免于起诉。被强制送进精神病医院进行治疗。”

　　程峰说不出话来。

　　难道这三个好姐妹受了诅咒？两死一疯，人间惨剧！

　　“喵~~~~~~”老白穿过两人的腿，踱到窗台太阳底下懒懒的舒展四肢，下巴着地的趴着，碧蓝的眼淡淡的瞥过低声讨论的人，“喵~~~~~~”三起案件中真正看出端睨猜测到结局的，只有它老白而已！

　　“但是在Rins的卧室我们意外的发现了很重要的东西。”

　　“——”程峰伸手阻止他再说下去，“让我猜猜，是不是心理学方面的书？还有胃癌方面的资料？”

　　“没错！”沈晖露出讶异的表情，“你怎么猜到？！”

　　唉！程峰叹口气。套句被用俗用烂的话：他猜到了故事的开始，却猜不到故事的结尾。

　　“从你对我描述许涵自杀的案情时，我就怀疑有人用心理暗示的方法谋杀了她。”程峰皱紧眉头，“但是我没有嫌疑人。直到林雀的出现，让我有了线索。”

　　“林雀？”

　　“因为林雀扯出了Rina。她是一切问题的根源。”非常简单的道理，“三个女人，一死一疯。唯一还正常的人很容易就成为怀疑对象。也唯有她，才能做到不露痕迹的陷害林雀。但她绝对没料到自己居然会死在被她亲手逼疯的林雀手上！这个，算不算是报应？”

　　* * * * *

　　冷色系的装修据说能让人冷静。但衬着医生们的白褂子，却显得连温度都低了几分。

　　相较于以前的疯狂，此刻的林雀一如她的名字，一只美丽安静的林中小鸟。

　　欧阳平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

　　林雀抬眼看着欧阳：“你是谁？”

　　推推眼睛，欧阳微笑：“你的记忆很好。绝对不会忘记我曾经和沈医生一起欣赏过你装疯卖傻的表演。”他轻轻拍手，“演技很好。”

　　林雀嘴角划过一抹笑。

　　“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疯卖傻？”

　　“——你不担心我戳穿你的谎言吗？”

　　“要戳穿你早就做了。不会等到现在。”林雀素手纤纤，撩开额前蓄长未修剪的长发，依旧风姿可人。“反而是我比较好奇，你为什么不举报我？”

　　“因为你是在自卫。”欧阳一句话，令林雀瞪圆眼，泪水在她眼眶中转了两圈，滴落面颊。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带着激动和欢喜。“没人相信我，他们都认为我有精神病！”林雀抽抽噎噎。“Rina做得太绝了！”

　　“我知道。”欧阳递给她一筒卷纸。“Rina和你虽然是好朋友，也是同行。你的设计永远比她出色，你的人际关系永远比她处得更好。你人见人爱，而她，只能掩没在你的阴影下——”

　　“我、我不是故意的——”林雀使劲摇头。

　　“警方检查了她的私人物品。”欧阳冷冷的扯扯嘴角，“发现她藏匿了许多许涵丈夫的照片以及没有寄出的写给他的情书。”

　　林雀低下头：“她暗恋他很久。我早看出来了，还劝过她，给她介绍其他的男朋友……”

　　“长年累月的不满与感情上的失落，终于让Rina失控。”欧阳吐了口气，“她动了杀机。她知道许涵生性多疑，于是趁她患上胃液倒流时就不断的给她心理暗示。”

　　——小涵，你的胃病从小到大就没停过。这个很危险的哦！

　　——小涵，你有没有反酸、消化不良、腹痛啊？都有吗？！

　　——小涵，医生怎么说？有没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后果——可能？！

　　——小涵，你丈夫是关心你不忍心让你难过。你也别多想。他和医生说你没事就是没事。放心吧——唉，这病治起来要几十万哪！就算治好，大半个胃切掉了，还有可能反复，不过你老公那么爱你，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Rina做了足够多的手脚，最后的结果，是许涵认定丈夫和医生一起对自己隐瞒病情。在绝望和不忍拖累深爱的丈夫以及Rina孜孜不倦的暗示下，终于自杀。

