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米花开》三豆猴

11、以往多爱 现在多恨

　　以往多爱现在多恨（1）

　　曾经我们那么好

　　接到凌杰的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商场给我的干儿子挑衣服，天蓝色，骆乔最喜欢的颜色。

　　“伊米，骆乔有点不对劲，你快点过来，我们现在在骆家。”凌杰的声音急切，慌张。我拿着衣服没来及付钱就往商场外面跑，连服务员叫我我都忽视了，就这样死死的抓着那件天蓝色的衣服跳上出租车直奔骆乔家，骆乔爸爸还有木子和她妈妈的家。

　　车还未停稳，我还没有推开车门，远远的我就看见骆乔从小区门口跑了出来，我要叫她的话还没有喊出口，车子就那样撞上了我的骆乔，我吓得呆在了原地，推车门的手卡在那抖的不行，时间像是静止了，我大脑在那短短的几秒钟，空白一片，我回过神来推门出去跑到骆乔身边的时候，骆乔的身下已是一片嫣红，我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但我没有哭，泪水迷糊了眼前的景物和骆乔，我跪在她的身旁，手一直颤抖着不敢碰她。120三个数字，我按错了好几次。

　　“快点过来，这边有人被车撞了”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喉咙还是堵的生疼，有一种喘不上气来的无力感。

　　“米米”她在叫我，但声音弱的完全听不出生息。

　　“骆乔我在呢。”我不敢碰她的任何地方，我只能抓住她的手，给她勇气和鼓励，我手里至始至终都抓着那件天蓝色的衣服。

　　蔚未，凌杰，木子还有她爸妈出来的时候，我正趴在地上把耳朵凑在骆乔的嘴边，我浅绿色的棉布裙染上骆乔的血，耀眼而绚丽。

　　“米米，我好恨啊，曾经有多恨他们，现在就有多恨我自己，米米，不要难过，你要活得好好的，要像以前那般无忧无虑，你和莫西扬要幸福，我相信莫西扬会给你幸福的。”骆乔的话像遗言，像最后的叮嘱，听得我心慌。

　　“骆乔，会好的，不要怕。”我的长发垂在骆乔的耳旁，我握着她的手，我们两手之间交握着的是那件天蓝色的衣服。

　　“米米，蔚未和凌杰认识，凌杰恨我，恨我拆散了你们。我也恨我自己，恨我爱上了蔚未，恨我拆散你和凌杰，恨我让木子认识了凌杰，也恨我自己这些年恨错了人。”

　　骆乔被抬上救护车，在我爬上车之前，我狠狠的看了凌杰一眼。“曾经我们那么好，你怎么忍心呢？”

　　我转身离开，没有看到凌杰眼中那无语言表的伤痛。

　　以往多爱现在多恨（2）

　　签个字怎么这么难

　　我在学校食堂等过骆乔，在学校图书馆等过骆乔，在厕所外面等过骆乔，在家里等过骆乔，但我从来没有想象过，我会在急诊室的外面等着骆乔。

　　凌杰木子他们坐在那，不管他们此时此刻是什么心情，我都没空去理会，包括蔚未，我不想去知道他为什么和骆乔在一起，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的骆乔能平安的从手术台上下来。

　　莫西扬赶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急诊室的门口站了一个多小时，脚很麻，但我不想坐下，我紧紧的握着拳头，左手的掌心被指甲抠的伤痕累累，右手还紧紧抓着那件宝宝的衣服，怎么也不愿意松开。

　　“伊米”莫西扬来牵我的手，但我还是用力的攥着拳头，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谁是伊米。”医生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悲伤，我想那是不是说明手术很顺利。

　　“我是。”脚步踉跄，但我依旧是第一个冲上前去。

　　“病人和孩子现在都很危险，这是手术同意书，病人说让你签。”看着医生手里的那张纸，我真的不想接，那是我最好的闺蜜和我未出生的干儿子的生命，薄薄的一张纸此刻犹如千斤重，压在我的心上，沉重的让我喘不过来气，我握着笔，伊米两个字就像清明上河图那般难以下笔。

　　一笔一划，我已经有十年不曾一笔一划的写过任何字了，一边写，眼泪一边落下，晕花了字迹，动摇了我坚定骆乔会平安的心。

　　“骆乔会平安的。”蔚未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那狐狸般的眼睛里有着丝丝担忧，我死死的看着他的脸，愤恨与自责，恨他接近骆乔，自责自己把他找出来。我转头看了一眼手术室门上的灯，回身一拳打在蔚未的脸上，这一拳真的是用了我全部的力气。

