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游奇迹之神话》青木十一

246、圣佩罗德的最后一课（八）

　　既然龙一对这一切阴谋全然不知，那他为何要在歃血城战时杀回来，亲手击毙无栾和风策，甚至连慕恩都死在他手下？

　　这件事，当年他们百思不得其解。苍术曾与慕恩反复推演，却始终找不到合乎逻辑的解释。一切都太过反常，违背了他们对龙一性格的全部认知。

　　直至今日，他们仍旧不敢直接向龙一问出这个问题。或许，正如龙一也不敢当面质问玄月一样，有些真相沉重得让人宁愿保持沉默。

　　可现在，这已是龙一最后的心结。若不解开，他恐怕无法真正安心离去。

　　那我……是不是也该去问一问？

　　不！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苍术立刻否决。人生的最后时刻，应当留住世间的温暖与美好，而非被仇恨侵蚀。既然龙一已不记得那些血腥与背叛，又何必将早已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

　　当务之急是——

　　苍术轻轻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刹那间，炽烈的阳光如一道金色利剑刺破室内的昏暗，将飞舞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也将他半张脸映得发亮。

　　太阳竟已升得这么高了。

　　龙一若再不离开，会不会……误了时辰？那些志怪小说里常写，亡魂若错过了回归的时辰，便会化作地缚灵——一种被怨恨与执念捆绑在原地，逐渐丧失所有理智与记忆的凶戾之鬼。

　　苍术绝不希望龙一沦为那样的存在。

　　他转过身，迎着那道刺目的光，看向静立在窗边的身影。龙一的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有些透明，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炽白里。

　　“龙一，”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轻柔，“该走了。”

　　他走上前，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停在一个恰当的距离，目光温和却坚定地望进那双翠绿的眼眸。

　　“那些没来得及问的话，没能解的结……交给我吧。”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我答应你，会找到玄月，会把当初所有事情都查清楚，给你、也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但不是现在。”他摇了摇头，“现在对你来说，时辰快到了。别再被这些旧事绊住脚，别再让过去的怨怼耽误了你该走的路。”

　　苍术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如同兄长在叮嘱即将远行的弟弟。

　　“放下吧。这世间的美好，你值得带走；而那些沉重的、不好的东西……就留给我们这些还留在岸上的人来处理。”

　　他最后看了一眼龙一，仿佛要将老朋友此刻的样子牢牢记住。

　　“安心去吧……你的公道，你的答案，我替你守着。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龙一茫然地望着苍术，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床边那面古老的穿衣镜。

　　银色的发，苍白的脸，绿色的眸——像极了他进入游戏后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脸时候的评价——好像一只鬼。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镜面仿佛化为了深不见底的水潭，浓稠的、冰冷漆黑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中汹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瞬间将他死死缠绕、包裹。刺骨的寒意侵入骨髓，液体堵住了他的口鼻，窒息感如巨石般压下。他拼命挣扎，四肢却像被浇筑在了水泥里，动弹不得。

　　就在绝望如同潮水即将淹没意识的最后一瞬，他模糊的视野上方，一道身影破开浑浊的黑暗，从天而降！

　　那人穿着一身银灰色的作战服，身形矫健，动作干脆利落，如同撕裂夜幕的一道闪电，恍若天神降临。

　　救我！

　　龙一在心中嘶喊。

　　当那人影在急速下落中略微调整姿态，露出一张紧绷却无比熟悉的面孔时，龙一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是玄月！

　　玄月！救我！！

　　下一秒，幽蓝色的电弧自玄月手中的脉冲枪口迸发，伴随着低沉的能量嗡鸣，精准无比地射向龙一的胸口。

　　“砰——！”

　　撞击的闷响在密闭的液体中显得沉闷而怪异。龙一只觉得一股狂暴的推力狠狠砸在胸前，银色的能量护盾应激闪现，抵挡了绝大部分冲击，但残余的力量仍然让他整个人向后倒去，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剧痛迟了半秒才在胸腔炸开，混合着窒息感，眼前最后的光景，是玄月那双在幽蓝电光映照下、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玄月……对着我开了枪？

　　——我……已经死了？

　　——是了，我……已经死了，对吧？

　　龙一的目光缓缓移回镜中。镜子里，那个银发绿眸的“自己”正静静地与他对视，身影却开始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变得稀薄、透明。仿佛水中倒影被一颗石子打散，他的轮廓从边缘开始，化作点点细碎的光尘，悄无声息地向上飘散，融进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炽烈阳光里。

　　先是发梢，再是肩颈，最后是整个躯干……那身影就这样一寸一寸，无声无息地消弭在光线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苍术站在一旁，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终究没能触碰到那片正在消散的光影。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发酸。

　　心中没有解脱，只有一片沉甸甸的空茫。老朋友以这样一种方式真正“离开”了，带走了最后的不甘与疑问，却将更深的寂寥和未竟的承诺，留给了还在人世的他。

　　直到镜面重新恢复清晰，只映出他自己孤独的身影和身后空荡荡的房间，苍术才极轻、极缓地，吁出了一口憋闷已久的气。

　　他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玄月的真实身份，苍术心中一清二楚。但这个秘密，他绝不可能向龙一透露分毫。

　　那么，玄月为何会神秘失踪？答案再简单不过——因为他开枪杀害了手无寸铁的平民，此刻正被关押在军部的禁闭室里，等待着军事法庭的审判！

　　想到这里，一股混杂着报复快意与冰冷决绝的情绪涌上心头。苍术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要立刻下线，返回现实。

　　他要亲自去见老师，敦促军部加快进程。他要亲眼看着玄月站在军事法庭上，接受正义的裁决。然后，在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他要走到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面前，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被你亲手杀死的那个人——就是飒尔。”

　　光是想象玄月得知真相时，那张脸上可能出现的震惊、悔恨与崩溃，苍术的嘴角就抑制不住地扬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对玄月而言，这将是比任何刑罚都更残酷、更彻底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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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间布满精密医疗仪器的无菌隔离病房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各种导管与线缆连接在中央的病床上，一位面容消瘦、双眼却异常清亮的青年坐在人体工学椅上盯着隔离窗外的人——他是《奇迹》的总设计师，乐嘉龙。

　　病房厚重的隔离玻璃窗外，是身着军服的蓝昭和穿着白大褂的莫文轩。

　　隔音玻璃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双方通过通讯器进行的谈判显然陷入了僵局，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突然，乐嘉龙像是收到了什么讯息，脸色一变，他抬手打断了对话，冷冷道：“谈话到此为止。”随即按下手边的按钮，隔离玻璃内侧迅速降下了一道厚重的遮光帘，彻底阻断了内外视线。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客气！”被强行“送客”的蓝昭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莫文轩眉头紧锁，盯着那面已变成纯黑色的玻璃：“他……是不是游戏里出了什么紧急状况？”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两人的通讯器几乎同时响起，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龙一病危，正在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