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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剪发 ...

  •   她总是认为,男子的手,应该柔软。就像雨后,被打落的花瓣,带着略微潮湿温润的光泽。这样很能及时反映一个男人的温柔。
      她在不同的理发厅剪过很多次头发,因为她留着一头短头发,需要不时的整改打理。
      而对于短发的偏爱,已经到了一种固执的地步。她曾理性的将短发归结成,收敛,自制,得体,规矩,质地的象征。
      最有可能的是她一时的兴起所致致,所以反应到举止之间。

      她闭上眼睛,躺在一张特制的躺椅上。这是一架竹藤编织而成的躺椅,因为古老久远的缘故,反衬着一种釉质的色泽,只稍一个轻微的动作,就能发出咯吱摇晃的声音。她仍旧闹不明白,这种椅子为什么还没有被淘汰,还要这样继续陈列着,它并不能为他招徕更多的生意,反而还会成为一道阻碍。
      但吸引她走进来的原因,不就也正是因为这个吗?

      她想象着自己像猫一般的在伸展着自己的懒怠。任由一双陌生的手,在她的发丝间游移辗转,感受到他指触碰的温度。他还没有来的及看清楚他的模样,但她还是决定闭着眼睛,通过想象去构架他。就像完成一种填色的游戏。
      他将她的所有头发,首先拨到水池中,因为这样,她猜测这个男人可能才刚从事这个行业不久。
      但似乎,他的手又相较而言更温柔细致一些,当她感到泡沫从她头顶浮出的时候,他的指腹与头皮形成的摩擦的动作,与发丝有着不和谐的撕扯,节奏和力道稍稍引起一些牵强和不适。这更加确认她先前的猜想。

      但她决定默默的忍受着,一副无知所谓的表情,却暗自享受这个发生。这里面掺杂着她自私的想法,她喜爱享受这种一般人难以忍受的痛点。所以要是光想从她脸上进行观察,是看不出任何波澜的,甚至还夹带了一丝严肃和冷漠。
      就像面对生活中那些冗杂,琐碎可以置之不理的事情,不带任何感情牵挂。

      耳边的水声越来越大,现在进入冲洗泡沫的步骤,她仍旧闭着眼睛,觉得还不到睁开的时机。她继续保持脑中的画面运作。
      一个女人正在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彼此身体中纠缠,尝试激发体温中的快乐,却各自保有私心。
      但他们持续了很久,已经到接近一种枯燥的地步,他们似乎都没能都得到自己预想中的快乐。
      于是他们潦草的结束一会儿,又开始重新尝试,她发觉男人似有不甘,所以他的动作幅度似乎显为鲁莽。
      她一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疲倦与困意也让她不得不对自己产生失望,且烦躁的情绪也正将她包围了起来。

      后来,她在黑暗中点了一支烟。男人却已熟睡,弓着腰,背对着她。
      ......
      女人收拾好自己的物品,穿戴整齐,又恢复成体面的样子。她走进霓虹里,感觉已经将男人的脸从她脑中丢弃完全,就像刚结束的一场游戏。过了一个绿灯,从马路的对岸走到另外一个对岸,恍惚一个瞬间,她似乎连同自己一起丢弃了,然后像一团青黑色的烟,悬浮在上空,还没立即散去。
      她知道,没有来由,也无处安放,只能选择消失
      ......

      泡沫被清水冲洗殆尽,她似乎感觉,刚刚那一双手换成了另外一双手。因为它的气息和脾气与前一双手有所不同。
      但她很快退出了这个错觉,因为那双手立刻恢复成柔软让人着魔的性感。他拿起一只毛巾,首先将她耳朵中多余的水分吸干,然后将那些粘成一块儿的头发搓醒,尽可能的在剔除水分。所以她有机会观察到他的手,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他的指甲很是平整,骨节分明,修长有力量,只不过因为热水的浸泡,让这双手,略微发红。她忽然想到,她还没有正眼与他对视过,而他似乎也无心想要和顾客进行交流。最终她还是忍不住,透过镜子,认真的朝男子的脸上扫了一眼,用一种寡淡无公害的眼光。
      发现他是一个单眼皮的男生,鼻梁高耸,嘴唇厚实。她暂时还猜测不出他的年纪,但她能确定,比她小。
      他的面部依然严肃,嘴唇干涩,显现他是个擅长寡言少语的性格。因为他一直专注于手心里握有的头发。

