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赎》夜航是夜里的航班

2、第二章 我

　　我不曾说出口的，你都能懂。但你不说的我就不懂，所以你要是能说出来多好。

　　年底，医院很忙。连续值了好几个个夜班后，安在简直是头昏脑涨。下了夜班，安在只想赶紧回家睡一觉。
　　换好衣服，进电梯，没想到脑袋迟钝到忘记按楼层，跟着别人一起上了5楼。
　　电梯门开了，听见外面有人喊叫，声音很嘈杂，还有孩子的哭喊声。
　　有几个病人正聚集在电梯门口，见门开了赶紧上了电梯，其中一个嘴里还说着：“快下去，劫持了一个小孩，都动刀了。好像是罪犯出狱后找警察报仇的……”
　　安在拿出手机准备给安保部打个电话，让他们来解决。
　　电话还没接通，安在就听见外面声嘶力竭的声音：“白莫书，要不是你把我抓进去，我妹也不会死。我今天死也要带着你一起去找我妹。”
　　白莫书……
　　安在猛地推开前面的人，跌撞的跑出电梯。
　　人很多，但都扎堆躲在了远处看热闹。安在站在电梯门口，看向引起这起混乱的两个男人，一个背对着她，衣着混乱，手里拿着刀正架在一个孩子脖子上。
　　而白莫书穿着病服面对着那个男人，只是冷静的站在那，也不急，好似在等待。

　　保安人员从电梯里跑出来，安在正站在电梯门口，被撞了好几下。安在看了眼手机，本想给安保部打的电话早挂断了。
　　闹事的人看见保安来了，更加焦躁起来。不停地挥舞着手里刀，有些神经质的喊：“你们给我滚，我今天只找白莫书，给我妹报仇，我要报仇……”
　　安在看着刀已经割破孩子的脖子，血流的很扎眼。
　　一个女人的尖叫声让安在回过神来，安在转头看向她，女人穿着病号服，抽搐的哭喊着：“我的孩子，谁救救他呀。”
　　安在跑过去，扶住她，“先别哭……”
　　“安在，先带她走。”
　　安在猛然抬头，不敢相信这个四年前见过的男人，还记得她。
　　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李磊看了过来，快速把孩子推开，拿着刀冲安在跑过来。安在伸手把孩子母亲推开。
　　李磊手里的刀白晃晃的，安在的视线越过他，看到他身后的男人动作很利落，抓住李磊拿刀的右手，用力往后一带。李磊重心不稳的向后栽，白莫书顺势把他翻身按倒，伸腿把掉在地上的刀踢远。
　　李磊不反抗了，保安一窝蜂的拥上去，反手扭送走了。
　　白莫书还在跟保安交接。
　　安在站起来，整理一下衣服，走到被劫持的孩子身边。孩子的母亲心惊胆战的抱着他，神色有些呆滞，嘴里还嘟囔着：“救救他，救救他。”
　　安在看她状态有些异样，伸手拦住一个护士：“请问，这个女人是什么科的？”
　　“你是？”护士打量着她。
　　安在拿出工作证给她看了一眼，“精神科？”
　　“对，安医生，是精神科的。”
　　“这孩子需要处理一下伤口。”说着安在蹲下来，查看了一下孩子的伤口，“没什么大问题，你带着去包扎一下吧。”

　　护士把人带走后，安在见白莫书在打电话，便站在那等着。没到一分钟，他就挂了电话，我手机扔进口袋里，抬腿朝安在走过来。
　　安在看着他，不自觉的有些紧张。
　　“没受伤吧。”白莫书走到她面前。
　　“没。”安在突然想起来什么，“你这是生病了？”
　　白莫书低头看看自己的病号服，“没什么大事，常规检查。”
　　安在没再往下问。
　　“什么时候回国的？”
　　“刚回。”
　　“我们为什么每次都在医院见面呀。”白莫书笑。
　　安在怕他突然提起以前的事，赶紧岔开话题：“你吃了吗？”
　　安在说完自己都一愣，这么弱智的话题……
　　白莫书把手背到身后，却回答的认真：“还没，医院的饭好难吃，打算一会办完出院手续，出去吃。”
　　安在轻叹口气，伸出手，绕过他，把他的手拽过来。看着白莫书小手指上的伤口说道：“伤口不深，还是处理一下好。”
　　“好。”白莫书笑。

