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道秋凉》夜骐

8、男人的颜面 “风雨飘

　　“风雨飘摇故人来，疑是阎罗深似海。阳间秋叶虚还在，疑是春天冰雪来。”
　　看到展祁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想到这首诗。我已经不记得当初是谁念给我听的了，或许是在花家重逢时的凤殇，或许是在当年一见如故的唐心婕，或许是曾日日与我千里传书的秦兮，又或许是当年带我离开夏邑时轻轻感叹过的箫喃。我已经不记得了。
　　一个人要想要忘掉一些不快乐的事情前，往往先要学着放下一些曾经也令自己很快乐的事。就像你如果想起某顿午饭有很美味的酱汁鸡，那你就势必会记起吃那顿饭自己不小心弄脏的那件漂亮裙子。
　　幸福里其实总会有一些这样那样的小小线索让你回忆起痛苦的经历。
　　真正想忘记过往的聪明人，会把什么都忘掉。干脆学傻瓜一样，保留下空白的头脑。聪明和愚钝很多时候只有一线之差。
　　所以忘了也就忘了。
　　幸好本来那些不该记起的，就都该忘记。
　　可展祁我很难忘得掉。其实很多人我都忘不掉，只是如果我愿意去认真假装一下的话，有时候可以很顺利地骗过自己。我会快乐一些。
　　当然是自以为快乐些。
　　从我看到箫喃走以后，我就忘了什么叫快乐。这是他欠我的。我的恨那么理所当然。因为他夺走了我的快乐，那是人一辈子仅次于幸福的重要东西。
　　如果我是秦兮，我当时一定会骂他人渣，混蛋，骗子，狗娘养的。
　　可我不是，那时的我只是一个颜云之。
　　我记得好像我是用所有剩余的力气抬起眼睛看着他的背影对他说的。
　　我说，我不要再见到你，我也不要恨你。你不配。那么平静，连我自己都佩服起自己来了。失望到极致就是这样了吧？
　　他最后顿了顿？还是背影抽动了一下？或者其实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是我内心这样期望着，于是美化了记忆里那段残忍的残缺？
　　现在展祁在对面的夏邑大军里，他样子没什么改变，毕竟只是三年罢了，正当盛年的容貌会有什么大幅的转变？真正改变的怕是那我看不到的人心隔肚皮吧。我不禁自嘲。
　　马蹄急踏，士气如虹，连展祁棱角分明的脸都溢着势如破竹的自信。不过他本不就是这样的性子吗？那股毫无理由的骄傲，一如四年前。可任谁都不会忽视他眼神里这三年中那些经历过的磨练过的痕迹。
　　我含笑对旁边的云怅说，“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我知道。”
　　我好奇地看着云怅不曾动容的脸，“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还知道，有容儿在，我们这一战一定不会输。”云怅看上去很愉快地说。
　　他的话总是对的。因为我已经看到展祁发现我了。大漠姬妃颜云之在曜楚军的城楼上，这的确是件让人惊讶的事吧？我仔细欣赏着他的讶异，希望从中能看出这三年来他，或者说他们所有人所知道的，由萧喃传出去的有关我失踪说辞的一些蛛丝马迹。
　　“看展祁的神情，如果你现在用刀剑抵住我的喉咙，这一万五的兵马或许一炷香的功夫就可以消失干净，不再来犯。”
　　“这我也知道。”云怅终于认真地望着我，“可现在的你早已不是夏邑的王妃，不是颜云之，而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至少一段时间内将会是。容儿，其实你该知道你本就是属于曜楚的。”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地说，“何况不久之后，你将会姓云，随我的姓。”
　　即使明知是假婚约也要如此拘泥吗？我有时候真的有点不懂这些自小在孔孟之道三纲五常熏陶下长大的人。明明云怅可以那么运筹帷幄地在权位斗争中脱颖而出，可是却又因为这样一个小小的单薄的名分宁愿舍弃最快捷有效的计策维持他所谓的尊严。兵不厌诈，在那些官场商场上勾心斗角时，他们也不是不懂的。只是，为了人前的面子，那些不被人所齿的伎俩他们现在也都仿佛看得不屑得很。原来道德到这个时候才变得圣洁起来。
　　他不能让他的女人损伤名节。虽然那个该死的叫名节的东西我连见都没见过它一面。他要保护我。
　　脸面有时候比他们的命还重要。现在就是这样，比八千将士的命还重要。
　　这个时候，我真不知道究竟是应该感动呢，还是应该去鄙夷。
　　可是，或许不仅仅是因为他要面子，还因为我们是朋友呢？这样转念想想，我心里似乎又好受一些了。
　　女人就是这样。总是先从最好的事情里挑剔最坏的细节，再从最坏的事情里找出最好的借口。

作者有话说

　　展祁的諧音就是我玩的好的——張琪。嚯嚯～只不過把她名字用在男的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