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好景可虚度

1、第 1 章

　　展信佳，这是我们分开后第五年的秋天。我记得我曾告诉过你，这个城市也有一片枫树林，今天路过时，发现叶子已经红透，不得不让我想起淮安的枫树，那似火焰燃烧般的枫树。

　　基本上每个人，对学生时代的回忆都是美好的。

　　我关于学生时代的回忆是一幅幅淮安的场景堆积起来的，有时候梦至深处，也总是会梦到四周围绕枫树的小径，。走进林中，却又遇着大雾，那雾浓郁的吓人，似是一只巨兽将整个世界吞没了一般，在这雾里，我什么也不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所有的世间万物都是空白的。然后有一双手，那双手，会穿破那层层的迷雾，来到我的面前，紧紧的握住我的手，向空白深处奔去。越至深处，却越觉四周的雾开始变的通透，直至完全消散。我知道那人是你，即便你不回头。还知道梦境的最后，那人也会随迷雾消散，好像从未来过，只留我和整个显得空荡荡的世界。

　　这样的梦，大大小小，断断续续在你消散的五年里做过太多了。

　　淮安的场景也在这五年里太多次突然浮现我脑海中了，那个城市好像成了我的禁区，一个一触碰就会痛不欲生的禁区。

　　顾宁，你看啊，我就是这么没出息，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忘不了淮安，忘不了你。

　　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忘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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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知是唐思琪写的第多少封信了，反正多年来一想起那段时光，总是忍不住的提笔。像是写给顾宁，却从不寄出，只是用泛着黄的信纸包裹着，封存在记忆深处。

　　唐思琪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床头的闹钟已经把整个早晨叫醒了，阳光穿过被风吹起的白色窗帘照进房间，隐隐约约看得到外面蔚蓝的天。

　　真是难得的好天气啊。

　　唐思琪起身穿衣，简单的进行了洗漱，行李昨晚就已经收拾好了，一个行李箱就装满了所有的行李，几身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唐思琪没打算去太久，一是工作忙，抽不出身，二也是不想再让徐安等了。已经欠了人家七年了，唐思琪不想再欠他更多了。

　　“起了吗？”徐安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那真的是很让人舒服的声音，和徐安说话时唐思琪总是会因为此感到异常轻松。

　　那种远离了世俗喧嚣的轻松。

　　“起了，已经洗漱完了，你到了吗？”唐思琪答到。

　　赵可馨总是会说唐思琪做作，和徐安说话时总是温柔的像个小白兔，但在其他好友面前又像是个张牙舞爪的泼妇。

　　唐思琪自己也想不通，只有在徐安面前，自己的心才能真正的安静下来，多年前在顾宁面前更像疯疯癫癫一样，永远和他吵和他闹，好像一刻的宁静都没有过。

　　温柔和安静，只有对徐安，只留给了徐安。

　　唐思琪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爱，但如果是爱，自己又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曾放下顾宁。

　　“到了，早餐也买好了，我现在在你们家门口。”徐安带着笑说。

　　唐思琪打开门，徐安果然站在门口，一米八七的男人拿着早餐笑得像个傻子，眯起的眼睛里写满了温柔。

　　这是属于他的徐安，喜欢了他五年无怨无悔的徐安。

　　“真不用我陪你去吗？你一个人可以吗？”徐安把早餐递给唐思琪，进门坐了下来。

　　“不用，就是想一个人去看看，你工作忙，走不开。”唐思琪知道徐安最近有几个大项目要做，根本抽不开身。何况这次本来就是自己一个人的旅行。带谁，都是多余，都是妨碍。

　　徐安看着墙角的小行李箱，有些吃惊:“嗯，就这么点行李吗？”

　　“嗯，因为不会待太久，所以只是带了些换洗的衣服。”唐思琪吃着徐安带来的还带着热度的早餐，和徐安解释到。

　　“不是很久没去了吗？为什么不多待几天呢？”徐安继续问。

　　“多待几天你不怕我不回来了？”唐思琪看着徐安的眼睛，突然反问。

　　当然怕啊，徐安心想。

　　“如果你想的话，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唐思琪看到那双眼睛缓缓暗了下去，刚想安慰，却又见那双眸子重新亮起，充满着坚定的亮起。

　　“我能做的，只有陪着你，无论哪里。”

　　“我能做的，只有陪着你，无论哪里。”

　　唐思琪不知如何回应，便给两人带了一片冰冷的让空气都凝结的沉默。

　　前往机场的路显得格外长，唐思琪有些后悔说了那句话，让气氛瞬间下降到冰点。

　　阳光依旧乐此不疲撒着，想要化解车内的尴尬，但也无济于事，一直到机场，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话不知该如何说起，不知该如何说。

