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无双》朱一龙

2、我应你心愿而来

　　彼界：

　　今日是楼兰人祈神的日子。楼兰的守护者——神子月，一身红衣伫立在神台之上。他的身影看上去高不可攀脸上也是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然而他的眼中透露着孩童般的新奇。他多久没有看过外边的世界了？他要好好看一看这些他命中注定要守护的子民。

　　就在楼兰人做着隆重的求神仪式时，通往三界之外的某个不知处。由于捡了一把破烂的雨伞，一名女孩的眼前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

　　【系统】您触发了京城妖奇谈的剧情任务。
　　【系统】【神秘】和神子月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助其打开神秘的冥界之门，是否接受任务？

　　[接受] [取消]

　　女孩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接受。

　　她按下接受的那一刻，祈神台上神子月背对着众人张开双臂口中念念有词，忽的天地为之一暗，接着狂风大作，那风吹的他衣袖猎猎作响。神子月停下仪式抬头望去，头顶上方的天空黑了一片。漆黑的乌云卷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神台下，楼兰的百姓依旧跪地叩首，口中同样念念有词，像是对这一刻的天地异变早已了然，又似乎是毫无察觉。

　　神子月小小的后退了一步。一旁跪在地上的神侍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他，此时很小声的说道：“起风了，月神即将为楼兰带来福雨。神子大人您无事吧？”

　　神子月愣了愣。“无事。”

　　伴随着楼兰百姓的欢呼，他们的‘神明’再次为楼兰降下大雨。楼兰人没有看到随着雨水落下的还有一道素影。

　　那是一名全身早已湿漉漉的白衣男子。男子的右眼戴着黑色的眼罩。漩涡消失时他被无声无息地传送了过来。此刻白衣男子正站在神台边，一脸不知所措的望着自己紧握的右手。

　　神子月的右眼越发的鲜红。偷偷看了一眼旁边毫无所觉般跪坐着的神侍。终于确定这场天地异变和这个随雨落下的男子都只是他右眼所见的‘不可见之物。’

　　公子景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陪伴他漫长岁月的醉墨毫就在刚刚突然如气泡般在他手中溃散了。

　　公子景从茫然中抬起头，对面一道猩红的身影撞入他的眼帘。那是一个红衣少年，笔直的立在那里。那是一张他熟悉万分的脸，此刻正用一双充满好奇的桃花眼眼偷偷打量着自己。

　　“老天！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公子景被吓到了。他只不过一时玩心大起接了几片雪花而已，不至于这样搞他吧。他揉揉眼不确定道：“我怕是在做梦吧？”

　　然而那个红衣少年并没有随着他的质疑而消失，反而是看向公子景的那双眼中多了一抹凝重之色。

　　“神子大人，月神已经为楼兰降下福泽，长老们怕您衣衫被凡雨侵染，特意让我请您回神宫休息。”此时另一名神侍从几个楼兰长老身边走了过来低身恭敬地说道。

　　“知道了。”神子月把已经光明正大打量公子景的眼神收了回来。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在两名神侍的引领下，一步一步向着那个至高无上独属于他的囚笼走去。

　　公子景理所当然地偷听了他们的对话，他当然知道那个少年是谁，更知道神宫是怎样的一处存在，然而这一切不是早在千年前就随着自己画出的那一笔而覆灭了吗。莫非如今所见皆是梦幻泡影海市蜃楼？

　　他依然有些不敢相信，默默的摘下了右眼上的眼罩。他的右眼和神子月如出一辙的鲜红。只是他眼中的红色多的像是风一吹就会溢出眼角似的，这是一只充满罪孽又看过太多世间不可为之事的眼睛。

　　公子景通过它看向前方神子月的背影。神子月似有所感的回过头。两只腥红的眼睛隔着空气对了个正着。就像看向镜子中的另一个自己，双方都不由自主地怔愣住。

　　公子景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神侍见神子月顿住脚步，便也停了下来恭敬的问道：“神子大人还有什么重要之事要做吗？”

　　“哦，无事，回吧。”神子月压下心中异样，转过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脸云淡风轻的继续往那座高塔走去。

　　方才还被吓退一步的公子景见此，连忙追了上去。

　　神宫是座耸立云端的无瑕白塔，塔内却与外界截然相反，漆黑吞噬了这里的一切可见之物。

　　神子月便住在塔的顶端。他刚回到塔尖的住处，便立刻挥退了所有人。

　　公子景站在神塔内有些怀念的看着眼前所见，包括这个红衣少年。

　　“你是何人？你看上去并非异物，为何长着我的容貌？我不记得曾为自己画过像。你是如何躲过长老们眼睛的？”神子月见神侍们都已退去，表情颇为严肃地望向公子景。

　　“无人可见我，无人与我有缘。你是第一个看得见我的人。”公子景笑着指了指对方的眼睛。“我既是公子景也是神子月，我便是一千年后的你。”

