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氏灵异档案》漫天云舞

4、校园奇谈(三)

　　人死之后是鬼，鬼死之前是人。
　　因此鬼并不比人可怕，只是比活人来，他们对于无关的事物更加无情，对于重视的一切则更加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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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楼顶，墨嫣然看见一个身穿红色嫁衣的女鬼，她对那女鬼道：“那人做了什么？让你把他吓晕过去。”
　　“我可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给一个小小的教训，好让他放尊重点。”林晚娘坐在栏杆上，看着远方校园内的景象，声音轻柔的道。
　　“所以他做了什么？”墨嫣然挑眉问道。
　　“没事跑来这里辱骂一个可怜的女孩。”林晚娘把昨天的事情简单的说了，听完后墨嫣然只想说那人活该。
　　反正人没死，只是受到太大惊吓，要休息一段时间平复心中的恐惧之情，
　　墨嫣然也就不想多管那人的事，更不想把同情心用在这种人身上，她冷笑道：“他的运气还真不错，若是被当事鬼听见，只怕得把他活撕了。”
　　“是啊……”林晚娘毫不在意墨嫣然的冷漠，出声应道。
　　林晚娘想起那个与她一样穿着红衣死去的厉鬼，神情中有些感伤。
　　虽然一样都是红衣，但她们死前所有的心情却是不同的。
　　厉鬼是恨意滔天，林晚娘是眷念不舍。
　　活了太久，纵使一时感伤，林晚娘也能很快恢复，她转头对墨嫣然道：“你应该去见过铭祯了。怎么样？他去冥府了吗？”
　　“我送他去了。不过他也真够倒霉的……”墨嫣然早上趁着还没上课前从水鬼铭祯哪里问来的真相，就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溺死的那人是去湖边查探时，非要越过栏杆，靠近湖边仔细观察，结果跨过栏杆时脚下一滑，不小心跌进池子里。跌进去时，头又正好撞到了栏杆，就这样晕了过去。
　　铭祯本想帮忙把昏迷中的人弄上岸，谁知道对方身上竟带着护符，那护符还不是假的，或是效力很弱的那种，竟能够自主阻拦铭祯的靠近，导致铭祯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无知无觉的溺死湖中。
　　墨嫣然去找对方的时候，铭祯还在难过自己没能把人救起来的事情。
　　之后因为死者身上的护符有用过的痕迹，墨嫣然觉得对方的家人可能之后会迁怒到铭祯身上，便在铭祯同意后，把他送走了。
　　林晚娘显然也知道这事的前因后果，所以才会这样问，得到铭祯已去冥府的答案后，她秀美的脸上也有着一丝轻松与喜悦。
　　“对了，我已经听说了七大事件的传说了，不过……除了铭祯的故事说的是真的外，剩下的呢？”墨嫣然走到栏杆边，有些感兴趣的问。
　　本来她对这事不怎么有兴趣，但毕竟出了意外，聊聊也是好的，虽然她没看见什么鬼气、妖气的，不过也可能是以前确实存在，只是制造那些现象的妖魔鬼怪已经离开了。
　　“红衣鬼的事也全是真的，图书馆里的是光影与视线造成的错觉，歌声是真的，但故事不是像传说中说的那样，真实的故事是有关两个活人的。至于剩下的三个全是假的，是被人编造出来的谎言。”林晚娘淡淡的说，知道墨嫣然感兴趣，她又接着道：“红衣鬼那个故事全是真的，只是那个鬼在报完仇后，便被其中某个家长请来的天师给灭掉了。”
　　“……那鬼杀了无关之人？”
　　“没有。她杀的全是与她有因果的、可以报复的人。”
　　听到林晚娘的话，墨嫣然没再问了，她知道这世上有一些天师觉得人死之后就该去冥府，就算不去冥府也不能影响活人的生活，为了报复而杀害活人的事是他们绝不允许的——哪怕错的从来不是鬼，而是人。
　　墨嫣然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种天师她最讨厌，随手便把鬼魂转世的可能给断了。
　　明明活人杀人后都不一定会被判死刑，但只要鬼杀人，就会被他们这些自认正义的人灭掉，连转世的机会都被他们剥夺。
　　——人死后，哪怕罪孽深重依旧有转世轮回的机会，但鬼被灭后呢？却是真真正正的什么都没有，彻底的消散于世间。
　　墨嫣然收起自己心底的想法，继续问林晚娘歌声的事情，“歌声的事情呢？”
　　“那个啊……真正的故事主角是一个就读高中期间很胖，但有着很好听的声音的男孩。他很喜欢唱歌，唱的歌也十分好听，可是他太胖了，总被人嘲笑，也没多少人愿意听他歌唱。”林晚娘缓缓的道来一个几年之前的真实故事。
　　“他只能每天晚上偷偷跑到宿舍楼顶一个人唱歌，某天他的歌声意外被另一个少年听见了，少年知道男孩的存在，但也知道男孩的自卑。他先是与男孩认识后，鼓励男孩，陪男孩减肥、陪他做了很多可以增加男孩自信的事。”
　　“男孩不再为容貌自卑，但却依旧无法相信自己的歌声可以让很多人喜欢。因此少年录下了男孩的歌声，放在楼顶上，每晚播放，然后在同学间流传了故事的最初版本。男孩听见许多人在说楼顶上的歌声很美妙，并从他们那里得来许多的赞美，男孩终于能鼓起勇气去走他一直向往的音乐之路。”
　　“最后，男孩成了最有名的歌手，而且……”林晚娘停了一下，最后笑着用大多数童话会出现的一句话最了结尾，“……男孩与少年就此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墨嫣然本来故事听得好好的，却再结局处听见了这么一句话，有些惊讶的“啊？”了一声，“等等，你最后那句是说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的，怎么了？你歧视同性恋？”林晚娘问道。