　　“伊米。”莫西扬把我抱在怀里，凌杰木子跑去看蔚未。

　　“凌杰，如果骆乔有事，我诅咒你一辈子良心难安，还有你，骆木子，还有你，蔚未。”我的手指从凌杰指向木子，再到蔚未。

　　“伊米，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骆乔的事情真的是个意外，现在的一切并不是我们希望看见的。”凌杰双手抓着我的肩膀，特别急切的想要我相信他。

　　“凌杰，你的解释毫无意义，不管你们怎么说，骆乔在里面躺着是事实。我恶心你的解释。”我转头盯着手术室的门，不在理会他们三个，我故作淡定，不断安慰自己没事，骆乔会母子平安，但我抓莫西扬手的力道泄露了我此刻是多么的害怕。

　　以往多爱现在多恨（3）

　　天塌了也不过如此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已是六个小时后。

　　“对不起，病人伤的太重，孩子没保住，病人会不会有事就看这几天能不能熬过去了。”

　　骆乔被推出来的时候，整张脸惨白，前几天的骆乔还活力四射的挺个大肚子和我吃蛋糕，现在肚子那扁扁的，我拿着那件宝宝的衣服轻轻蹭了蹭骆乔的肚子，“宝宝，妈妈和干妈都还没有抱到你？真是不乖呢。”我的眼睛已经红肿不堪，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骆乔在第四天的时候醒过来了，短短的四天，我却觉得比四个世纪还要难熬，这期间，陪着我一起守着骆乔的是蔚未，此时那个风华绝代的狐狸像流浪汉一般邋遢，胡子拉碴，衬衫邹的像是被脚踩过，我想过把他赶出去，但是我没有立场，他是骆乔的丈夫，是骆乔喜欢的男人，是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爸爸。

　　骆乔醒来的那一刻，他走出了病房，其实这时候，我感激他做出的退步，感激他没有在这个时候来提醒骆乔那不堪难过的一幕。

　　骆乔的手轻轻的抚摸上她的肚子，这个动作看的我眼睛泛酸，我趴在骆乔的耳边，用只有我们听到的声音说：“小乔，我们不难受好不好？”我把脸埋在枕头上，眼泪迅速渗进枕头里，潮潮的，让人心烦。

　　“米米，我觉得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了。”因许久未曾说话，骆乔的声音沙哑，这几个字就好像不是用声带发出的，轻飘飘的，但又异常清晰，有着一拳打进棉花里的无力感。

　　金林要来看望骆乔，但我怕她的大肚子会让骆乔想起那个宝宝，于是给回绝了，凌杰和木子来看望骆乔，我想直接轰出去，但是骆乔要见。

　　“凌杰，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了，木子，我曾经真的很讨厌你，我曾经总以为你是在假惺惺的说是讨好我，想要引起我的注意，因为我们注定是敌人啊，从你生下来的那一刻就决定好了的，你说你不讨厌我，这话谁信呢？其实你应该讨厌我的，因为我抢走了你的一切，你应该恨我的。”我不喜欢这样什么都看的很特透彻的骆乔，这样的骆乔太辛苦，太沉重。我坐在病房的门口，听着他们的谈话，心很疼。

　　“骆乔，我真的是把你当做我的姐姐的，曾经我羡慕你，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看着你有爸爸妈妈陪在身边，可那时候我只有我妈妈，他们都说我是一个没有爸爸的野孩子，那时候我好希望你来牵我的手，告诉我不要怕，可你不要我，你嫌弃我。我曾经发誓你所拥有的一切我都要有，我要你像我羡慕你那般羡慕着我，可你没有，相反的，你活的更洒脱，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不在乎我拥有了什么，不在乎爸爸是不是多看了我一眼，我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我一直以来视若珍宝的东西你是那般不看在眼里。骆乔，其实我真的不讨厌你，我只是太羡慕你了，太想你能在意我了。”木子说完拉着凌杰就离开了病房。

　　我看到走出病房的木子与凌杰，起身走到他们面前，面对突然冲过来紧紧抱着我的木子，我真的有点不知所措，我宁愿她那般趾高气昂，至少我还能用讨厌去对待她，这样的木子真的让我如此不知所措。

　　“伊米，我的内心真的很在乎骆乔，只是面对她我骄傲惯了，除了骄傲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与她相处，我很期待这个孩子，从我的孩子没了的那一刻我就很期待这个孩子。我承认我恨过你，我承认在我婚礼上我的话很过分，但我的心里很苦，所以才想去伤害你。对不起。”抱着我哭的全身打颤的木子，让我提不起恨，而且我凭什么恨她，她并没有做什么伤害我们的事情，她只是一个用强硬的话语来掩饰自己内心悲哀的小女孩，其实木子是那个很可怜的人。