      发廊里的洗头工,大都数是年纪还未成熟,却能看出性格饱满的孩子。通过他们说活的腔调,能够容易的判别的出他们大都数不是本地人。或许出于职业的工作要求,他们中不乏喜爱与顾客发生攀谈,想要以此发展成长期的顾客群体。但按照她以往的经验,这里面的人大都只是为了搭话而搭话话聊天内容让人丝毫没有兴致,甚至令人昌盛厌烦的抵触心。她的应对方案是不主动搭腔,或是故意摆出拙不好惹的的姿态,首先传递出一种不好惹的姿态。这一招百试百灵。

      只是,她突然被眼前这双手吸引,也被他的样貌吸引。她们首先发生眼神的接触,是在镜子中。他的干净,让她不由幻想他是一个成熟,自制且安全的人。她突然极其仰仗这个判定

      最大的原因可能只是因为她太寂寞了。她此刻全然已经被这双手所收服,所以顺意的如同稚童。
      她在转念之间,下了一个意兴阑珊的决定。

      她再次尝试通过镜子与他发生对视。这一次,他枯燥的眼光里有了一些异样的神色。
      这是心智成熟的人彼此之间不用言明,却能准确传递暧昧的游戏,这比秋波暗送更为显著。所以他畏怯的从她眼中立刻转移,但很快又重新回到她的眼里。尽管她知道自己有可能年长于他,但她有足够的自信,还不至于失去魅力,而他这个眼神,更加让她确信,她似乎可能得逞了。

      她这样主动操纵过的次数太多。因为她曾是一个欲望过盛的女人,懂得如何在一个正规的环境里,发挥可控又不失礼貌的本领,单刀直入的达到她的目的,所以以这样方式俘获一个比她年纪小的男孩的好感,简直就是手到擒来。她不禁为自己作为一个“老手”而感到一丝丝的羞愧。

      她暗自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这有利于她进行下一步的接近。她发现他的喉结处有轻微吞咽的痕迹,只是不明显,很显然他在犹疑,或是还在最终确认是否曲解了她的意图。

      结账之际,她站在前台,她的头发已经被吹得蓬松柔软相当适宜。
      那利落的短发,与她的妆容更是相得益彰,在这之前,她还不忘在她的嘴唇补上一些颜色。
      借了一个由头,特意索要了他的号码,然后顺着余光,装作不经意的从他□□一扫而过,他显然注意到她的眼光,给予了回应,似乎也默许了她的意图。

      在分别的时候,他给她递过一把雨伞,她试图触碰到他的手,然后巧妙的接过他的伞,他的手下意识的紧缩了,但还不够明显,但她已经捕捉到位。她终于有了一个理由能够宽慰到自己,庆幸自己还没完全丧失吸引力。

      走在路途上,小雨越发延绵不绝起来。落雨的声音也越渐愈大,来往的车辆因为拥堵,看起来既滞笨又萧索,汽鸣车笛仍旧不绝于耳,世界的仿佛以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对你发起威胁和攻击。
      她忽然想到爱,想到男人,想到女人。或许是因为她在马路对面瞧见一对正在争吵的情侣,也有可能是一个怀里抱着孩子形色匆忙的妇人刚巧从她眼前走过。所以将这些怪异的想法从她脑中像毛线球那样牵了出来。她独处的时候,脑中总会不合时宜的出现许多的幻觉。就像舌头因为触碰到怪异的味道骤然缩回的灵敏。
      她想起前些天,从一个女孩口中听到的一句话:爱人让人自由,不爱让爱自由......
      大概是这样的一句话吧,相较于前半句她认为后一句值得耐人寻味。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爱与被爱,就像尸体那样被陈列或是堆放。她这么思索着,将爱看成生命。
      但这想法并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加重了她对爱的怀疑和鄙夷。

      窗外的风雨飘摇,形而具象的放映到瞳孔中,反应在脑海里。她为自己冲了一杯黑咖啡,将手机放在桌前右手边。她能随时拿起,只要她想。咖啡浓郁的气味,将她的鼻腔塞满,她开始陷入沉思。
      她想起了那个,她失去童贞的夜晚。
      因为过于莽撞,让整场□□看起来像是在犯罪。
      事后,她感觉受到羞耻心的点拨,心里蒙受强烈的负罪感。为什么是负罪感?或许她还没有办法,接受自己被剥夺的童贞?
      不够后来,她重新思索原因,最有可能的是源于双方沉堕的太快,以至于过早疲累占据了他们,更或者是因为她自己本身的经验匮乏,才断然终止了继续的可能。
      总之,那个夜晚让她感觉不太美好,有些细节已被她选择性的忘记,或者歪曲成另外一个版本。
      男人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或者只是他出于自己自私的感受考虑,全然没有在意她的感觉。
      她后来打算不做其他的抵抗,任由自己像鱼肉刀俎,或是被强行拖进手术室的病人。
      ......