　　“没有，他们又没妨碍到我，我为什么要歧视他们？”墨嫣然否认，然后看向林晚娘，“只是你一个活在一千年前的鬼也能接受这种事吗？”
　　“为什么不能呢？我活了一千年的时间，早已见过许许多多爱恨情仇，在我看来每一份感情都是值得尊重的，况且……”林晚娘眼中有些怀念与思恋，“我自己便是因为‘爱’才留在这人世，又要如何去否认别人的爱？”
　　墨嫣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晚娘时，从林晚娘那里听来的、属于她的故事，沉默了。
　　林晚娘的故事其实挺简单的，一个少女在最美好的时候嫁给了自己所爱的人，幸福的生活了一年后，就因为国家有难，丈夫弃笔从戎，两人自此天各一方。
　　战争期间，女子先后送走了丈夫与自己的父母，唯一支持她活下去的信念，便是等待深爱的丈夫归来。
　　可惜，尚未等到就有敌军打到了他们这里，女子因为对丈夫的爱，而选择在破城之时，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自尽。
　　女子死后，依旧盼着丈夫有一天能回到这里，所以她没去冥府，日日夜夜以幽魂的型态等在家中，十年、二十年。
　　百年时光悄然过去，女子其实早在自杀之前就已猜到丈夫或许回不来了，但她依旧等在原地，不愿离去。
　　之后留下她的早已不是再与丈夫见上一面的渴望，而是永远记得彼此那些甜蜜幸福过往的期望。
　　她爱他，从年幼初见一直到如今，她忘不掉、放不下。
　　因为这份爱，她不愿转世，不愿变成另一个人与别人相爱；也因为这份爱，她不愿忘却，宁愿永远独自留在世间，日日回忆着从前的美好。
　　中午休息的时间很快便要结束了，林晚娘温婉的对墨嫣然笑道：“好啦！故事听完了，你也该回教室去了。”
　　“……你没问题吧？学校好像要请天师过来。”墨嫣然有些关心的问。
　　“不会有事的。我已活了那么久，现存的天师大多奈何不了我，能对付我的，又不会对我一个没有伤过人的幽魂动手。”林晚娘道。
　　想想也是，墨嫣然就转身下楼，再走之前还是多说了一句，“有事的话，就来找我吧。能帮忙的事，我会帮的。”
　　林晚娘看着少女离去，微微的笑了。
　　虽然总是一副高傲冷淡的样子，但其实很善良呢……
　　林晚娘没有告诉她，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经差点被自认在维护人世平衡的天师追杀过。
　　在差点被打散时，是一个人出手救了她——看似温柔实则冷漠的男人。
　　【“为什么要阻止我？”穿着道袍的白发老道皱眉问。】
　　【“你为什么要追杀幽魂？”出手相救的长发男子没有回答，脸色平静的反问。】
　　【“鬼魂都不该存在在这世间，死了之后就该乖乖去投胎！”】
　　【“你是觉得自己与自己身边的人都不会死，还是觉得就算你们有天死去，也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留下？”男子笑了笑，语气有些古怪地问。】
　　【“我怎么可能会违反天道的规则！不管如何我都不会以鬼魂的身分留存于世间，我身边的人更不会！”老道气得大骂。】
　　【“天道的规则便是允许鬼魂的存在，允许他们在一定范围报仇，你现在做的事才是真正在违背天道意思的事。”男子淡淡的说。】
　　【见老道不信，男子轻叹了口气，语气轻柔地说道：“连真正的道都没搞清楚，就想替天行道，未免太过傲慢了……”】
　　【老道听见男子的话，脸色极为难看的呵叱道：“难道你就不傲慢吗？你现在所说的一切不也是你自己认定的？你这种人才是邪门外道！”】
　　【“所有与你想法不一致的便是邪门外道吗……算了，不说了，直接动手吧。”男子前面的话声音有些小，但林晚娘还是听清楚了，她抬头看向，看见男子的眼中出现了一丝索然无味。】
　　【等老道败走，男子便对林晚娘道：“你有什么愿望吗？”】
　　【虽然不解男子为何突然这样问，但林晚娘还是回答道：“我想永远留在世上，永远记得我与夫君的过去。”】
　　【“短短的、不到十五年的时光，值得你用未来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时间来怀念吗？”男子问道。】
　　【“对我而言是值得的，无论怎样都是值得的。”林晚娘温婉却又坚定的回答让男子眼中出现了一丝思索之色。】
　　【“人类的感情的确很有趣……纵然成了鬼也一样。”林晚娘听见了这话，虽有些讶异对方这话像是在说自己不是人类，但也没对此多说什么。】
　　【“既然如此便这样吧。这是你自己选择的，希望你不会后悔。”说完男子便要离去，林晚娘在她的身后问道：“请问恩人姓名？”】
　　【“我姓墨，墨玄月。”】
　　之后林晚娘开始好好修练，不想再让自己有被天师轻易灭掉的可能。
　　修练完成，实力足够高的林晚娘离开了住了许久的地方，她到处走，没有一个固定的目的地，她独自看遍这些无法与丈夫共享的美好景致。
　　在这段过程中，除了怀念丈夫与追忆过往外，偶而，她也会想起那位墨天师。
　　直到某一天，她在几十年前决定往后定居于此的校园外看见了他。
　　——没有改变的样貌、毫无差别的气质、举手投足间的一切都与千年之前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在他眼中的淡漠无情总会在他看向身边的女孩时消失。
　　一身红色嫁衣的林晚娘坐在栏杆上轻轻的笑了。
　　许久不见，墨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