　　安在和白莫书回到病房，手上的伤简单消了毒，白莫书去卫生间接了一个电话，出来对安在说：“局里有事，不能一起吃饭了。”
　　安在看他边接电话边换了衣服，应该挺急，“恩，你先走吧。
　　白莫书走到桌边，在医院缴费单后面写下了他的电话号，递给安在。
　　“有事打给我。”
　　白莫书说完转身走了。
　　安在看着手里的纸，她其实有很多很俗的问题想问他。比如，过得好吗？比如，工作忙吗？
　　再比如，为什么记得她的名字。
　　安在回家前，又去看了看那对母子。孩子受到惊吓，躺在床上睡着了，母亲坐在上发角落，眼神不安，即使神志不清也非要待在孩子身边。
　　回到家，没有吃饭的胃口，洗了澡直接就上床睡觉了，结果天还没亮就醒了。安在这一觉断断续续的梦见了好多东西，哭叫的孩子，穿高跟鞋的女人，汽车的鸣笛。太过片段，很难拼凑。
　　想着想着，安在就想到了白莫书。

　　安在第一次见白莫书的时候是在C市的医院，正值春节，医院人多，两人被分到一间病房。白莫书胃病住院，安在车祸住院。
　　安在住院期间状态很差，见谁也不说话。白莫书本来话就很少，两人一间病房住了好几天，一句话也没说过。
　　除夕的晚上，医院人很少，除了值班的医生，剩下的能回家的都回家过年了。病房里，安在安静的躺在床上，白莫书则在沙发上看电脑。
　　两人虽然没说过话，但相处的还比较和谐。
　　护士进来换药，大过年的值班，心情本来就比较郁闷，看着安在，语气不耐道：“安小姐，那个认领你奶奶尸体的单子，你赶快签一下，交给我。医院也不是你家开的，你这拖了这么长时间，算怎么回事呀。这人没了，你这该尽的义务也得尽呀。”
　　护士看着坐在病床上的安在一动不动，叹口气，刚要再说些什么。可没想到她猛地站起来，用手紧紧掐住护士的脖子。
　　安在嘴里只重复一句话：“奶奶没死。奶奶没死。”
　　护士奋力挣扎，尖叫着救命，引来了不少人围在病房门口。
　　安在感觉到肩上一沉，一双手有力的把她从护士的身上拽起来。
　　自从奶奶去世后，安在的家人没有一个出现过，不过没关系，没有人陪她，就自己陪自己。她不停地心理暗示自己，奶奶没有死，可她努力想隐藏的事情，这么轻易的被一个外人说了出来。
　　所有隐藏了许久的情绪一下子涌现出来，安在拼命挣扎，她想挣开面前这个牢牢抓住自己的男人，可他丝毫没有要放手的趋势，反而越抓越紧。鬼使神差的，安在伸起右手，狠狠的打了他一个耳光。
　　安在用尽了全力，打完了，也就泄了气，她坐在地上纹丝不动。虽然精神不济，但她知道自己好像做错事了。
　　父母还没离婚的时候，安在犯了错误，会被母亲关进一个屋子里，直到自己拼命哭喊着说自己错了，母亲才会放她出来。
　　后来和奶奶一起生活的时候，奶奶就不会这样对安在。即使安在做了错事，也总是很温柔的告诉安在，以后不许这样了。

　　白莫书摸摸自己脸，心想这小丫头劲还真不小。赶走门外的观战群众后，转身走向惊魂未定的护士，“不好意思，她情绪比较激动。”
　　护士却生气反驳：“你是她谁呀，这是比较激动吗？这大过年的，我在这值班，差点把命搭这。”
　　“怎么着？你这是想报警？那不用麻烦了，我就是警察。”白莫书回身把坐在地上的安在扶起来。
　　护士想起自己之前对安在说的话，又看他俩好像认识，紧忙改口：“算了，算了，我还得去查房，先走了。”

　　安在蜷缩在床头，打点滴的手被抽出来，上面血迹斑斑，白莫书拿过桌子上的棉签把血都擦掉了。
　　安在抬起头看他，白莫书盯着有些肿的半边脸，声音不大的说：“下次不许这样了。”
　　安在有些迷糊，崩了许久的神经，突然就松了，眼泪止不住的往外冒。
　　得知奶奶去世的消息她没有哭，自己车祸受伤也是一滴眼泪也没掉，没有人陪自己，和护士打架，被别人看笑话，她不会哭。可是听到这句话的安在，现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白莫书看着她这种小孩子的哭法，无奈指指自己的脸，笑：“我说的事，下次不许打我了。”
　　安在看着他，犯嘀咕，这人谁呀。

　　“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欠你的。也许你受了委屈，但她们也只是无辜的人，唯一做错的就是她嘴欠。”白莫书伸手擦了擦快要流进嘴里的眼泪，“但你也不欠别人的，所以没有必要为难自己。”
　　她看着白莫书的脸，想问他还疼吗，张张嘴，却问的是：“你叫什么？”
　　“我叫白莫书。”
　　安在最后也没说出那句对不起，和谢谢。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她感觉，她没说出的话，白莫书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