　　只是到了登机口，两个人准备告别时，徐安才开口:“思琪。”

　　“嗯？”唐思琪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男人。

　　“对于我喜欢你这件事，你无需有任何负担，你只要记得我永远在等你，什么时候想有个人陪着你了，我永远都会在的。”徐安的语气平缓又坚定: “去做你想做的事，我想看到你开心，也只想看着你开心，仅此而已。”

　　五年里不是没有人追过唐思琪，也不是没有人说过这种情话。但唯有徐安说这种话时，会让唐思琪有年少时内心小鹿乱撞的感觉，可能是徐安极少煽情，可能是徐安说时眼中的坚定，也可能……

　　只是因为他是徐安。

　　认识七年来，唐思琪始终搞不懂，自己对徐安的感情究竟属于哪一种，与徐安之间真的太复杂了。但唐思琪想试试，那一层琢磨不透的感情，会不会就是爱。所以有了这次的淮安之行，与过去告别，然后再正式的与徐安在一起，自己总该试试新的生活了。

　　是该了了自己的心事了，这么多年了，早该了了。

　　“傻子。”唐思琪眼睛还是没出息的红了红，嘴角微微上扬，走上前抱住了徐安。

　　七年了，唐思琪早就该对他的温柔有回应了。

　　徐安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明明平时一个那么沉稳镇定的一个人，一双手都不知往哪放，好容易才缓过神来，用双手试探似的轻轻环住唐思琪。

　　如同至宝。

　　丝毫不在意彼此正处于人群拥挤的环境中，不在意世俗投来异样的目光，那个时刻，是只属于徐安和唐思琪的时刻，那个时刻，万物皆是尘埃。

　　“等我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吧。”

　　徐安脑子萦绕着这句话，这句日思夜想的话，来不及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回过神来，怀中的人已经拖着行李箱走进登机口了。

　　“好，我等你回来。”徐安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自言自语。

　　眼中没有星辰，却明亮至极。

　　到达淮安的时候，已是午夜，这座城市至今也不算繁华，夜只是漆黑的干干净净的夜。路上根本没有车，只有未眠的几家人的灯光，酒店的霓虹，于整片黑暗来说，不过是无济于事的淡薄的可怜的光源而已。

　　唐思琪记得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也是午夜，那时的淮安黑的比现在更干净，那是不带一点光明的黑，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黑，不带一点希望的黑。

　　那时候的唐思琪讨厌这个城市，讨厌眼前的黑，讨厌未来的生活，更讨厌只会逃避的父母。

　　最讨厌的，是对这个世界无能为力的自己。

　　已是午夜，虽然知道徐安应该早就睡了，根本看不到自己的信息，唐思琪还是发了条报平安的信息给他。

　　因为唐思琪想让徐安知道，他是自己时刻记挂在心里的人。

　　就如徐安让自己一直感受到的一样。

　　却未曾想，刚刚准备把手机收进口袋，徐安的电话就来了。

　　“喂…”

　　徐安的声音带着疲惫，估计是现在都还没睡。

　　“已经凌晨两点了，你怎么还没睡？”唐思琪惊讶的说。

　　“我…我在等你报平安啊。”徐安知道自己这样显得很傻，有点没底气的说到。

　　唐思琪无奈的扶额: “明天不也能看到吗？”

　　真的是让人哭笑不得，怎么就会有人这么傻呢？

　　怎么就这么傻呢？

　　电话那头传来徐安慵懒的声音: “我怕你只有你一个人，我想陪着你。”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适合说情话，徐安带着疲惫的声音更是撩人。唐思琪想，如果不是因为一心都在自己身上，徐安光用声音都不知道迷死多少少男少女了。

　　大学时被全校公认为校草，温柔体贴，声音撩人到爆炸，有自己的一家小公司。基本上可以说是完美的男人，身边满是前赴后继的追求者，其中不乏许多异常优秀的人。

　　可怎么就，怎么就喜欢上自己了呢？怎么就喜欢了自己七年呢？

　　“徐安，你怎么就喜欢上我了呢？”唐思琪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嗯？”徐安有些惊讶，思索片刻，接着说:“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我也想过换个人试试，但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无论我怎么做，在听到唐思琪三个字的时候，还是会溃不成军。我根本不能喜欢上别人，我只喜欢你，因为只有你是唐思琪。”

　　唐思琪的思绪突然回到了好多年前，好像是个黄昏，阳光照的人发懒的黄昏，有个穿着校服的男孩，站在枫树下，也这么一字一句的说过。

　　同样一字不差的话，同样斩钉截铁的语气。

　　“因为只有你是唐思琪。”