　　“你什么时候发现Rina的破绽？”

　　林雀抹抹眼角，苦笑：“因为一副耳环。大概半年前开始，Rina就不停的在我身边策划一些怪异的事情。她偷偷的跟我买一模一样的睡衣，故意留一样的发型，半夜三更在小区里瞎逛。她偷走我的首饰盒，埋在花坛里，造成我梦游的假象。她还用我的短裤勒死我养的小猫——”林雀捂住脸，“最近她开始让我怀疑自己患了健忘症。故意买了条我在网上看中的红裙放在我的衣柜里，等我真的买回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买’了一条！她甚至偷了我的设计反而贼喊捉贼陷害我！”

　　喘口气。

　　“我差点相信自己真的有病。直到遇上沈医生。”林雀松口气，苦苦的笑。“我有一副黄水晶耳环。因为没有耳洞所以一直没戴。许涵出事后不久，Rina硬拉我上医院打了耳洞。有次我就跟她提起，说我有一副漂亮的耳环。”

　　“她很讶异的问：‘你之前没耳洞怎么会买耳环’？”

　　“我说‘还不是前年你陪我一起买的么？’Rina更惊讶。她说：‘那次你明明只买了一根项链啊！’于是我打开首饰盒——古怪的事又发生了——耳环不翼而飞！首饰盒只剩下一根项链。而我塞在盒内的发票也跟着失踪。于是我又开始怀疑自己。我真的没有买吗？是我健忘症又犯了吗？”林雀冷笑，“但我很快想起，这副耳环我在沈医生面前戴过一次。于是我打了电话给他，试探他。”林雀侧头，脸上浮起嘲讽的笑。

　　欧阳低头笑：“Rina露陷了。”

　　“没错。她露陷了。你该知道我和Rina、许涵关系很好，甚至拥有对方家里的钥匙。所以我找了个机会潜进她的家。果然让我找到了我失踪的耳环。更让我惊讶的是，我发现了很多心理学方面的书，大部分都是关于‘暗示’，还有——”林雀捏紧拳头，“她还打印了许多关于胃癌诊断的资料。”

　　“于是你用脚趾头也能猜到，许涵莫名其妙的自杀是Rina心理暗示的结果。”

　　“她不仅杀了许涵，她还想逼死我！”林雀眉头拧紧，“她已经疯了。”

　　“所以你杀了Rina。”

　　“没错。”林雀把脸埋得更深。“我决定将计就计。我想看看她还能有什么表演。最近，她开始对我催眠。偷偷的骂我疯子，活着也没用的废物，死了算了！我妈妈在的时候她象姐姐一样对我，转个身就变成了恶魔！”林雀的眼底满是疑惑，“我们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她竟然恨我恨到这种地步？我不明白，真不明白！”

　　欧阳叹口气：“所以你最后决定杀了她。因为你知道精神病患者犯下刑事案件是可以免于起诉的。”

　　林雀侧头，垂直的黑发中露出她耳间一枚黄水晶耳环，熠熠生辉。

　　一刀刺下去的时候，林雀的眼泪流了满脸。

　　“我会有报应的。”林雀喃语。“我杀人了。”

　　欧阳伸手，轻轻抚开她的发丝，轻声讲：“没有什么报应。因为你是精神病患者。现在你要做的，就是配合我的治疗。”

　　林雀讶异的抬头，沉默了片刻，才问：“你……怎么发现我是装疯？”

　　“……还记得那天你拿着刀冲出房，被程峰摔在沙发上的事吗？”

　　“嗯？”

　　“你穿着长袍睡裙。裙子因此被撩得很高。你动作飞快的拉了把裙摆遮羞。”欧阳推推眼镜，“我第一次看到发病中的精神病患者，还具有羞耻心。”