　　其实，在那个我们只留给自己的独立空间里，我们都是可怜的人。

　　以往多爱现在多恨（4）

　　五年就变了一切

　　在木子与凌杰即将从我身边走过。“我们谈谈吧。”我看着背对我而站的凌杰，内心风起云涌，但语气却是云淡风轻。

　　他就那样背对着我，不肯转身，木子看着他，我也看着他，我看着这个曾是我全世界的男人，心伤到不行。

　　“米米，当年你是不是也是这样伤心呢？当年骆乔带着你消失在我的世界，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你既然不能确定一生，那么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呢？在你心里，骆乔凭什么要比我这个男朋友还要重要，她的话你都信，信到连我的一句解释也不愿意听，连一个机会都不给。因为你的一句现在不可以，所以我愿意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四年都不曾碰你，哪怕是我在心里已经为你许好一个明天，一个共度一生的承诺，一个一定会结婚的可能。你知道吗？不确定一生，我是不会去碰一个姑娘的，因为在我看来，碰了就要负责，所以你知道我是那么的想娶你。你说我对你的爱是不是不够多啊？是不是没有多到让你听听我的解释，缓一缓离去的脚步？”哪怕背对着我，我也知道他哭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此时如此颓败，我们那青春不染尘埃的爱情早就已经随风飘逝，不见在时间的流年。

　　“凌杰，不要把错归结在别人，我们都是有错的，你的心太大，而我的心很小，你想装着全世界，而我只想装着你，所以你为了全世界忘记了我，而我为了你却最后放弃了你，我们终究会分开的，骆乔只是加快了它到来的脚步而已，你明白这一切，只是你不愿意承认，何必呢？一切只是你只以为情深而已。”我想把凌杰留在心里，做一个永远的念想，做一个美好的回忆，奈何造化弄人。

　　凌杰牵着木子离去，没有回头，这样很好，因为不必再回头。

　　“凌杰，愿我们此生不见”我冲着他的背影大喊，用尽了我心里对他的所有回忆。

　　“米米，我口渴。”收起所有的情绪，回到病房看见的是骆乔了然的目光。

　　我极有耐心的喂骆乔喝了小半杯水。

　　“米米，你想问什么？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她看着我，但我不知道问什么，其实我是懦弱的，害怕自己当初错的离谱，错到自己都不忍去看。

　　“米米，是我把凌杰推向木子的，毕业那天，木子来学校找我，然后她就看见凌杰了。从那以后，她总是向我变相的打听凌杰的事，我才发现，原来她居然喜欢上凌杰了。当时我想凌杰那么喜欢你，一定不会背叛你的，然后我就在她面前说凌杰多么多么好，还把凌杰的电话给她了，每次看到她约不到凌杰而被打击到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的开心。每当她要放弃的时候，我都会刺激她不要放弃，看她求而不得的样子，我觉得很开心。我以为凌杰不会背叛你，可是她居然把凌杰带回来见她妈妈了。就是那晚上凌杰喝醉了，还是我和他一起喝的酒。我恶心他一边和你恋爱还一边和木子发生关系，而且是我是我刺激她去爬凌杰的床的，是我故意的，我不知道结果怎么就变成了那样，凌杰为了责任和木子在一起，这件事情我以为我可以瞒你一辈子的。因为木子不会和你说是我告诉她的，但我难受，这件事情在我心里那么多年，折磨的我很难受，现在我说出来了，真的轻松很多，米虫，我辜负了你绝对的信任。”我就这样傻傻的看着骆乔，短短几天，一切是峰回路转，斗转星移，完全无法预测。

　　“你是不是生气了？”骆乔小心翼翼的来抓我的手，我没躲，可她的手在距离我五厘米的地方停下了，其实她碰到我手的话她会发现，我的手冰冷的可怕，完全没有温度，我曾经以为她只是知道了这件事情没告诉我而已，可现在我才发现并不是。

　　看着骆乔，我有刹那觉得陌生，觉得不理解，她怎么能把我爱的人这样的间接的推给别人呢？她怎么可以辜负我那样的信任呢？我给予她的是爸妈同等的信任，哪怕是把我卖了，我也相信她是为我好，可是结果呢？我真的被卖了，但我并不觉得她是在为我好。她让我放弃的，是一个并没有错，却被我误以为有错，是我曾经幻想共度一生的人。

　　骆乔，你知道当年我有多难过吗？你知道当你我一个人窝在家里喝的烂醉，抽烟抽的肺都疼了的感觉有多绝望吗？你知道当年我是花了多大的勇气才离开他的吗？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慢慢习惯没有他的日子的吗？

　　我看着骆乔，眼睛难过的连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这些话，我不想说，当年不想，现在不能。我低头的那一瞬间，眼泪倾斜而出。

　　“骆乔，我难受！”

　　五年，一切都变了，回不去了，甚至也找不见了。

　　那段干净如碎汞样的时光再见，有幸看见你，却没能留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