　　“不。你不是一千年后的我，你是现在的我。”神子月走进他。“现在的我，‘无人可见我’，也无人可与我有缘。”

　　“所以，你会因为‘无人可见你’而被心魔蛊惑，酿下恶果。”公子景叹了口气，点点头从另一方面认同了他的话。

　　“小心那只画中妖。”公子景的双眼落在神子月身后的画卷上。

　　“画妖？”神子月看了看自己早上刚挂上去的画纸。“你在胡说些什么？”

　　“喔，那只妖怪叫画影，怎么？它还没有出现吗？”公子景挠挠头恍然大悟的说道。

　　“那么一千年后的‘我’，你为何要回到现在？”神子月紧紧盯着眼前的人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什么画影。

　　“或许是…应你心愿而来。”公子景想了想笑道。

　　“我的心愿吗…”神子月暗自思索。

　　“既然那只画妖还没出现，本公子就勉为其难暂时在你这里住下了。”公子景说着便自顾自的走到自己曾经的床前，不客气的直接躺了上去。

　　神子月冲着他的方向鼓鼓嘴。

　　两人各行其是，谁也没有打扰谁。神子月与往常一般画画打发漫长的时间。这一次他突发奇想画了昨夜梦中那只长着细长胳膊和短小粗腿的小笼包。他方做完画，那只小妖便一扭一扭的从画纸上爬了出来。小笼包刚一落地便把体内的墨汁摔了出来，它不管不顾地爬到了神子月的脚背上亲昵的蹭了蹭。

　　公子景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听到一旁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些烦躁的翻了一个身。“想事情呢，声音小点。”

　　神子月把手竖在嘴边对着小笼包嘘了一下，然后冲着公子景的后脑勺做鬼脸。

　　公子景哪里还想什么事情，他翻过身感受着身下依旧有些熟悉的软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所以他不知道，千年前的自己就是在这一天遇到了那个能与其隔空对话的女子。

　　【卷轴】【你就是神子月吗？长得真好看呢。】

　　神子月和小笼包的互动顿时停了下来。

　　他的眼睛在屋子四周扫过，最后停在了那幅小笼包爬下来不久的画纸上。“你就是公子景说的画影？”

　　【卷轴】【画影？那是何物，我只是三界内外的一名游者。我想和你成为朋友。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朋友是什么？怎么做？”神子月好奇的问道。

　　【卷轴】【朋友就是可以互相交心，无话不谈的存在呀，这样，你愿意吗？】

　　“无话不谈吗？我愿意啊！那你可以先和我讲讲三界的事情吗？”神子月听完她的话后立刻点头答应，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脚边的小笼包摇着他的裤脚身体不安的扭动着。

　　神子月和他刚交的朋友聊了一夜。直到他的朋友说天色已晚要下去休息了，他仍有些意犹未尽。这时墙上的长明灯“噗”的一声跳换了形态。神子月这才发现已是翌日清晨。他的朋友正身处黑夜吗？

　　神子月精神抖擞的唤来侍者准备早点。又被人伺候着净了身，这才想起床上还有另一个‘自己’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公子景依稀觉得自己站在床边喊自己起来用餐。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一个滑稽的梦，直到他闻到一阵饭菜的香气。

　　公子景睁开眼，睡断片的脑袋慢慢清醒过来，这才想起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已经睡了一夜了，起来吃点东西吧。”神子月俯身看着躺在那一动不动的公子景说道。

　　“我是怨念和诅咒的结合体，不吃东西也行的。”公子景眨眨眼说，他想揉一下眼睛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也就是说吃东西也是行的。”神子月拉他起来，催他去洗漱。

　　和千年前的自己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早饭。

　　第一次和他人一同用餐竟是千年后的自己。

　　公子景和神子月都很新奇又有点不自在。

　　公子景笑了笑，想打破尴尬的局面，便率先拿起筷子随意的搛起一个包子塞入口中。

　　“吱——”公子景咀嚼了几下突然神情难看的吐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哇！呸…这是什么…呸呸呸…”

　　“噗。”神子月看到他吐出一口墨汁想起来那是何物，顿时忍俊不禁。

　　“好啊！没想到千年前有人在的时候我是这么的皮！竟然敢算计未来的自己！”公子景黑着一口牙气呼呼的说道。

　　“我没有啊，这是我昨日画的吉祥物，它很乖的。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跑到桌子上的。”神子月一脸无辜的说道。“你吃了它，身为主人我还没找你要赔偿呢！”

　　“真当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吗，有你在，我的醉墨毫都消失了。否则本公子赔你一百个包子怪又如何…”

　　（能死在公子景的口中，本包做墨汁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