　　* * * * *

　　两年后，林雀“病愈”出院。她和母亲搬了家，重新开始生活。她的专业是广告设计，相对自由的一个行业，重新开始对她而言并不困难。

　　“亲爱的！”她笑容可掬的抱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男子转过身抱起她轻盈腰。

　　“让你受罪了。”

　　“没事。我过得不错。里面的医生对我很好。”

　　“让我看看。”男人捏着她的脸，心满意足的叹息，“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是啊！总算除掉那两个碍眼的女人了。”林雀依在男人的怀中。真正是小鸟依人，风情无限。

　　“你的计划太完美。”男人笑嘻嘻。“毫无破绽。”

　　那当然。

　　林雀得意极非常。除了自己和眼前的男人，没人会知道事情的真相。包括那个自作聪明的心理医生欧阳平！

　　其实，是她用心理暗示逼杀了许涵。也是她嫁祸给Rina造成Rina陷害自己谋杀许涵的假象。她一步一步的让Rina走进自己设下的陷井而不自知。

　　那晚，她带着心理暗示的书藉和大堆的胃癌资料偷偷潜到Rina的房间。把她叫醒。然后撩起头发露出耳朵，她就戴着“失踪”的黄水晶耳环。Rina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变得惨白惨白！在她还没有完全明白时一把尖刀刺进了她的心口。

　　“……为什么？”

　　“为了我的爱情！”

　　爱恋许涵丈夫的人根本不是Rina，正是林雀自己。她早就和许涵的丈夫有了私情。

　　男人亲了她一口。笑道：“我把那套和许涵买的婚房卖了。可惜，因为出过人命，所以卖价不高。不过没关系，你才是我最大的宝贝！”

　　林雀被男人压倒在床上，手腕硌到样东西。摸出来竟是支润滑剂。还是支用了一半的润滑剂！
　　林雀的面孔刹时变了。猛的将润滑剂摔在男人的脸上——“你竟然有别的女人？还把她带到我们家来？！”

　　男人呆住了：这支润滑剂——别说是润滑剂，所有不能让林雀看到的东西都在她出院前一天全部处理掉了。它——怎么可能在这里？明明已经扔在垃圾袋打包送走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突然间，他明白了！简直是如梦初醒、醍醐灌顶般的恍然大悟。

　　“你想用对付她们的招数来对付我吗？！”男人勃然大怒！“你还想害死我是不是？”

　　“什么——”林雀的眼睛要滴出血来。“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竟然不相信我？！”

　　“我怎么相信你？”男人抢过润滑剂，“这个东西，我昨天亲手扔进垃圾袋，怎么会出现在床上？”

　　“——好啊，你还是承认你在外边有女人了！”

　　“好！你也算是承认是你做的手脚罗？！”

　　女人气急败坏的冲入厨房找刀。男人死命的捉着她的手腕不让她乱砍。但几近疯狂的女人竟然砍伤了他的□□——男人怒发冲冠，翻出高尔夫球棒，恶狠狠的往女人的头部砸了过去——
　　天翻地覆。

　　110赶到时，两具倒在血泊中的身体几乎已经无法动弹。

　　女人恨极了男人，奄奄一息还在急救的担架上就把一切都捅了出来。

　　“是他，都是他……是他设计的！他不爱他的老婆了就让我杀了她再嫁祸给别人。”

　　男人也怨极：“她是个疯子，是个精神病！刚刚放出来，她的话你们怎么能相信？！”

　　“你你、你才是疯子！”女人一口气提不上，晕死过去。

　　男人大骂：“疯婆子，死了活该！”

　　围观的人啧啧惊叹：何等相配的痴男怨女！

　　救护车车顶，老白碧蓝的眼带着几分冷笑几分得意。

　　即使你能够瞒过所有的人，但永远瞒不过狩灵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