      她呆在一处黑暗里抽烟,然后听到敲门声,这是她早有预料的,于是她走过去将门打开。她首先看到的是他的胸口衣服上的英文字母,她在尽量避开与他双眼对接的机会。
      男人走了进去,他的夹克衫上透着一阵冰凉的灰尘味,这倒是引起给她意思陌生的紧张。

      因为这是一间偏僻的出租屋,廊上的灯盏,都受过不同程度的损伤,只留下几缕因为疏漏,强行挤出的光线,勉强让人不至于全然失去方寸。他穿过楼道,还仔细注意到了水滴窸窣掉落的声音,因为辨识不出声源出自哪里,所以营造出一种幽森诡秘的气氛。他为自己的安全犹疑了一下,但只是一下,连一秒都没到。

      她仰着面,定睛看向他,觉得他的脸孔歪曲陌生,然后她故意走近他,然后将脸别转过去,似乎不打算认清他的模样,湿为了躲避记忆的需要。
      她穿了一条酒红色真丝的贴身睡衣,但因为她的身材过于瘦小,所以衣服似乎还留有很多的空隙。
      她的眼睛迷离,但是能看清她眼睛的形状,眼尾的弧度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能,房间仍然留有烟雾的痕迹,他循着气味看到沙发的扶手边上的烟灰缸内还有一根掐灭没多久的烟蒂正在冒烟
      证明他的猜测没有错。

      她说,把你的手给我。然后他听话的把手递过去,他看起来比在发廊里腼腆。夹克里面是一件白色印有英文字母的T恤,他的头发理得很整齐,还透着一股浅浅的发胶味。
      她捧起他的双手,觉得没有她想象中的柔软,然后她低头去嗅它的味道,并用鼻尖去触碰他掌心的纹路。他的手心里感觉到一阵痒痒的冰凉,但他还有足够的意志去抵御。
      许久,她终于发掘到他手心里的一种让她痴迷的气味,但那已不是原先在发廊里她熟知的那一双手。
      他尝试用指尖去拨弄她的头发,就像在揉动物的皮毛,然后他俯身想要吻她,她别转过头,所以他的脸就僵滞在半空中,呈现悬浮的状态,还没来得及表示失望。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她发现第一次在仔细的听他的声音。
      然后,她走到床边,顺势坐下,其中一根肩带滑落在手臂上,她心里想的是,这个游戏的主导权应该掌握在她自己手里,由她来操纵,才会显得有趣。当他走近她,眼光里有不安分的慌张
      于是她拿起他的手,把他放在她的身体上。他的手警觉微颤了一下,她露出得意的笑容,周围空气里的温度就像被化解开。
      她说,你多大了
      二十岁。
      第一次?
      他迟疑了一会儿。回答,不是
      ......
      最后他们在灰暗的房间里褪去衣物,坦诚相对。看着彼此的身体轮廓,放射出满意的目光。他可能比她更要满意自己的身体。
      当他的脸出现在她上方的时候,她发觉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表情就像一个被获准同情的孩子,得到了怜悯和满足那样。
      她忽然觉得失望,这感觉似曾相识。不免又回想起了这个令人羞耻的夜晚。
      一朵被撕扯后的花朵,落在雨中的泥泞里,忍受败落。
      我正在治愈自己......
      她在心里对自己做出解释。

      她的性情突然转变,她从黑暗中摸索,走到浴室,看到镜中一张不完整的脸颊,感到异常的陌生。她只能够允许自己多停留几秒,否则她会让自己难堪。
      男人的手从后腰伸了过来,下巴浮靠在她的肩头。他的嘴唇贴在她脖颈的皮肤上,嘴唇冰凉却寂静。
      但是却不能消除她已经开始的烦躁,已然拜摆脱情欲的控制
      她别转过身体,眼睛落在他的胸膛上
      她提起其中一只手放在他的胸膛上,用指甲划出一些没有规则的痕迹。
      然后,她说
      你离开吧。我要开始忘记你了。

      他离开的时候。她开始抽烟,火机打响的声音,发出一阵脆亮。弥补了他先前错过的一幕,果然符合他想象中她抽烟的样子,美的让人触动。况且,她仍然正光着身体。
      然后,他说
      你不会的,你忘记不了
      我还会再来的。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就已经开始对他失望,但她强行控制自己尽量不让自己显示出情绪,出于维护他的自尊,认为这个失望是一种无礼。但她还是忍不住这样想,他比她想象中还要更不聪明一些。
      他不知道,他的企图,已经提前结束了这个游戏。
      但他还自以为,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仍旧不明白,她只是出于满足自己贪恋一个人的双手的私心。
      一双洁净,美好的双手,带着隐蔽的感情。
      像是认真的对待的某一器官,很虔诚,很轻微。充满对崇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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